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20、另起炉灶

　　天已大亮，双方比赛的地点又像昨天一样聚满了人，各位看官早已等不及了，坐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宋罡走到场地中央，示意大伙肃静，正要宣布比赛开始，却听见宋玉喊道：

　　“宋捕头，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常氏夫妻俩一听这话，立刻警惕地望向她，林风的神色也有些异常，不知道他家老板要干什么。

　　宋玉缓缓走到宋罡身边，面向众人，面色凝重地说了句：

　　“不用比了，我们认输了。”

　　此话一出，观众席一片哗然，场上众人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昨天第二场比试本来就是我们胜之不武，不应该算数的。况且，这花街上的甜品生意被我们家霸占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新口味了。”

　　说着，宋玉转头望向常氏夫妇那边。

　　“既然现在这桂花酒酿圆子这么受欢迎，我也愿意退位让贤，大家等着去常老板那里恭贺开业大吉吧。”

　　街坊们谁都没想到昨天还如此在意输赢的宋老板今天却主动退出比赛，才一个晚上的工夫，她这番转变实在令人不解。

　　宋罡也是惊讶至极，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宋玉说完这话，心里大感轻松，转身回到自家摊位旁收拾东西。

　　那常氏夫妻却还一直愣在那，不知宋老板这样做是为何，直到街坊们一同上前来道喜，他俩才回过神来。这也算是近来花街的唯一一件新鲜事，而且宋玉是主动退出，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夫妻俩一一还了礼，然后便走来宋玉这边。

　　常玄抱拳说道：“宋老板，我们……多谢了。”

　　宋玉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交给他们，说道：“喏，你们想要的秘方，好好保管哦。”

　　听了这话，白氏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常玄不知是怎么回事。

　　常玄脸色微变，忙推脱道：“哎，宋老板使不得，我们……我们受之不起啊。”

　　宋玉举着信封说道：“没什么受之不起的，就当做我送给你们的开业贺礼吧，我留着也没用了，这可是花街一位老前辈传下来的，你们要好好把它发扬光大哦。”

　　常玄不知如何是好，又将目光投向林风，见林风神情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并无不悦之色，只能应承道：

　　“既然如此，便多谢宋老板的厚礼了，我们二人自当尽力，不辜负宋老板的一番苦心。”说完便伸手去拿那信封。

　　他这下真的来拿，宋玉突然又有些舍不得，将自己这边牢牢捏住，不撒手了。

　　林风见状，趴到她耳边说道：“不想给了现在还能反悔哦。”

　　宋玉听了这话，立刻松手，又转身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小声说道：“人家还要养孩子的，你有没有同情心呀！”

　　常玄接过信封藏在怀里妥善收好，又和宋玉客套了几句，然后便拱手告辞了。

　　他和白氏二人向自家摊位的方向走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宋玉这边也将东西收拾好了，拎的拎，扛的扛，正准备打道回府。

　　宋玉回头望去，看到那夫妻二人十指紧扣，不禁疑惑：“小林，每天晚上躺在一起手拉手就会有孩子吗？”

　　林风一听，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说道：“呃……这个…这个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宋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正要追问，宋罡扛着一杆大旗从后面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问道：

　　“小玉，你的旗不要了？哎呀，你真的不干了？那你以后干什么呀？”

　　宋玉懒得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喝西北风。”又扭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手有脚饿不死。”

　　宋罡连忙又问道：“那我的银耳羹红豆沙牛奶露上哪喝去啊？”

　　宋玉似乎感觉刚才的语气过于强硬，毕竟宋罡昨天还给他放水了，便顺口答道：

　　“来我家，我单独给你做，省得到时候动手的瘾上来了没处发泄。”

　　宋罡一听，喜笑颜开，心里已经开始列起了一张食谱，突然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对宋玉说道：

　　“小玉，不然你以后开茶食店吧，或者开卤味店也行。”

　　宋玉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别老说你想吃的东西啊。”

　　那面写着“宋”的大旗迎风猎猎地飘着，林风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三人一齐回家了。

　　过了几天，那常氏夫妻的甜品铺子迟迟不开，也未听说他们租买店面，置办家具的消息，众人觉得有些蹊跷，便开始打听他们的下落，才发现这夫妻二人已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那神乎其技的烹饪手艺与这夫妻二人一样，化作花街众多异闻的一部分，再没被人提起过。

