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19、深夜访客

　　那人听了这话，连忙把手指竖到唇边，用气音说道：“嘘——小点声！”

　　他将烛台放在一边，烛光摇曳，映出他的轮廓，正是白天在一旁看着他们比赛的小林伙计！

　　林风低声说道：“‘黑白无常’是吗？我也早已认出了你们，深夜前来，有何贵干？”说着又抬手点亮了厨房中另一处光源。

　　那高个黑衣人紧紧扶着那矮个的，放声说道：“我们为何而来，你应该很清楚。但现在我们二人已经败在你手里，按照规矩，你可以动手了。”说到后半句他已有些激动，声音中透出悲愤。

　　林风连忙又把手指竖起放到唇边，说了句：“小点声！别吵到我家老板。”

　　他可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本来她今晚因为比赛的事情心情就不好，要是睡觉时候又被吵醒了，肯定要大发雷霆。

　　正在此时，宋玉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厨房的门，说道：“小林，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大半夜的在厨房点什么灯啊，不要浪费蜡……诶，这二位是……”

　　宋玉朝林风面对着的方向看去，竟见到这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吓得一激灵，立马精神了，连忙躲到林风身后。

　　她今晚睡得早，所以醒的也比平时早，醒来后有些口渴，便来来厨房找水喝，没想到竟然见到如此场景。

　　宋玉从林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仔细打量这二人，发现竟然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白天和他们比赛的常氏夫妇！

　　她满心疑惑，大半夜的这两个人这来干什么？还穿的一身黑！开食档的最忌讳穿黑色，客人一看就没食欲了。

　　诶，不对，这大半夜的过来，还进了厨房，不是想在这搞点什么破坏，让他们参加不了明天的比赛吧！

　　因为今天白天的比赛，她对这夫妻二人的印象有所改观，认为这夫妻俩是厚道人，还稍稍多了些好感，没想到竟然背地里面出阴招！

　　她越想越气，探出半个身子冲那二人喊道：“你们……你们大半夜的干什么来了？咱们这可是公平竞争，不要背地里搞鬼！”

　　那二人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呆立在那不知说什么好。

　　林风见状，连忙扭头对宋玉说道：“他们……他们是来偷你的酱汁秘方的！”

　　宋玉一听立刻暴怒，怎么这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就敢来偷她的秘方，看来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想把他们赶尽杀绝，太过分了！

　　她从林风的背后跳出来正要开骂，却见那白氏突然捂住胸口干呕了几下，一下晕倒在常玄怀里。

　　宋玉虽然讨厌他们，但不至于到了见死不救的程度。一看到这场景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把他俩迎进屋里，让白氏躺在自己的床上，还问常玄要不要看大夫。

　　宋玉心想，这怎么还遇上碰瓷的了，明明是他们来偷东西在先，但这大半夜的要是在她店里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常玄连忙说不必了，让白氏休息片刻就好，宋玉这才放心下来。

　　她又想起来刚才这事还没完，一定要问清楚的好，于是把常玄逼到桌子旁坐下，和林风坐到另一边，摆出审问的架势，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来偷我的秘方？”

　　常玄一听这话，面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不知如何作答。

　　林风连忙给他使眼色，常玄实在害怕这位“修罗”，而且自己妻子还在那躺着，只能无奈地说道：

　　“呃……我们夫妻二人一直听说宋老板有丸子独家酱料的秘方，所以想来讨教一下。”

　　宋玉气得一拍桌子，说道：

　　“别把我当傻子！讨教有晚上来讨教的吗？明天还有最后一场呢，胜负未定，我还没说要把这地方让给你们呢，凭什么要来偷看我的秘方！”

　　常玄被她吓得一肩膀一抖，没想到这大半夜的暗杀不成，又摊上这么档子事。

　　林风用眼神示意他接着往下说，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唉，宋老板，不瞒您说，我们夫妻二人之前从事……一个行当，但是那个行当三年之前彻底崩坏了，我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做点小生意。”

　　说着，他叹了口气：“但是现在这世道在哪里生意都不好做，我们二人手艺又未精，这才来到花街讨生活，却没想到遇到宋老板。我们怕……实在敌不过你，才出此下策，拿到秘方，以后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街串巷也还好过点，我家娘子刚好又在这时有喜了……”

