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18、一决高下

　　第二天，宋玉带着小良和林风如约而至，常氏夫妇也是早早准备好了严阵以待。

　　宋玉他们拿着家伙到了街口，发现各位街坊们竟然来的比他们还早，还自己带上了座位分出了阵营——支持他们这边的统一坐小马扎，支持常氏夫妇那边的三五个一伙坐着长板凳。

　　离远一看，板凳大军一排一排占了上风，马扎小兵们零零星星有点可怜。

　　各位看官们这回可是什么零嘴都没带，他们的算盘打得好，这两家比完做出的东西不能糟蹋了，最后肯定要落到他们嘴里。

　　宋玉对这次比赛非常看重，虽然对手看上去过于强大，但是输人不输阵，比赛时的气势一定要足。对方的两双手就是他们的招牌，自家也必须得有个招牌或者条幅什么的撑撑场面，可又不能把店门口的牌匾拆下来抬过去。

　　于是她急中生智，连夜把被面拆了，做了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宋”字，又在他们三人平时戴的围裙胸口处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宋”字。有了统一的服装，又有了战旗，离远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第一轮比赛做丸子，便让小良和常玄对战。

　　小食店没有大堂，客人点餐之后只能站在门口等，所以做丸子的速度非常重要，这比试的内容就是看哪边做的更快。

　　但是宋玉这回可留了个心眼，他们做的是大丸子，那边做的是小丸子，可不要说是比谁在相同时间内做的数量多，而是约定好要把大小相同的两块面团全部做成丸子，看谁做的更快。

　　宋罡一声令下，双方便同时开始了制作，各位看客们也在一旁呐喊助威，场面甚是热闹。

　　霎时间小良双拳如同雨点砸向面团，将面团捶出韧性。而那边的常玄也不甘示弱，一双巧手在面板上如同打太极一般比划了起来，在和面这一步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

　　转眼间二人都已经把面团揉好，开始做剂子。

　　小良手速飞快，立刻将面团化整为零，揪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虽然常玄那套寒冰掌的功夫使得相当霸道，但是同样大小的面团，他需要做的剂子太多，一次发功做的数目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来，一会儿功夫，碗中清水已经续了几次。

　　小良这边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两人都稍显疲态。

　　到了搓丸子这一步，两人几乎已经要拼尽最后的气力，这可是双方的第一次比拼，首战的胜利意义重大，他们俩谁也不敢怠慢。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第一场较量也接近尾声，二人手掌飞速翻转，观众们都看花了眼。

　　只见香头红点渐淡，即将燃尽，二人出手，同时将手中最后一个丸子掷入盆中。丸子砸中盆壁的瞬间都是分毫不差，竟是打了个平手！

　　这下可如何是好，宋罡原本想偏袒宋玉这边，但是如今眼看着打了个平手，他也不好直接作弊，只能认定第一局是平局。。

　　他刚要开口宣判，却听见围观者中冒出一个孩子的声音：

　　“那里那里，丸子掉了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宋玉这边装丸子的盆外地上蹦着一颗丸子。那丸子刚滚出不远，一路弹起，可以说确实是十分筋道。

　　原来是最后二人同时将丸子掷入盆中的时候太过急切，用的力气都不小。但是常玄的圆子小，弹不高，还都老老实实呆在盆里。可小良的就不同了，他这丸子随便掉在地上都能一蹦三尺高，如今被他大力一掷，更是瞬间弹出了盆外，拥抱大地去了。

　　只不过刚刚众人都紧盯着是谁先把丸子丢进盆里，却没注意到还有丸子偷偷跑了出去。

　　宋罡看到这幅场景，心里犯起了嘀咕，比赛规则是要将同样大的一块面团全部做成丸子，这还是宋玉自己说的。如今即便是同时做完，但是她家有丸子掉在了地上，等于少了一块，直接违背了最基本的规则，便只能算他们输了。

　　毕竟他是大家选出来的裁判，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宜徇私。

　　小良听了宋罡宣布的结果，不禁有些自责，愧疚地低下了头。

　　宋玉连忙摸着他的脑袋，低声安慰道：“没事，小良，下把看我的！”

　　第二轮是宋玉和白氏比试煮丸子，就将刚才做的丸子煮好，看谁的丸子先出锅。

　　这常氏夫妇也算厚道，没和宋玉他们计较那一个丸子的事情，有多少煮多少。

　　虽然宋玉昨天看过了白氏那一手烈焰掌的功夫，但是她这回并不害怕。只要锅里的水够多，怎样烧水都是一直滚着，若是火弄得太大水干的快了，丸子就要糊锅，她那一手绝学用不上了。

　　一声令下，两人立刻动手，宋玉这边是大丸子，不怕煮，但是未煮熟之前容易糊底，而白氏那边是小圆子，要想煮出来各不粘连，须得快速搅动才行。

　　两人均手握煮勺让锅中丸子翻腾起来，其他人则蹲在灶边吹旺大火。一时间两口锅中均是白浪滚滚，面前水气弥漫，熏得二人睁不开眼睛。

　　过了片刻，锅中丸子上浮，快要出锅了，又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她们俩谁都不敢松懈。

