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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嫣红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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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林风又硬着头皮翻进小百合的屋子,却扑了个空,听小厮说她去狐仙庙上香了,这可倒好,死人的香还没上,倒先给狐仙上香了。
狐仙庙离牡丹坊并不远,这附近有座歪脖子山,因上面长着一棵歪脖子树而得名,歪脖子山上有一座小小的狐仙庙,牡丹坊众人多以色相谋生,这座狐仙庙可谓香火鼎盛。
林风登上歪脖子山,打远处便看见一个清瘦女子的身影,身边随从一位小仆,想必便是那位小百合了。
林风一想起刚才那场面心里直发怵,但是自家老板还在狱中,也顾不了许多了,连忙走上前去,却不敢直视小百合。他定了定神,刚要开口,便听见那“小仆”口中念念有词:
“信女百合前来还愿,多谢狐仙娘娘一路庇佑,但百合只想自保,不想伤人,请娘娘开恩,勿再造业障。”
刚才这二人并肩而立,并无主从之分,原来这位“小仆”才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歌伎小百合,听她刚才的话,还愿,还什么愿望?难不成罗匡还是她咒死的不成?
林风正满心疑惑之际,那小百合转过身来,正与林风四目相交,林风心中大呼不好,再定睛一看,原来这小百合并非他想象中的风华绝代,而是个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的少女,五官还略显幼态,但一双剪水双瞳脉脉含情,果然分外动人。
小百合突然发现身后有人,心里也是一惊,但仍保持住了仪态:
“啊……请问,这位公子……”
林风不近女色,指的主要是牡丹坊中海棠一类风韵女子的色相,然而这小百合看着比他家老板还年轻点,身量还未足,在他眼里只是个孩子而已,远远算不上“色”,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百合姑娘,恕我冒犯,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请问你刚刚所说业障所指为何?是指罗公子惨死一事?还是那少年杀人一事?”
旁边的瘦丫头一听心里犯了嘀咕?这人什么意思?这指的不是一件事吗?
“既然公子这样直接,在狐仙大人面前,百合也无需隐瞒。确实,我那天给罗公子下了药,但那只是蒙汗药,我只是不想让他碰我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性命。没想到小良那孩子这样厉害,他们动手时药力刚刚发作,罗公子毫无还手之力,就……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看到的,我……”
说话间,小百合眸中已有泪光闪动,的确是楚楚可怜。
小百合说出这番话时并未预料到林风会相信,但她观察到林风脸上并无惊讶的神情,而是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开口问道:
“冒犯再问一句,姑娘这些蒙汗药是怎样得来的呢?”
“是……是嫣红姐姐给我的。她说她之前和罗公子一起时也常这样做,不会被发现的。”
林风先前在小百合的屋子中发现了些东西,就推测可能与此事有联系,本以为会与她周旋一番才能查明实情,但没想到她这样老实,自己先摊了牌。正当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阵微风刮过,栀子花清甜的香氛顿时笼罩在他们三人周围。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不为你那位小厮辩解几句,官府也好判他一个过失杀人,罪名可是比这故意杀人轻很多呢。”
“我……虽然那孩子确实可怜,但是如果我真这样说了,客人们知道我用这样的伎俩蒙骗他们,可能就不会再捧我了。我歌技并不出众,好不容易才在坊内站稳脚跟,有几位相熟的客人,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我…我已是自身难保……”
这一番话虽说得情真意切,足以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说话者的神情却变了,不再是刚才泫然欲泣的样子。她紧抿薄唇,目光笃定,更透出几分决绝。
既然如此,林风明白了想要救出宋玉,与她费再多口舌也无用,只能自己接着想办法。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公子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百合就先告辞了,罗公子明日便要出灵了,我下山后要去罗府吊唁。”
这一句话打乱了林风的思绪,他忙点头告辞。
此时,宋罡从山脚下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边跑边喊:“你这伙计不地道啊,怎么一个人来问话,不跟着本捕头一起?”
怕是宋捕头那时正舍不得离开牡丹坊吧,林风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宣之于口。
宋罡一巴掌拍上他肩膀:“你倒知道来这吹风,刚才本捕头可是以身犯险,差点出不来了。诶,是我鼻子不灵了吗,怎么这也一股那味儿?”
林风忙问:“什么味道?”
