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29、骑马打仗

　　红鸾一进到屋内便见到这般情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黑衣人的尸体，地砖上露出的部分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林风面色苍白，用剑撑着身体单腿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可是这些并不是最让她吃惊的，她吃惊的是宋玉竟然不见了。

　　这时，衣柜的门缓缓打开，宋玉缩成一团蹲在里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刚刚听见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想打开门看看，但是想起小林的样子又实在害怕，正在她犹豫之际，突然听见昨天见过的那位姐姐的声音，以为外面安全了，这才敢打开衣柜的门。

　　红鸾连忙把林风扶起来，又让宋玉赶快跟上来，她本想让宋玉在旁边搭把手，可是看她目光散乱，丢了魂似的，好像被刚才的事情吓得不轻，连站到林风身边都不敢，便让她紧跟在自己身边。

　　红鸾将这二人安排到医馆内室，立刻为林风诊脉，包扎伤口。煎药的功夫，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起雪宝，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来那位对你实在是赏识有加啊，这么穷追不舍的。”

　　林风半躺在床上，虚弱地说道：“我原来只知道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做事留有分寸，现在看来是我还不够了解他。”

　　“我说你这老胳膊老腿，就别老折腾了，我看小玉跟着你也是够危险的，不如明天开始就让她住到我这边吧。”红鸾一边说着，一边把头转向缩在旁边椅子上的宋玉。

　　宋玉此刻还惊魂未定，她时不时瞥向一边的小林，确定他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又发现他脸色苍白，手臂上也受伤了，心里有点难受。

　　林风听了，神情有些落寞，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红鸾缓缓起身，对宋玉温和地说道：“小玉妹妹，今晚你是要和姐姐一起住，还是要和这个杀人狂一起住？”

　　宋玉从椅子上下来，慢慢地向红鸾那边走去，林风知道宋玉现在肯定怕极了他，可能以后也不会和他再待在一起，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宋玉安全，他便放心了。

　　宋玉走到床边，突然转头望向林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林风默默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突然，宋玉一把抓住林风的右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小林……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你不会死吧……”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向下落。

　　林风心头一颤，连忙伸手去帮她擦眼泪，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流了一点血，不会死的。”

　　红鸾见状，识趣地抱着雪宝离开了屋子，轻轻地带上了门。

　　这点小伤对于林风来说简直就像手指擦破了层皮一样，歇两天就能恢复过来，红鸾姑娘医术虽然灵但脾气坏，林风不敢再打扰，带着宋玉回了糖水铺。

　　宋玉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让林风帮她梳头发，他的手很巧，平时小桃的辫子乱了都是他帮着重新梳好的。他像往常一样把宋玉的头发在后面盘好，正要拿簪子固定住，却看见宋玉嘟起了嘴，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林风疑惑地问道：“平时不都是这样吗？”她以前每天都要在厨房忙里忙外的，这样梳头发最方便。

　　宋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脚不停点地，说道：“哎呀，今天不要这样，我要编辫子。”

　　林风无奈，只能把头发解开帮她编了几条辫子，其余头发就自然散开垂在旁边，对镜一看，果然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俏皮。

　　梳好了头发，两人便一起来到档口前，这天是休沐日，不少孩子在街边玩耍，宋玉坐在一旁看的心里痒痒，也想过去。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风，林风心下不忍，便把小良唤出来，让他陪着宋玉去。小良这两天见店内多生变故，知道小玉姐姐和以前也有所不同了，但是看林风神情日益憔悴，便懂事地没有多问，照着林风的要求做了。

　　街边玩耍的孩子们看见是宋玉，心中疑惑，这不是糖水铺宋老板吗，她虽然脾气刁蛮了点，但是对他们还是很好的，看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脸上的笑容纯真，行为举止也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便和她玩到一起。

　　孩子们玩着越跑越远，直跑到街旁一条小溪旁，小良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从小溪的另一头走来两位少年，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田武和小福。这二人之前因为偷鸡被抓进了衙门，但是因为罪名并不成立，只是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他们在花街消停了一段时间，刚刚又冒头。

　　这二人看到一群孩童在田埂间玩耍，立刻心生歹意，想找几个弱小的欺负欺负。

　　他们从远处看那些背影，发现一个并不眼熟的少女，这位少女虽然个子不矮，但是身形娇小，想是新来的，正和那些孩童们玩的不亦乐乎，看样子是个欺负的好对象，

　　他们二人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心想，重出江湖就靠这回了！

　　此刻那些孩子们正蹲成一圈玩丢手绢，那少女正好背向他们二人。

　　孩子们看见这两个不速之客纷纷起身跑开，只余宋玉一个人蹲在原地，疑惑地问道：

　　“诶，玩啊，接着玩啊，怎么都起来了呢？”

　　这时田武和小福二人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转头，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

　　他们俩见到这张脸，腿肚子都软了，宋……宋老板？怎么是她？

　　宋玉却不知这二人是谁，以为是新来的朋友想要一起做游戏，忙说道：

　　“你们是新来的吧！他们都不想玩丢手绢了，咱们玩点别的吧！”

　　这二人一听这话更加摸不着头脑，这……这是怎么回事？宋老板傻了？

　　他们细细观察宋玉的一举一动，发现她是真的心智异常，已和孩童一般，不是在想法子捉弄他们二人，心中不由得生出邪念，趁此机会报了上次的仇！

　　宋玉心想，看来之前大家是嫌那丢手绢不够刺激，如今正好来了个大块头，不如换种玩法，拍手说道：“不如我们玩骑马打仗好了！”

