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悦人悦己 ...
-
让宋罡这么一番折腾,这两天没有姑娘再敢来医馆了,胡大夫也好歹能多歇两天。
他和小红商量说,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歇业休整一段日子行不行,小红用幽深莫测的眼神看了他两眼,算是同意了。
他这边是歇业了,牡丹坊的艳鬼可还没抓着,再这么下去,牡丹坊就要关门大吉了。
宋罡蹲在牡丹坊门口抱着脑袋想着,当时说三天之内抓着,这都两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第三把火是烧不起来了。
“哎——我又胡了!好秋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绿荷一边说着,一边在秋菊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秋菊一脸茫然,她刚学会玩牌,只是来凑个手,没想到总是给绿荷放炮,手里的角子都输光了。
眼看着牡丹坊就要关门,牡丹坊里的姑娘们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天天该玩玩,该闹闹。
她们大部分都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人,牡丹坊倒闭了,花街还这么大一块地呢,舍得下这张老脸,干什么都行,大不了去街头卖艺去,上天桥杂耍去,有手有脚有技艺,怎么也饿不死。
可是姑娘们这样乐观的心态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天晚上,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让牡丹坊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
绿荷的疯是毫无预兆的,白天还兴高采烈地玩牌,脑子清楚得很,怎么晚上就成了这样?难不成是赢得太多乐疯了?
绿荷的疯从照镜子开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傻笑了起来,说道:
“真美啊,怎么可以这么美呢?”
然后便是追着身边的姐妹们拼了命地跑,跑的绣鞋都磨烂了三双,边跑嘴里边喊着:
“美人儿,美人儿,来和我玩儿啊……”
众位姐妹们也不知道这玩是玩什么,应该不是玩麻将。但是根据传闻,牡丹坊那些疯了的客人们一开始时的症状也是这样的,说明不光男人会得这种疯病,女人有可能得。
牡丹坊众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疯的是不是自己,纷纷紧锁了房门猫在屋里,晚上连睡觉也不敢,生怕一闭眼睛就让那艳鬼把魂儿勾了去,一时间牡丹坊上下人心惶惶,再不复曾经的欢乐。
宋罡看着坊里的姑娘们陪着他一宿没睡觉,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心疼坏了,自告奋勇地去医馆买些药膏回来擦擦。
他气势汹汹地来到医馆,发现诊台果然又没人,于是走了几步,一脚踹开内室的大门:
“老……胡…胡大夫!本捕头找你有点事!”
宋罡看见床上被子下面鼓鼓的一团,心想,好啊,我们在那捱大宿,你在这睡得可够香的,快起来吧,到了你为姑娘们鞠躬尽瘁的时候了!
看这“胡大夫”半天不出声,宋罡没了耐性,用刀鞘一把挑开被子,被下面竟没人!
宋罡连忙喊人,这……这怎么回事?
一个高挑身影如鬼魅般飘过来,轻轻说道:“我家先生云游去了。”
宋罡心想,说得好听,就是跑了呗!但是那医女眼里的寒气太过骇人,让他不敢多说话。
他在某一方面也是怕女人的,不过和林风不同,他怕的是丑女。
这医女从头到脚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想必是外貌太过有碍观瞻吧。这双眼睛生得倒是不错,就是鬼气森森的,让人不敢直视。
医女问道:“请问你找胡大夫什么事?”
宋罡寻思,虽然只是个助手,但是同为女人,对养颜护肤之术也应该颇懂一些,于是便将这牡丹坊的情况说与她听,请她配点治黑眼圈的药膏来。
医女听了,未发一言,低头思索了阵,便利手利脚地开始准备,不一会儿功夫,药便配好了。
医女对宋罡说:“咱们一起去吧,这疯癫之症,我会治。”
宋罡心想,你会治?你会治的话早干嘛去了!我还用在牡丹坊门口像个看门狗似的守着?
但是这医女的眼神太过可怕,他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带着她上路了。
宋罡一路上毕恭毕敬,到了牡丹坊,众人用上她配制的药膏,果然有奇效,不一会黑眼圈就消掉了,眼下皮肤甚至比之前更加亮白滑嫩。
她接着又给绿荷治疯病,只见她拿出一盒胭脂,在绿荷唇上轻点几下,绿荷闭眼迷糊了阵,再睁眼时便已恢复如常了。
众人皆惊叹道:“这位小红姑娘,平时不言不语的,就是干活利索,没想到还有这等妙手,看来你的医术比胡大夫强多了!”
“哎?既然如此那你之前为何不给那些疯了的公子们治病呢?我们这里也就不必这样人心惶惶了。”众位姑娘不禁起了疑惑。
宋罡撇了撇嘴,鼻中轻轻一哼,人心惶惶?那是在绿荷发疯以后,这之前你们才不管那群男人的死活呢!
小红听了众人的疑问,眼波微收,低声说道:“这毒其实是我下的”
此话一出,姑娘们更是惊呆了,她下的,这什么意思,原来是她把花街一半的男人弄疯的?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呀!一个小小的医女,平时连门都不出,她又是如何下毒的呢?
小红仿佛早就料到她们的反应,目光缓缓扫过牡丹坊众位姑娘的脸,说道:“这坊内的姑娘们,大部分我都见过,每一张脸,我都熟悉的不行,因为你们的脸,就是我改造的。”
牡丹坊那些“变了脸”的姑娘们,立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她改造的?说大话真是不眨眼啊,我们的脸明明是和胡大夫在一起以后才变美的!