　　突然间。白氏不知为何身子突然失控，不自主向前倾去，手中煮勺还没来得及放下，竟直接将锅掀翻，汤水浇灭了炉子上的火，洒出来的丸子滚了一地。

　　众人大惊失色，心想今天这酒酿圆子可是吃不着了，没有小圆子，吃两串宋玉家的大丸子也行。

　　宋玉一看这回她可要赢了，正要起锅收火，将丸子盛出。没想到乐极生悲，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了个弹簧似的东西，一个趔趄向后仰去。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粒掉出盆外的丸子。刚刚宋玉这边正忙着准备煮丸子的家伙式，竟都忘了把那丸子捡起来！

　　宋玉身子栽倒，手上的锅也脱手飞出，霎时间滚烫的丸子与锅内沸水倾泻而出，眼看就要落在宋玉身上。

　　正在此时，林风跑上前去一把将她扶住，轻移步伐，将宋玉送到了旁边空地上。又顺势一踢，只见那煮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刚好落回灶上。

　　宋玉惊魂未定，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忙看向林风，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才发现那滚水竟是一星一点也未溅到他二人身上。

　　众位街坊看到刚刚这一幕，也是惊叹不已，惊叹过后又不禁苦笑，看来今天这丸子是一个也吃不着了。

　　这第二轮比赛双方都将锅弄洒，谁也没把丸子煮成，看来又是打了个平手。

　　宋罡心想，如今的宋玉这边的战绩是一负一平，这样的话即便明天的第三轮比赛赢了，双方也是难分高下，糖水铺的地位势必受到威胁，这可不大好。他托着下巴想了想，心生一计。

　　宋罡走到场地中间，不紧不慢地说道：

　　“咳咳，好像出了点小意外啊，我们第二轮的规则是谁的丸子先煮好就算赢，可现在既然两边都失败了，再算平局好像不太好，那我们就换个比法——比哪边的丸子更晚落地。”

　　众人听他这话都被绕晕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宋罡便大声说道：

　　“大家都看见了，刚刚是常氏夫妇的锅先翻的，宋老板在其后，我宣布，宋老板赢了，大家没有什么异议吧！”

　　下面观众倒有几个有异议的，正嘟嘟囔囔地要抱怨几句，宋罡一眼瞪过去，那几位心疼自己家的鸡，立刻闭嘴了。

　　宋玉也没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她的马扎小兵们鼓掌欢呼起来，也就跟着糊里糊涂地拍了拍手。

　　既然裁判发话，那边的常氏夫妇也只能自认倒霉，这第二场比赛便结束了。

　　眼看天色渐晚，已经比试不上第三场了，宋罡便让众人解散，最后一场明日再比。

　　宋玉回家以后一直闷闷不乐，晚饭也没有吃，好不容易赢了一场，还是宋罡放水给她赢的，明天要是输了，她还真要从此歇业了。

　　林风看他这样，连忙安慰她：“阿玉，别担心了，我明天会尽力的。”

　　明天这最后一场，比的是送，花街以及周边街道外送的需求很多，在实战中当然是送的越快越占优势。

　　明天这一场，就要让林风和常玄将一碗糖水送到同一个地点，且糖水要一滴不洒才行。

　　宋玉心想，虽然平时林风跑的挺快，但是那常玄手上功夫如此厉害，脚下的必定也不差，看来这第三轮的胜算并不大。

　　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告诉林风早点休息，养足体力，自己也早早就睡了。

　　三更时分，两个黑衣人偷偷潜进了宋玉的店中，这二人轻手轻脚，十分小心，不知在寻找什么，越过档口进了厨房。

　　突然间，一盏烛火点亮，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中。

　　这二人飞速出手，向烛火方向袭去。

　　那人只守不攻，烛火仿佛鬼火一般，移动得令人眼花缭乱，将他二人绕得精疲力尽。那人在明，他们在暗，可他们俩却根本近不了那人的身，只得暂缓攻势，退到厨房一角。

　　那人见状便也退到厨房另一角，并不再做纠缠，双方成对峙之势，谁都不敢再加行动。深夜静谧，三人连呼吸声也能彼此相闻。

　　突然手持烛火那人身形一动，却并非袭向黑衣人方向，而是伸手扶住了碗架上一个将坠的陶罐。

　　刚刚一番混战虽激烈但隐秘，厨房内空间狭小，三人辗转腾挪之时不免碰到一些物件，可谁也没想到如此时刻他还有心去管那陶罐。

　　黑衣人中高个的看出有可乘之机，立刻出手，掌风凛冽，直取他咽喉。那人却以惊人的速度闪身避开了，又出手击中他腕部，让他手臂暂时麻痹。

　　矮个的黑衣人一看同伴吃亏，立刻疾走了两步，绕到那人身后，一跃而起，向他后心攻去。

　　可那人耳力甚佳，早已辨明她的来路，只见他脚步腾挪避到一旁，还顺手摆正了一只水瓢。

　　她一时收不回攻势，一个趔趄向前倾去，被高个黑衣人一把扶住。

　　黑暗中，烛火剧烈晃动，几滴蜡油缓缓滴下，竟不知是烧的还是被刚才的热浪灼的。

　　两位黑衣人此时相互搀扶着靠在厨房一角，均是气喘吁吁。

　　只听那高个的黑衣人冷笑了声，吐出一句：

　　“果然是你，‘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