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37、欢度春节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年前的日子忙碌，但过得也快。宋罡这两天总说宋玉抠门，快过年了菜里的油水还这么少，他知道宋玉最吃的是激将法，本来这天也是割年肉的日子，她肯定要赌气买两大块好肉回来。

　　宋玉带着林风到了集市，她怕自己一个人拎不动，便提前一个时辰关了门带林风过来。他们走到肉铺子前面，看到了有上好的前槽和后丘，可是进去一问，竟然早就被人订出去了。今年怎么置办什么年货都赶不上趟呢？宋玉心想。

　　从前她都是跟着商行的大伙一起过年，吃的都是大锅饭，年货的事情不用她操心。自立门户了以后去阿呆家过过一回年，阿呆他爹过世以后就变成了阿呆来找她过年。

　　去年好歹还和小桃她们娘俩凑在一起四个人过年，人不多，自然也不用置办多少东西，可今年多了林风还有小良，还有宋罡这个老饕。她还预备着年三十晚上把红鸾也请过来，省着她一人一猫窝在家里面大眼瞪小眼。

　　这么一大家子这么多张嘴，都得一一周全了照顾到才行，可是糖水铺也不能没人看着，就靠她和林风这四条腿来回跑，真是顾不过来了！

　　他们又走过两家肉铺，没想到人家都不卖了，只是接些年前杀猪宰羊的活计。唉，这回宋大力可吃不上肉了，他们这个肥年也过不上了，宋玉心想。

　　突然，他们看见一个人摔倒在肉摊子旁，那人怀里还抱着两大扇五花肉。

　　怎么？这不卖肉了，还改抢了？宋玉和林风连忙走到摊位旁，只见那屠夫正霍霍地磨着一把大刀，嘴里骂道：

　　“走吧走吧！割下去的肉还有退回来的道理？我在你身上割下一块肉，再给你安回去行不行啊？”

　　这屠夫好凶，宋玉心想，但这人也是，如今买肉不容易，他拿着这么两块上好的五花却还要退回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风上前把那人扶了起来，宋玉问道：“这位小哥，这肉有什么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退回去啊？”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其实不是我要退，是我娘子让的。这肉是我中午买的，但是拿回家去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说着他把那肉翻过来让宋玉看了看，原来是那肉皮不是白白净净的，而是有一块青黑色的印记，像是有什么含义。

　　林风看了也有些奇怪，那画上有印章也就算了，怎么这肉皮上还要烙个印呢？

　　那屠户看他解释，便只身冲了出来，喊道：“你懂什么！这是老子亲手为它刺的字！死在我手上的，都会有此殊荣。他一边喊着，手里还挥舞着那把杀猪刀，刀身凛凛，仿佛闪着金光。

　　那男子说道：“我夫人说这猪身上的胎记有含义，或许已经有了灵性，是经仙人点化过的，再吃便是造孽了，就让我赶紧退了回来。”

　　那屠户听罢哈哈大笑：“实在是一派胡言！猪是我杀的，字是我刺的，近些日子来经过我手上的猪肉都有这刺青，那它们岂不都是飞升了不成，那我也是仙人了？”

　　宋玉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人是有点太过迂腐了，但也情有可原。那屠夫是肯定不能给他退了，正巧他们过年的肉还没买来，除了拜灶王爷，她对这样的事情向来是不介意的。

　　宋玉便对那人说：“这位小哥，如果方便的话，你把这肉匀给我如何，我最近正好得了一张仙人画像，回去后我用这猪肉去祭拜那画像，也不算辜负。”

　　那人其实自己心里是不介意的，只是碍于家中夫人太过剽悍，如今见有人愿意买下真是求之不得，便按原价卖给了宋玉，还把零头抹掉了。

　　宋玉和林风提着这两大扇肉回了家，宋玉说的不错，确实是拿这肉回去拜仙人，不过这仙人是灶王爷，祭的便是他们的五脏神了。

　　这肉也真是物尽其用了，肥瘦相间的三层做了一大锅红烧肉，宋罡吃的简直要舔盘子。肥膘耗成了油梭子，留着过两天包饺子时候用，就连肉皮也熬成了晶莹剔透的皮冻，不过当天不能吃，要在院子里晾一晚上才行。

