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8、赤脚大夫

　　宋罡自诩是海棠姑娘的老相识了，连门都不敲，直接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去，一看，海棠姑娘正在对镜自照，他心想，真是不凑巧，她今天怎么不洗澡了呢？

　　海棠姑娘看见他这样不请自来，倒也不好说什么，淡淡招呼了句：“哦，原来是宋捕头啊，请坐吧。”

　　宋罡来找她本来是想问问这坊中众人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海棠姑娘一开口他就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了，只想和她谈谈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

　　海棠梳妆完毕，觉得把这么大一个捕头晾在那也不好，于是缓缓起身，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这做法正中宋罡下怀，他正要开腔，却突然发现她的海棠姑娘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了。到底是哪不一样呢，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反正是更加迷人了。

　　这别人变了他可以不管，海棠姑娘变了他可是很关心的，但是还不方便表示的太直接，于是他敛了敛神色，装作正经的样子问道：

　　“海棠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你觉不觉得这牡丹坊里的姑娘们最近都变了？”

　　海棠姑娘没想到他冷不丁抛出这么个问题，转头看向她，问道：“变了？哪里变了？”

　　宋罡没想到这么明显的事情海棠还和他装傻，不过他将其看做一种撒娇，他摸摸鼻子，更加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是……牡丹坊里面的姑娘最大的特点，就是……就是那个嘛……”

　　海棠看他这幅样子，心中微动，但又不好直接发作，一转头却换了个笑脸，冷冷说道：

　　“变？当然会变，人无时无刻不在变，你是说姑娘们不同以往一样一心只知道想男人了吗？那我告诉宋捕头，这些姑娘们以往也不这样，我们这些姑娘们，虽然顶着个歌舞伎的名头，但是本意也不全是为卖身来的。”

　　“我们女子纵然不如你们男子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但是在自己擅长的方面也是想要做出一番成就的，螺蛳壳里都可以做道场，在牡丹坊的歌舞伎中，也是要分一二流的。姑娘们每天都在为精进自己的技艺而勤学苦练，宋捕头要是把我们当成把伺候男人当成天的女子，可真是看错了。”

　　宋罡原本就是想问问为什么牡丹坊里的姑娘们都变漂亮了，没想到被海棠这么教训了一顿，但是他也不气，毕竟这是海棠姑娘第一次一口气对他说这么多话。

　　眼下的气氛有些尴尬，他挠挠鼻子，正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开口的时候，绿荷姑娘来敲门了：

　　“海棠姐，楼下牌局三缺一你来不来——”

　　“哎——等我一会，马上马上——”

　　海棠对宋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说道：“宋捕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你看我这有点急事。”

　　海棠姑娘开口了，宋罡哪敢不从，连忙说道：“您忙您的去，我告辞了。”

　　宋罡走出海棠姑娘的房间，关门的刹那，他终于想起来是哪不一样了，海棠姑娘胸前的衣服变紧了！

　　既然没从海棠那挖来什么料，宋罡只好自己去找，他一边欣赏着楼下花红柳绿的胜景，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要是能去诓两碗糖水喝就更好了。

　　突然间他注意到，刚刚一直在扔沙包的秋菊，默默退出了战圈，一个人悄悄向门外走去。他也注意到，这个秋菊的脸还没什么变化，难道她是去找艳鬼改造？宋罡二话不说立马跟上。

　　结果秋菊并没有去找艳鬼，而是一路走到大街上。宋罡跟到半路，还是没有弄清楚这个秋菊要干什么，但是他发现，这条路是通往糖水铺方向的。于是他决定了，管她去干什么，先跟上再说！

　　秋菊一路小步快走，果然来到了糖水铺，正当他以为这姑娘是玩累了来买糖水的，秋菊却脚底一滑，钻进了隔壁医馆铺子里。

　　趁大家玩的时候一个人来看病，还是偷偷溜进去的，肯定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这样一想，宋罡更有兴趣了，他放慢步伐，准备到医馆后身盯梢。

　　正在此时，宋玉嘹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大力，你怎么来了！牡丹坊的鬼抓到了？”

　　宋罡听到这一声，吓得心惊肉跳，他连忙对宋玉比划手势：

　　“嘘——嘘——小点声，我在办案呢！经过我的观察，这家医馆很可疑！”

　　宋玉一听，喜上眉梢，心想这宋大力活了二十多年可算是活明白了，说道：

　　“你也发现了！前两天我和小林阿呆他们还发现那个胡大夫打人呢！”

　　宋罡一听那还得了，在他的地盘上敢滥用私刑，这是僭越！连忙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虽然是偷听，不那么光彩，但是情况紧急，也就不要太拘小节了。