　　这人几日不吃甜食可是不行的，街坊们这两天憋得不行，纷纷来到糖水铺门口，恳请宋老板重新开张。

　　宋玉这几天在家都要闲出虱子来了，就盼着大家提这茬，但是在街坊们面前还要矜持一些。

　　她用手托住脑袋，看向档口外没有了糖水滋润的饥渴的众人，淡淡地说道：

　　“哦，行吧，既然这是大家的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容我准备准备，两天以后开张。”

　　送走了街坊们，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发出两声狂喜的欢呼声，阿大阿二阿三听到了，也伸直了脖子配合她叫了两声。

　　这天，糖水铺和丸子铺重新开张，宾客盈门，宋玉和小良忙的不亦乐乎。

　　小桃放学后又来店里吃丸子，这回丸子店重新开张，最高兴的还是她，因为她那最讨厌吃甜丸子的小玉姐姐竟然破天荒地做起了桂花酱的丸子，实在让她欣喜若狂。

　　“小玉姐姐，你怎么突然换口味了，喜欢吃甜丸子了？”

　　“哼，哪有，只是街上的桂花开的这么好，不用白不用。”

　　“那之前槐花开了满街的时候你怎么不做槐花蜜味的呢？”

　　“唉，那当然是因为……诶，你这个小人精，还学会套我的话了，当然是……”

　　“老板，来一份秘制酱汁的丸子。”

　　宋玉的话被一位旅者模样的客人打断，她一边准备一边打量着他，好奇地问道：

　　“这位客官是位生面孔啊，以前没在花街上见过您。不过您怎么知道我这店里还有这种口味的丸子呢？”

　　因为最近店里主推的是桂花酱口味的丸子，并没有挂着秘制酱汁口味的招牌，况且那秘方已经给了常氏夫妇，她为了避嫌，基本不再提起秘制酱汁的事情，每天只做少量给那些偏爱这口味的老主顾们解馋。

　　那客人听她这么一问，说道：“哈哈，宋老板果然心直口快，不瞒您说，我打旁边应天府来。我们那里最近新开了一家甜食店，专卖这秘制酱汁丸子，我十分喜欢，便向那店主打听这秘方的来源。那老板告诉我这秘方来自金陵县花街一位宋老板，她那里的味道更正宗，我这次正好来贵地办事，就慕名而来了。”

　　宋玉听了这话心里得意极了，但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得点头微笑，临走又送了那客人一小瓶秘制酱汁。

　　送走了这位客人，她才想起刚刚和小桃的对话。此时一阵清风袭来，吹得街边桂树枝头上的花瓣片片飘落，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因为这桂花，有一种分外甜蜜的味道啊……”她一边欣赏着这场花雨，一边轻轻说道，脑海中又浮现出常氏夫妻那双交叠着的手，脸上露出分外神往的表情。

　　虽说今天才重新开业，可这预定外送的单子前两天就已经排满了，林风这一天送完西街送东街，半刻没有休息。

　　他走在春风里的大街上，刚刚送完今天最后一单。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街上行人渐稀，他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感到身后一阵疾风刮过，带起了许多落叶。

　　“‘修罗’是吗？倒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宋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风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我早看出那夫妻二人功力不浅，绝非常人。于是那晚一路跟踪他们到糖水铺，藏在屋顶想看看他们要干些什么，没想到却听到了些其他的事情。”

　　林风听到这里，露出颇为复杂的神情，那晚他只顾担心宋玉的安危，却万万没有注意到屋顶还有一个宋罡。

　　看林风一言不发，仿佛甚是惊讶，宋罡向前行了半步，缓缓说道：

　　“你放心，我并不是来抓你的，若是想抓，便早就动手了。”

　　说着他神情语气都渐渐严肃，不似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今日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无论你被追杀也好，被寻仇也罢，不要，连累，身边的人。”

　　说着他右手渐渐抚上佩刀，眼神越发犀利，盯向林风的背影。

　　“眼下小玉已经离不开你，让你离开不太可能，我只希望你继续当好你的小林伙计，不要给周围人的招来什么祸端。如果小玉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最后这句话说的分外狠决，令人不寒而栗，隐隐露出了些“判官”的模样。

　　“好吧，我的话说完了，小林伙计，快回店里吧，不然小玉要着急了，告辞。”

　　说到这里，他语气渐渐轻松，又成了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宋捕头。

　　待宋罡的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林风才挪动脚步。此刻夕阳西斜，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天边传来低低的雷声，落叶在狂风卷积下肆意飞舞，一场痛快的秋雨即将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