　　当时情形紧张，谁也没仔细去看那肉皮上到底刺着的是什么字，林风在切菜的时候，特地多看了两眼，可这一看，真让使惯了兵器的他也手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那上面刺的是“金刀屠夫”四个小字，看来是那屠户给自己的美称了，令林风吃惊的是旁边一枚熟悉的图案，那图案并不复杂，只是两把长剑剑尖交叠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座山峰。

　　这正是鬼绝门曾经的标志，即便之前与鬼绝门人士也有接触，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再用此联络，以防朝廷暗探发现。可如今竟有人毫无顾忌地将这图案在闹市显露，也许只有一个原因了，林风想到。

　　这回宋玉可是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凡事都要赶早。所以她二十五回来就去了徐记茶食店订了过年时吃的糕饼点心。徐记最近订单不少，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赶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把点心送来了。

　　听见外面有敲柜台的声音，宋玉赶紧出门来接。那盒子放在柜台上，人却不知所踪，宋玉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去，发现一个十来岁光景的小男孩站在档口前。

　　“是你把点心送过来的吗？”宋玉柔声问道。

　　那孩子抬起头看她，点了点头。

　　宋玉心想，这徐老板也太黑心了点！竟然敢雇这么小的孩子！大过年的，这孩子不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待着，却出来干这跑腿的辛苦活，也是怪可怜的。

　　“先别走了，坐下来喝杯热茶吃块点心吧。”宋玉说道。

　　盒子里的是过年的老四样——芝麻糖、福字饼、枣泥糕和花生酥，她正要拿出两块来给那孩子，却发现柜台前已经没人了。

　　“哎……人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既然那孩子已经走了，她便把那两块花生酥摞回了原位，留着明天大伙来了一起吃。可她这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最顶上那块福字饼中间竟然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立刻有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宋玉生气不光是因为从徐记订的东西是次货，刚到就坏了，而是这寓意实在不好，福还没到呢，就这么不齐整了。她气冲冲地放下盒子冲出了柜台，要去找那黑心的徐掌柜算账。

　　她这么用力一放，那块福字饼就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的豆沙馅，林风怕她看到了以后会更生气，正要去把那福字合上，却看见馅料里掉出张字条。

　　林风心里一惊，不会是那徐老板还记恨着宋玉，在这福字里面藏了点什么坏话挤兑她吧，这药让宋玉看见那还得了。

　　他便把那纸条抽了出来，没想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正月初七，背阴山畔，故人相聚。”

　　林风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连忙把那纸条藏在手心里，出门安慰宋玉道：“阿玉，算了，大过年的，可能是那孩子要送的单子多，快跑了两步，路上震坏了。咱们都是开食档的，还是得互相体谅。”

　　宋玉听了这话，气也渐渐消了，行吧，大过年的，万一真是那孩子弄的，或者到时候那徐掌柜因此又迁怒了那孩子就不好了。而且她踮着脚抻着脖子看了半天，竟然连那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真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福字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得找个方法化解了才好。她回到柜台前，将那块福字饼取了出来，用油纸包着放在一边就去忙活店里的事了。

　　过了不一会儿，宋玉正好巡街回来，看到柜台上的纸包，立刻打开咬了一口，宋玉这时又刚巧出来给他沏了杯茉莉花茶。

　　宋罡喝一口茶，咬一口饼，茉莉的清香和豆沙的醇厚在口中交融，美妙极了，他心想，还是小玉对我最好！

　　年节时分，人们大鱼大肉吃的多了难免上火，糖水铺到了除夕这天也是开到了申时才关门。
　　因为实在没时间再张罗年夜饭了，宋玉便准备让大家吃火锅，再和小林包点饺子就行了。

　　小良之前一直在学堂学的挺好，宋玉便没让他回来给店里帮忙，他歇了这么长时间没干过活，手上功夫有点痒痒，宋玉便给了她一盆鱼肉末和面粉，让他去打成丸子。

　　他们三十晚上包的是三鲜馅的饺子，虾仁是从王大婶家买的，一个赛一个的饱满，每个饺子里都必须要放一整只虾仁，虽然这对大户人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对她们来说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了。

　　他们正准备着饺子，宋罡便来了，连那身官服都懒得换，可见是有多着急了。他冲到院子里，喊道，吃的，吃的呢？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玉实在嫌弃他这副饿死鬼的模样，便说道：“急什么？想吃先干活，皮冻晾好了在厨房，切出两盘来。还有，你不是爱耍你那把刀吗，去拿块五花肉，片成薄片，一会涮锅子吃。”