　　宋玉连忙跑到隔壁美发店，把“隔墙耳”借来了。她上次看着阿呆操作，这回已经基本会用了，她鼓起腮帮子猛吹一通，把收音筒放到宋罡耳边，一脸严肃地说：

　　“你听听，是打人吧！”

　　宋罡听了一声就立刻站起来了，比起去暴揍隔壁的色鬼，他现在更想知道宋玉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但是既然上次都没有人告诉她，他也不要去当这个恶人，索性就让她继续蒙在鼓里吧！

　　他一脸激愤，对宋玉说道：“这个淫…混蛋，我去砍了他！”

　　这话说得虽然解气，但是宋玉还是保持了冷静，说道：“先别砍，还有王法呢，把他抓到衙门，让罗知县给他判罪。”

　　宋罡一听，这还不如让他直接砍了呢！

　　他提起刀，直冲到医馆内室门口，在他的地盘上动牡丹坊的姑娘，这更是僭越！还有王法吗！

　　气急之下宋罡一脚将房门踹开，他可没有林风那样好的耐性。

　　此时榻上那二人前戏已经完事，正坦诚相见准备共赴生命的大和谐，看到宋罡这样凶神恶煞地闯进来，着实吓得不轻，都躺在那里僵住了。

　　最后当然是宋罡将衣衫不整的胡大夫直接锁住，拖去了衙门，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秋菊则是穿好衣服才走的，扮演被色鬼大夫强占便宜的无知少女。

　　宋罡把胡大夫拖走以后，宋玉好奇地向那内室里望了一眼，想看看那姑娘被打成什么样了，用不用帮忙，结果床上的秋菊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毫发无损。

　　宋玉疑惑地问道：“怎么喊成这样了一点伤痕都没有呢？”

　　林风连忙回答她：“都是内伤。”

　　宋玉皱眉道：“啊，太惨了，这个老混蛋简直不是人！怪不得我前两天看他走路都费劲，八成是走火入魔了，活该！”

　　这一下午宋玉都在店里焦急地等着宋罡回来，好告诉她到底给那混蛋判了什么刑，结果没盼来宋罡，倒是把胡大夫先盼回来了。

　　这胡大夫虽然是打着赤脚，但是身上毫发无损，看来也没有受刑也没有挨打。

　　这可把宋玉气坏了，就要冲出去代官府打这一顿，林风连忙把她拉住了，说：“等宋捕头回来问明白了再打也不迟。”

　　不一会儿工夫，宋罡也来了，他跑的满头大汗，连干了三碗绿豆汤，宋玉要再给他盛一碗，他说：“行了，我实在喝不下了，一会儿我打包吧。”

　　宋玉忙问：“那快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那老混蛋怎么什么事都没有呢？”

　　宋罡打了个饱嗝，说：

　　“到了衙门，罗知县半天才过来，给那混蛋脚都冻红了，秋菊姑娘也在旁边一直不出声。升堂之后，秋菊姑娘却突然说，她是自愿的，和那老淫…老混蛋无关，还请知县大人不要责罚。知县大人一听就不耐烦了，说你们就天天拿些没所谓的案子诓我，我午觉还没睡，就这么退堂了。

　　“我们连忙询问秋菊姑娘是不是这老淫…老混蛋威胁她，她说不是，而且我冲进去的时候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所以并不准备告他，于是我就放他们回来了，这可真是白忙活了一场！那个……再给我盛一碗清补凉。”

　　宋玉听完他的叙述，满心的疑惑，问道：

　　“怎么那秋菊姑娘还是自愿被打的？而且什么叫没发生什么呀，喊了那么半天，要发生早发生了，诶，对了，发生什么呀？”

　　林风忙说：“他们俩是在切磋武功，高手过招，拼的是内功。”说着忙向宋罡使眼色，让他接茬。

　　宋罡会意，说道：“……是是，秋菊姑娘还说了，他们二人之间的门派素有纠葛，每年都要派传人切磋一次，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俩正将功力运转到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还没到八十一呢，离伤人还差远了呢。”

　　宋玉听完，将信将疑地思考了起来，不再问下去了。

　　武林人士？这个秋菊平时弱不禁风的，能是武林人士？还有那老混蛋一脸肾阳虚的样子，还是个武林高手？

　　唉，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武林人士，整天打打杀杀的，让人害怕。江湖上的那些事太深，太乱，不是她这样的小丫头能想明白的，她只想本本分分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索性不去想了。

　　最后，宋罡带上了一碗绿豆汤，三碗清补凉，又饶了两串丸子，他心想，这一趟也算没白跑，平时从那丫头嘴里抠点食出来比登天还难，这回这么大方，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来，常来！

　　他转身正要回衙门，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仿佛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在看着他，难不成真是艳鬼来勾魂了，他心想，不过要是真来勾魂也不怕，就是死了，他现在也是个饱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