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7、色中恶魔

　　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宋玉发现这两天路过自家店门口的女子比以往多了不少，也许是上次那个海棠的事情让她过分敏感了？

　　每当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子经过店门口，她就转头去看自家伙计，结果他每次都不负期望，不是埋头干活，就是转身回院里喂鸡。她这才放心下来，小林是个乖伙计，可不会去外面沾花惹草。

　　这一天，又是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从门前经过，所到之处香风习习，让宋玉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她扭头朝着她们前行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起进了隔壁的医馆。

　　她和隔壁的胡大夫没打过几次交道，但是她知道这个人不光医术不咋样，人品也奇差，看病的态度相当敷衍不说，还妄图占人便宜。

　　上次她伤风了去看病，胡大夫便借机把她的右手和手腕捏了个遍。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进过医馆的门，当然了胡大夫也不敢再进她的门，她那一脚险些让胡大夫断子绝孙。

　　自那以后，家里要是有谁生病了就让林风去抓药，她是打死也不想再看到那张猥琐的脸了。可如今这么一群妙龄女子结伴自投罗网，她觉得有些不妙。

　　她喊来林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风说：“阿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她们真的是去看病的呢。”

　　宋玉说：“你看，你都说也许了！我怎么可以允许身边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要去看看！”

　　此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可不想再进那个令人恶心的地方，她也知道林风的毛病，让他去比她好不了多少。情急之下，她想出一条妙计。

　　宋玉跑到隔壁美发店，把正在给客人烫头的阿呆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阿呆，把你那‘隔墙耳’借我用用。”

　　阿呆小眼如炬，透过圆圆的镜片看向她，说：“你借它干什么？”

　　他心想，这丫头一找我就没好事，我得问问明白。

　　宋玉急的不行，心想，这个呆子，小时候没少罩着你，怎么现在求你办点事这么困难，说道：

　　“哎呀，反正不是坏事，你借不借吧。”

　　阿呆说：“借……倒是可以，但是你知道怎么用吗？”

　　“哎呀，你教我不就行了。”宋玉忙说道。

　　阿呆对别的不感兴趣，但是对他那些宝贝真是相当爱惜，平时这些人不把他的宝贝们当回事，现在送上门来这么一个炫耀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他连忙跑回卧房，趴在床底下，七翻八翻，拿出他的得意之作之一——“隔墙耳”。

　　所谓“隔墙耳”，就是一个小小的窃听装置。

　　乍一看只是一个中空的牛皮囊，两端用细细的麻绳扎紧，再连着两个茶杯大小的竹筒，但是将牛皮囊吹鼓以后，将一端竹筒的口紧贴墙壁，另一端的竹筒便成了收音筒，效果好的时候，可以将隔壁房间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拿到了东西，宋玉和阿呆一起来到糖水铺和医馆间的墙壁旁，开始偷听隔壁的动静。

　　阿呆鼓起了腮帮子开始吹牛皮囊，收音筒里渐渐能听到声音了。开始听不真切，后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但是这声音却让他们二人心里起了疑惑。

　　“哎，阿呆，你说这色鬼到底是在干嘛呀，嗯嗯啊啊的，他结巴了？”

　　“我也不知道，快，阿玉，你听，也有姑娘的声音，这不会是一种暗语吧？他们在密谋什么？”

　　“嘘——小点声小点声，啊，我听见了，那姑娘是在惨叫，上气不接下气的，我知道了，这色鬼是在打人！”

　　“阿玉，声音越来越大了，他下手也太狠了吧！”

　　“光天化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走，我们去制止他！”

　　林风之前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已经觉得不妙，如今听他们这么一说赶紧一把拦住他们：

　　“哎，你们俩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啊，再不去那女孩就要被打死了！”宋玉义愤填膺地说道。

　　林风哭笑不得，忙说：

　　“哎呀，这个……我没法和你们解释，总之不能去！”

　　宋玉一听这话，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隔壁那坏蛋正在对姑娘们进行惨无人道的虐待，她却要袖手旁观吗？

　　但是林风的手臂太过有力，她和阿呆都挣脱不开，只听那惨叫声越来越大，她泪光闪闪，狠狠盯着林风，仿佛他是天下第一大恶人。

　　“唉，好吧好吧，我去吧。你们俩好好在家呆着。”林风拗不过她，只能亲自上阵。

　　死就死吧，来到医馆内室敲门的前一刻，他心想。

　　“没想到林公子还有这样的癖好，真是很特别呢。”小红又突然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哎，不要瞎说啊，我……我没有，我……我来找胡大夫有点事。”

　　胡大夫披上衣服的那一刻内心是崩溃的，心想哪个不要命的又来坏老子的好事，老子药死你！

　　他带着浑身的杀气打开了门——

　　“胡大夫，鸡眼的药用没了，能不能再给配点？”

　　看着几位姑娘毫发无损的走出医馆，宋玉和阿呆的内心充满了自豪。当然，林风的功劳也是不容忽视的，虽然一开始立场不够坚定，但是只身赴险勇气可嘉。

　　“阿呆，你看这些姑娘，怎么一个个都和水里捞出来似的，这么蔫儿呢？”