　　这二人一听，看来这宋老板是真的傻了，这小身板还敢玩这种游戏，不是送上门让人欺负吗？便立刻答应了下来，又看向其他人，那几个孩子平日里便怕极了他们，纷纷点头，不敢不答应。

　　田武清了清嗓子，走到众人中间，正要发话，重塑自己的威信。但还没等他开口，宋玉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当马，让我骑。”

　　田武哪能同意，以前她是老板的时候就受她压迫，现在她成了这幅样子，还要骑到她身上来了！正要举起拳头恐吓她，却见那几位孩童纷纷散开，从后面走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

　　小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但那目光却让田武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他身体里的野兽就要冲出来把他撕碎。虽然他以前要听宋玉的话，但是现在宋玉都成这样了，已经没人可以管他了，现在可是万万不能惹他。

　　大丈夫能屈能伸！田武这样想着，便乖乖地做了宋玉的“马”。

　　一开始是两两单独对战，宋玉在那些孩童中又挑了一个圆圆胖胖的阿牛过去和小福一组。

　　小福看老大既然已经沦陷，他就要担当重任击败宋玉，结果宋玉却指着他说：“你当马，让阿牛和我打。”

　　宋玉心想，这个人看上去面黄肌瘦的，和他对战太没有挑战性了，还要说我欺负他，不如让他当马，让这些人里最壮的阿牛和我打，才能够得上她的实力。

　　那阿牛虽然看上去又憨又壮，可实际上却是最老实的，平日里从来都是给别人当马骑，今天竟然成了骑马的，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小福也想无力地反抗一下，但是看着小良的眼神，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平时都是田武和小福把别人当马骑，如今变成了这二人被骑，这些孩童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十分解气，纷纷站在一旁为他们加油助威。

　　宋玉蹭的一下爬到田武的背上，拍着他的肩膀，喊道：“大马，冲啊冲啊！”

　　田武半边肩膀都被拍麻了，可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说道：“等等！等等！那边还没骑上呢！”

　　只见小福和阿牛那边磨蹭了半天，小福太瘦太矮，而阿牛又太胖太壮，两个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能让小福背起阿牛。

　　最后只能让阿牛从后面把小福抱着，小福一弯腰，才颤颤巍巍地让阿牛双脚离地，往这边艰难走了几步，差点没扑倒在地上。

　　宋玉一看那边过来了，双腿使劲，差点踢着田武的肚子，喊道：“快冲快冲！咱们要抢占先机！”

　　田武得令，向小福他们的方向跑去，小福和阿牛两人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宋玉连忙让田武靠近他们，开始与上面的阿牛作战。

　　说是作战，可由于“大马”的身材过于高大，宋玉小细胳膊一通乱挥，根本没有几下够到了阿牛，而是劈头盖脸地都打在了田武的身上。

　　阿牛之前都是当“马”，第一次当骑马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出招，只能看情况去格挡宋玉的手，可是他反应太迟缓，几下抡出去，连宋玉的边都没沾着，而是化作几记闷拳不自主地捶向身下的小福。

　　胖虎这边被打的晕头转向，小福被捶的更是眼冒金星，田武寻思，这下可不行，怎么没欺负成别人，反而挨打了，便一不做二不休，一头撞向小福。

　　小福这时双腿发软正要瘫倒，被他这么一撞，便顺势向后仰去，松开扶着阿牛的手，什么也不管了。

　　宋玉本来骑得就不稳，胖虎又突然猛冲过去，差点直接仰过去，她正要大叫，小良便一把将她扶下来，稳稳落在了地上。

　　那边阿牛见小福身子后仰，赶忙把双脚落地，顺势也向后退了几步，被其他几个孩童合力扶住，也是没有摔倒。

　　但那田武和小福就惨了，田武冲劲过大，小福整个身子直接被他压在身下，盖了个严严实实，而胖虎身子虽然被小福接住了，可脸却结结实实地着了地，差点撞掉下巴。

　　各位孩童回溯刚才经过，想起胖虎猛冲之际宋玉便已经跳了下来，竟是阿牛后落地，是阿牛和小福这边赢了。

　　宋玉一听结果，自己竟然输了，甚是不服气，立刻要求再比一轮，田武和小福听到这话，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之后又如此这般玩了三四轮，把田武和小福折磨的苦不堪言，这帮孩童们却很是尽兴，约定好了明天再玩，此时天色渐晚，日头西沉，到了该回家吃法的时候。

　　林风来到小溪边接宋玉和小良，看宋玉玩的满头大汗，头上的辫子都散开了，忙问小良有没有人欺负他们。小良本想说小玉姐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但是他感觉这个句子过于复杂，他懒得说出口，于是只简单地摇了摇头。

　　林风拉起宋玉的手，和小良三人一齐向家中走去，但才走出两步，宋玉就身子一沉蹲在了地上。

　　林风以为她身体不适，忙问她怎么了，宋玉抱着膝盖说道：“刚刚玩的太累了，有点走不动了。”

　　林风见她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打湿，趴在脑门上，便知道她肯定刚刚疯玩了一通。他心中微微一痛，虽然还不知道阿玉什么时候能恢复，但是现在只要她能每天开心就行了。

　　林风蹲下身去，对宋玉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宋玉立马起身，双手搂住他脖子，下巴轻轻抵上他肩膀，心想，小林的背可比刚刚那大马的背舒服多了。

　　林风怕颠到宋玉，便走的很稳很慢，这样近的一段路也走了不短时间，小良便在一旁默默地跟着。

　　过了不一会儿，林风发现宋玉呼吸均匀，一声不出，竟是在他背上睡着了，他继续往糖水铺的方向走，却听见宋玉突然开口说道：

　　“爹，玉儿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