　　宋罡这才知道自己来早了，不过一直不劳而获确实是不好，他得了令，去厨房干活。他一边切着皮冻，一边又忍不住吃了起来，吃的能切两盘的皮冻现在只能切一盘。

　　这下可要挨骂，他灵机一动，把已经切好的皮冻块又在中间片了一刀，其实他本来切得就不厚，这回再从中间劈开，便已经接近透明了，那晶莹剔透的皮冻夹起来颤颤巍巍的，似断未断。他认为自己这方法相当聪明，一高兴又吃了几片。

　　过了不久，苏秦氏带着小桃也来了，还拎着一只竹篮，宋玉本来告诉她们不用拿东西，只是吃个便饭，但苏秦氏却不肯，只见那竹篮里装了不少新鲜蔬菜，有一根粗莲藕，两棵脆生生的青笋，一把择好的茶树菇，还有不少绿叶菜，都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水珠。

　　苏秦氏来了以后便帮他们一起包饺子，宋玉见小良把鱼丸打好了，就让他带着小桃在院子里玩。

　　正月里不能剪头,于是街坊们都赶在过年前这几天去美发店，就连三十这天也开到了很晚。等到他们把饺子包好了，阿呆才过来，还带上了自己新发明的自热锅子。原来的铜火锅被他一改造，中间放炭的地方改放了生石灰，又在里面加了层内胆保温，这样只要加水就能把锅子烧开，还没有黑烟。

　　宋玉见了这锅子十分高兴，心想以后可以让阿呆多做几个用来给糖水保温，这样林风出去送外卖的时候就不用总是火急火燎的了。

　　阿呆的美发店忙，红鸾的美容屋也忙的够呛，因为春节里人们都要走亲访友，都想以最好的面貌示人。这两天到她那里做美容的不少。等到大家把锅子支起来，她才姗姗来迟，手中拎着两坛刘伶醉，这是牡丹坊的一位姑娘赠给她的，感谢她治好了自己的嗓子。红鸾一人一直没什么由头饮酒，这回正好带来。

　　红鸾一进门，便看见宋罡在一旁挥刀的身影，连忙退了出去，宋玉可没告诉她这人也会来！她正想转身回去，怀中的雪宝便一下子蹿了进去，守住那盘鱼丸不愿走了，红鸾无奈，只好留了下来。

　　人已经到齐了，阿呆连忙把锅子烧开，众人忙活了一天早就饿了，便将自己中意的食材一股脑倒了进去，等到捞的时候却是乱了套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争的不亦乐乎。

　　已快到了亥时，听闻今日牡丹坊今日会在街口处放烟火祈福，宋玉没吃上两口便跑出来看。只见墨蓝的天幕下突然升起一道亮光，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又转瞬碎裂成无数细小的亮点。

　　林风这时也来到了院中，见宋玉正出神的望着流光溢彩的夜空，兴奋的像个小孩子。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说道：“阿玉，我要走了。”

　　正在此时，一连串巨大的烟火在空中炸裂，那声音掩盖住了林风的说话声。

　　“啊？小林，你说什么？”宋玉转过头问道。

　　“我……我说我明天要出门，去拜访几位故人。”林风说道。

　　“哦……”宋玉盯着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的火光，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可能时间会长一点。”

　　“啊？那要多久啊？我本来定的初八就要开门呢。”烟火放完了，宋玉转身回屋。

　　“哎呀，你一年也难得出门几次，那就尽快吧，实在不行我让宋大力来帮两天忙，反正他天天也不干什么正经事。”

　　正在此时，屋内传来了宋罡的声音：“哎，小玉你给我评评理，这个饺子明明是我夹到的，没想到里面正好包着铜钱，可阿呆非说是他先碰到的……”

　　阿呆说道：“我们两个一起夹起来的这个饺子，不对，应该是我先碰到的，被他一下子夹坏了，铜钱就露出来了……”

　　宋罡喊道：“是我的，我的铜钱饺子！让我吃，我明年要发财！”

　　宋玉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大了还要为了一个饺子打架，真给她丢人，伸手敲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脑袋，正好饺子在此刻分开了，一人一半，那铜钱“咣当”一声掉在了桌上。

　　林风望着这一幕，浅浅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