　　“嗨，换你挨打，又逃跑又喊的，你也这样。”

　　“哦，咱们这次可真是办了件大好事啊！他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直接报官！”宋玉斩钉截铁地说道。但她转念一想，报官就等于把这些姑娘送到了宋罡的手里，那也许还不如在胡大夫这呢。

　　“啊——烧烧……烧焦了！”

　　隔壁美发店传来了一股糊味，阿呆飞也似的跑回去了。

　　宋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转头看向蔫儿在一旁的林风，心中比一股脑喝下一碗冰镇糖水还畅快。

　　自“那事”之后，宋玉天天在店里偷偷观察那坏蛋的动向，生怕他再搜罗女子施虐。发现自那以后他也有所收敛，近几日没有女子再去他的医馆了。

　　可能那日他打人打的太起劲了，把自己累着了，宋玉看他这几天出门时背驼的更严重了，走路也颤颤巍巍的。

　　她心想，活该！又转念一想，这人光打人就能把自己累成这样，这得是多狠的心啊！她不除了这个花街祸害，她就不姓宋！

　　这几天宋玉这边没闲着，宋罡那边也忙得够呛。

　　牡丹坊的投毒案一直没找到凶手，由于这事情过于邪门，有些人便开始迷信起来。于是坊间有传言说牡丹坊闹鬼，而且是艳鬼，把男子勾引走之后便显出原形，把男子吓到心智失常，状若疯癫，这几日已经疯了好几个了。

　　一时间，牡丹坊内外人心惶惶，生意少了大半。宋罡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牡丹坊的生意，可是直接和他的月俸挂钩的啊。

　　什么艳鬼勾魂鬼，他这“判官”最不怕的就是鬼！三日之内，他势必要把这幕后真凶揪出来！

　　这天一早，林风又来到牡丹坊门口送糖水，正碰见在门口蹲守的宋罡。宋罡连熬了几个大宿，现在精神正萎靡着，没心思和他周旋了，况且再抢他的糖水，宋玉那丫头非和他翻脸不可。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食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林风这次却没有直接把食盒交给小厮，而是把盖子打开，递给宋罡看。宋罡一看，上层端端正正地放着四碗晶莹剔透的糖水，杨枝甘露，陈皮红豆汤，莲子鲜奶露，番薯雪耳，全是他爱吃的。

　　林风淡淡说道：“这是阿玉让我带给四位大人的，他说四位大人近日来查案不易，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宋罡一听这话都有些热泪盈眶了，愧疚地想，那天真是不应该抢那一碗马蹄银耳，还是小玉知道心疼我。

　　林风紧接着又说：“阿玉说还请大人们早日破案，近来没人敢来牡丹坊了，街上商户的生意都少了很多，我们那么多税不是白交的，不想养你们这些废物。”

　　他看到宋罡的脸色，连忙又接了句：“这是阿玉的原话，我只是转述。”

　　宋罡刚把那碗莲子鲜奶露端到嘴边，嘬了一口，便听到这么一句噎人的话，险些呛着。尤其是看到林风板着那张晚爹脸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简直是急火攻心。

　　这要是平时的他，早就动起手来了，但是看鲜奶露的份上，他冷静地站起身，和林风并肩而立，说了句：

　　“谢谢小玉的心意，我们一定……哎，采薇姑娘，多日不见，怎么变样了！变漂亮了！”

　　他这才知道为何林风刚才一直把脸撇向他这边，原来今天来接糖水的不是小厮，而是采薇姑娘本人。这两天牡丹坊门可罗雀，打发了不少小厮丫环回家，姑娘们也只能身体力行了。

　　宋罡这两天和“面缸”一直严守在牡丹坊外，二把手和“娇娇”负责内部，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他怕自己一进去就没心思办案了，这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

　　“哎呀，瞧宋捕头说的，宋捕头这些天也变……变憔悴了呢，宋捕头进来歇息一下吧，喝完糖水再巡逻也不迟。”

　　宋罡认为采薇说的非常有道理，和林风道别之后连忙走进了牡丹坊。

　　牡丹坊近日来没有客人光临，姑娘们闲得百无聊赖，正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呢。只见大堂中翻花绳的，踢毽子的，打沙包的，连推麻雀的都有，姑娘们玩的兴高采烈，满头大汗，比平常宾客盈门的时候还要快活。

　　宋罡边走边想，乖乖，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牡丹坊的姑娘好多都变了样了——

　　那采薇，单眼皮变双眼皮了不说，鼻子也变挺拔了，那墨兰，比之前白了不少，皮肤也滑嫩了，还有芙蓉、绿荷、素梅……有的虽然说不出具体有什么变化，但是个个都变得比以前好看了。

　　他心想：看来这鬼还真是艳鬼啊，把这些姑娘们都给回炉重造了一通。

　　别人都变了，不知道我的海棠姑娘怎么样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宋罡这样想着，信步走上二楼那个朝思暮想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