“哎,就是海棠姑娘房里的味道,说不清楚,反正怪好闻的,对了,刚刚我去嫣红房里也有这个味道,我和你说啊,这个嫣红,可怕的很,幸亏本捕头……”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风眉头一皱,心想,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这样简单,明天是罗公子出灵的日子,也是此案升堂审理的日子,要想救出他家老板,还是要找这位宋捕头帮忙。
听宋罡吹嘘完自己刚刚坐怀不乱的英勇事迹,林风浅浅一笑,说道:
“宋捕头,对不住了,为了救出老板,请你再去会一会这个嫣红。”
这衙门建了这么长时间,开张的次数可比牡丹坊少多了,审理这样的大案更是头一遭,何况这死因还这么蹊跷。升堂这天一大清早,街上众人便都兴致勃勃地来到衙门外,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怕错过这一场花街盛事。
想必是太久没有审过案子,衙门众人连升堂的仪式都忘了怎么操办,只得草草糊弄过去。宋罡之前给官家干久了,还是非常看重这一套形式,但是如今情况紧急,赶紧救出牢里的宋玉才是首要的。门口看客们也并无不满,毕竟他们不是来看这个的。
罗知县睁着惺忪的睡眼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无精打采地托着下巴。他看向挤在衙门口的黑压压的人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位罗知县在家里排行老大,因此取名叫罗伯。可是到他弟弟那,罗家老爹突然改了思路,想让二儿子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一本万利,所以取名叫罗利。
到了罗利给儿子取名的时候,他又希望儿子能像武林高手盖世大侠一样匡扶正义,所以取名叫罗匡。可惜正义没有扶持起来,罗匡却凭借一己之力扶持起了半条花街的风月行业,牡丹坊的歌舞伎们大半都承过罗匡公子的恩泽。
但是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喜新厌旧,从来没和哪位姑娘保持过太长时间的往来,唯一交往深点的便是上一个嫣红姑娘了,可是转头又投向了小百合的怀抱。
罗利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长成了这个德行,早就不管他了。罗知县因为这小子总打着自己的名号去胡作非为,败坏他的名声,早当他像座瘟神一样敬而远之了。家里长辈们说这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死在牡丹坊里,死在女人手上,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罗伯这个知县做的相当安逸,只要把牡丹坊这个金主伺候好了就行,平时街坊四邻也没什么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交给捕快们直接摆平了。
年龄大了应该觉少,但他却相反,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今天的案子他本以为走个过场敷衍了事就行了,但是师爷跑到卧房告诉他,街坊们都聚到衙门口了,正等他审案呢。他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眼角的眼屎还没擦干净。
“咳咳,肃静肃静,街坊们不要聊天了!那个……先干什么来的?”师爷连忙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哦哦……带人犯!”
话音刚落,捕快“面缸”和“娇娇”就把已经上了刑具的宋玉和小良带了上来,宋玉的刑罚较轻,只是用铁链捆了双手而已,小良则被戴上了木枷,脚上还拴着镣铐。
按理说,这原告也应该到场,但是罗利忙着做生意分不开身,这罗知县也算原告方的亲属,就自己直接兼任了,反正也是走个过场,赶紧审完回去睡个回笼觉是真。
宋罡先带上鸨母、小百合和嫣红姑娘陈述案情,其实嫣红可以不必来,但是昨天林风嘱咐宋罡把她带上,况且现在嫣红姑娘一见宋捕头就移不开步,乐得跟来。
鸨母陈述案情时候自然一推六二五,将罪名全部归到了小良的身上,还顺道提起了牡丹坊被砸坏的地板,自顾自心疼了一番。
到了小百合的时候,她并没有讲几句话,只是认同了前面鸨母的讲述,并且对死去的罗公子表达了哀思,只是讲话过程中她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一双幽深的眼睛在紧盯着她。
案情陈述完了,该是被告认罪然后签字画押,反正那孩子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准备直接按手印了,眼看马上就可以回家补觉,罗县令松了一口气。
宋罡没想到自己的新上司办事这么不靠谱,正准备自己上,却听见一直跪在一旁的宋玉发话了。
宋玉抬起头,看向衙门众人,笃定地说:“知县大人,这个孩子可能确实错手伤了罗公子,但他绝对不会想杀人,他并不是故意的!请大人从轻发落!”
罗知县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但是下面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发作,于是就耐着性子问道:“哦?那你说说他为什么不是故意的呢?”
宋玉连忙说道:“我刚刚遇见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正在街边被人用石头砸,但他却并没有还手,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忍受,如果他真的能几下打死罗公子的话,那他也根本没有必要害怕那几个毛孩子,他出手伤人只是为了阻止罗公子欺负小百合,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只是错手将罗公子打死而已!”
小良刚刚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低着头似懂非懂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当他听到“小百合”三个字的时候,便猛然抬起头,又将头转向小百合的方向,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的情感,嘴里呜呜啊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小良这个样子,宋玉心头一酸,连忙转过身去恳求小百合,让她说出真相,这样小良才能被从轻发落,可是小百合却只是低下了头,避开他们的目光,不发一言。
罗知县本来以为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回到他的被窝里了,没想到这丫头突然扯出这么档子事,心底顿时窜出一股火,拍着惊堂木,喊道:“肃静,肃静,这可是衙门,容不得你们在这哭哭嚎嚎,哎,这丫头,你怎么站起来了!”
宋玉刚刚言辞太过激动,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还在公堂之上,不禁起身行了几步去和小百合说话,经罗知县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
不待她回去重新跪好,“面缸”和“娇娇”就已经上前捉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拧,又用力推她了她一把,让她踉踉跄跄前行了几步。她被缚住双手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套动作更使她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到地上。
膝盖着地的瞬间她吃痛叫了一声,心想,杀千刀的死捕快,看姑奶奶出去了怎么收拾你们!
幸亏她用手腕及时撑住地面才没让脸着了地,但还不等她直起身来,就听见耳边铁链、木板断裂的声音,伴着衙门内外众人的惊呼,竟然是小良将木枷和脚镣挣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