　　宋玉听了他前面的讲述，已经有些被打动了，心生同情之意，如今听到这句话，更是吃了一惊，连忙打断他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常玄低下头，无奈地说道：“唉，不瞒你说，宋老板，我娘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她怀孕以来一直体弱，之前陪我出摊都是勉强支撑。今天的比试也是因为突然身体不适而失手了。”

　　“唉，都是我没出息，不能挣钱养家，只能让她陪我一起吃苦，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相公……”说着，他用手托住额头，面上露出愧疚之色，看来不像是装的。

　　宋玉听到这里，不禁有所触动，她拉住林风的胳膊，说道：

　　“哎呀，小林，这怎么办啊，他们俩虽然讨厌，但是还挺可怜的……”

　　林风听了这话，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阿玉，可怜的人多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咱们都说要比赛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他们可不能违反比赛规则……”

　　正巧此时，白氏醒了过来，从床上缓缓起身，常玄见状，忙去扶她。

　　宋玉连忙问道：“你……你没事吧？不用看大夫吧？可不要讹上我啊？”

　　白氏听了这话轻轻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自从知道她怀有身孕，宋玉便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情，如今这温柔的笑颜更是分外动人。

　　常玄将白氏扶下床，对宋玉说道：“宋老板，这次是我们不对，实在对不住了，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说着，他抱拳行了个礼：“还愿明……明天宋老板在赛场上再和我们一决高下。”

　　他心想，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宋玉只能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间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

　　林风忙说：“阿玉，你要是困了就接着睡吧，我送送……常老板夫妻俩。”

　　宋玉眼皮子直打架，连忙点头同意了，让林风送二人出去。

　　三人在院内伫立了片刻，直到宋玉房间内的灯熄了。

　　常玄恢复之前悲愤的神色，眼眸低垂，做出臣服的姿态，说道：“‘修罗’，请出手吧。”

　　他低下头等了片刻，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他心中疑惑，便抬头看了看。

　　只见林风还出神地望向宋玉房间的窗户，仿佛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常玄趁其不备，竟然偷袭，出掌直接攻向他心口。

　　林风立刻反应过来，捉住他右手，将手腕向后一折，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旁边的白氏见此变故，甚是惊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常玄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已无任何还手之力，颓唐地说道：

　　“鬼绝门规定，我二人此刻已经是死人了，但是我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我拼上性命，也要求你留她一命，是我无能……”

　　还没等他说完，白氏便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抱住，誓要与他同生共死。

　　林风飞速出手，却没有袭击他们的要害，而是把手探入他们的怀中，以疾风之势取出两样细长的物件，一黑一白，像是一副筷子。

　　仔细一看，这“筷子”其实是两只上了色的竹筹，做工及其精良，上面以小篆刻着“黑”、“白”二字，像是二人身份的信物。

　　林风伸手，把竹筹折断，扔在地上，淡淡说道：

　　“常老板，孩子出生以后可是要有许多用钱的地方，我在此先祝二位生意兴隆。”

　　两人刚刚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闭紧了眼睛，可却并未感到窒息，又听林风说出这话，更是不解，双双抬起头望向林风。

　　林风把脸别向一边，说道：“竹筹一断，‘黑白无常’就已经死了，以后便只有卖酒酿圆子的常氏夫妇。”

　　看着常氏夫妇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不相信，他便又转过身看向医馆的方向，说道：

　　“隔壁有一位红鸾姑娘，易容的手法天下无敌，虽然知道我们相貌的人甚少，但你们要是还有顾虑，便在走之前去找她换一张面皮，也算求个心安。不过她这人脾气古怪，肯不肯帮你们就不知道了。”

　　听了这话这二人才放下心来，向隔壁方向瞥了一眼，相携逃走。

　　林风又转头望着宋玉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与这常氏夫妇二人虽然以前从未谋面，但也算是同僚了。刚刚那常玄说的一席话可不全是信口胡编。三年前，鬼绝门一夕倾覆，他们这些曾经为朝廷效力的顶尖杀手，便只能如丧家之犬般四散而逃，不仅要躲避朝廷的追杀，还要逃过同门之间的暗杀。

　　那些事情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也并不愿想起。她看宋玉屋内一直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过了寅时，天色渐渐淡了起来，宋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并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