“实在抱歉,之前骗了大家,是因为我有把柄在胡大夫手上,而且我的办法实在太过奇诡,怕大家接受不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她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缓缓说道:
“想必各位姑娘都是听信了与胡大夫做那事后能变美的传言才一一去找他的吧,其实这只是胡大夫制造的一个骗局。事毕后,趁各位姑娘睡着之时,我便用迷药将你们迷晕,然后实行手术。
“这……手术,是要在脸上动刀子的,等到各位姑娘醒来,发现自己面容确实较先前有不同,便觉得是因为胡大夫才变美的,而且这变美的代价只是要买一盒胭脂,实在划算。”
各位姑娘们听到这都呆住了,妈哟,这是要在脸上动刀子啊,太吓人了。脸对女子们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啊,平时爱惜都来不及,洗脸时用劲儿搓两下都不敢,这就让她动了刀子了?
诶,倒也奇怪,虽说动了刀子了,这脸可是一点也不疼啊,醒来以后只发现该好看的地方好看了,一点疤痕也没落。乖乖,这女子还是有两把刷子啊,看她那眼睛,她不会真是鬼吧,专门给女子改头换面的艳鬼!
说到这,宋罡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我说这群姑娘们天天上赶着找那老头“挨打”是为了什么呢,原来里面还有这层隐情。
诶,等等,这姑娘们为何变漂亮了倒是弄明白了,客人们又为何会疯呢?
说到这里,小红冷笑了两声,声音愈发幽微:
“姑娘们买的这盒胭脂也并不是普通胭脂,里面含有我秘制的“美人癫”。这是一种能致人疯癫的毒药,胡大夫告诉姑娘们要想维持美貌须得每日涂抹,但是只能涂在脸上,不能当做口脂使用,因为只要嘴唇接触到这毒药,便会发疯!”
众位姑娘们听了这话心头一惊,都不敢出声了。
绿荷连忙掏出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看来这以后姐妹之间也是不能乱亲了,谁能想到这样也会中毒?
“这些沉溺欢场,贪慕美色的男人,最可恨,最该死,只知道四处留情、始乱终弃,叫姑娘们白白错付了真心与年华。姑娘们每天梳妆打扮,费尽心思,都是为了取悦他们,我这回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听了这话,牡丹坊众人可不再沉默了,你一句我一句地炸开了锅:
“小红姑娘此言差矣,谁说我们天天打扮是为了那些男人了,我们自己喜欢不行吗,女人天生就爱打扮啊!”
“小红姑娘,我想要变美可不是为了取悦客人们,我本来就对我的相貌不太自信,如今我眼睛也大了,鼻梁也挺了,每天照镜子都能把自己美死,真是要谢谢你啊!”
“小红姑娘,我想要缩腹的原因其实是我这两天吃胖了,我跳舞时候穿的那件裙子塞不进去了,过一阵我还要在沈府办的中秋宴上献舞,谢谢你了啊,嘿嘿!”
听到姑娘们的这些话,小红后退了几步,眼神透出些许迷茫,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但这样子却使她褪下了周身的疏离之气,变得像一个普通的人。
“但是各位姑娘有没有想过,来牡丹坊的男人们只是把你们当做玩物而已,不可能付出真心的啊!”
话音刚落,嫣红便挎着罗匡从门外进来了,一进门她便甩掉罗匡,几步跑到绿荷面前,搂着她的肩膀哭喊道:
“绿荷,我的好妹妹,听说你疯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众人将目光投向罗匡公子,罗匡嘿嘿一乐,说道:
“嫣红对我一片痴心,我怎么可以辜负呢?今天来正好和大家告个别,以后我罗匡再也不来牡丹坊了,因为,我是有夫人的人了!”
宋罡鄙夷地打量着他,心中想到,说得好听,再不娶人家就真把你毒死了,你这肥猪还敢不从?
众人听闻,连忙道喜,连“疯了”的绿荷都面露喜色,紧紧地抓住了嫣红的手,给嫣红吓了一大跳。牡丹坊内人声鼎沸,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景象。
“那后来呢?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宋玉一边给宋罡盛醪糟汤圆一边问道。
宋罡刚刚绘声绘色地给宋玉讲述了先前牡丹坊里发生的事情,但是稍微略过了一些重点。
宋玉听到在脸上动刀子那里已经吓得不行了,大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圆脸,也就没精力顾及那些细节了。
“哪能啊!那些客人还疯着呢!最后不还是得本捕头出马,呼——把解药送到各人家里,嘿,有点烫。”
宋罡秃噜着汤圆,“把解药给我以后,那医女就默默地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哦,我看见她昨晚好像回来了吧,可能是收拾东西,经过这些事,那老混蛋也不在这了,她也没法在这里呆了吧。”
“走就走吧,走了更挺好,不然这花街里外的男人们迟早都要遭殃。这个女人,心肠及其歹毒——”
宋罡嫌汤圆烫,吸溜着碗边,打算先喝两口汤。
“看她把自己的脸包的那么严实,一定奇丑无比,所以憎恨那些喜欢漂亮女子的男人,想把他们都弄疯了才满意,实在是可怕至极,本捕头的地盘上绝对不允许这种人的存在。”
话音还未落,医馆门内走出来一位高挑女子,红衣胜火,艳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她轻挑门帘,把一块牌子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医馆门前。
这女子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漫不经心的动作也分外撩人,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这一会功夫,医馆门口便已经聚满了人。
她挂好牌子望向门外,表情冷淡疏离,只有一双勾魂凤眼,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