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17、玉手纤纤

　　第二天一大早，宋玉便带着林风找上了门。这小摊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在花街人流最多的路口处。

　　现在这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不知官府是怎么办事的，这样随意占道的霸道商户也不管？

　　两人小步疾走，来势汹汹，直逼夫妻二人的小摊。

　　突然，宋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准备先在暗中观察，看看这夫妻二人的手艺到底哪里有过人之处。

　　小摊并不大，只有一个小推车，一个面案，以及旁边两张矮桌和若干板凳，那夫妻二人正在摊前忙碌着。

　　那男人身着青色衣衫，看上去并不魁梧，反而面相平和，有些斯文，站在面案前，正在和面做圆子。

　　他并不像小良那样使用自身的拳力将面团捶打上劲，而是抬手把面团抛在在空中，一提，一拉，四两拨千斤的几下，那面团就变的绵软，但又不失筋道，砰的一声闷响落在案板上，形状竟丝毫未散。

　　昨天宋玉听阿呆说过他震树采花瓣的事情，猜想他可能也和小良一样有些力气，小良是天生神力，估计他是后天干活时候苦练而成。

　　可细看他那一双手，并不像宋玉所想那样的青筋裸露，过分粗壮，而是一双保养的相当年轻的手，甚至可以说有些秀气，指甲修剪的也极好，极齐整，更像一双女人的手。

　　面团和好后，他并不急于捏丸子，而是在面案上放了一碗清水，不知做何用处。

　　突然间他又一抬手将面团抛的老高，宋玉还以为他气力不足，所以要靠摔打继续上劲。但只见他屏气凝神，猛地一拍桌子，那碗中的水瞬间腾起，在空中化为无数细小水滴。

　　他双掌向前，再一发力，那些水滴便转瞬之间凝结成小小的冰凌，向面团刺去，顷刻之间便把面团切割为许多棱角分明的小剂子，个个都如指甲盖大小，均匀规整。

　　转瞬之间，剂子纷纷下坠，悉数落入面案上的铜盆里，声音清脆，宛如玉珠落盘。

　　只见那男人伸手缓缓将铜盆倾斜，把那些小剂子缓缓倒在面案上。

　　他一手持盆，一手去揉案板上的剂子。他那手仿佛会变戏法般，那原本有棱有角的剂子在他手下只过了一下，就立刻变成了浑圆无比的小球，粒粒分明，竟是毫无粘连。

　　随即，他又一拍面案，说了句：“去！”

　　那些小球仿佛能听懂他的命令，相继跳进了正烧着滚水的锅里，瞬间在锅内翻腾起旖旎的白浪。

　　再看那位掌勺的小娘子，她一袭杏白衫子，身形娇小，却是左右开弓，两不耽误。

　　只见她一手掌控着一口大煮锅，另一手却是又掌控着一只小小的黄铜锅子，那锅子中不是别的，正是糯米和红酒曲。

　　宋玉看到不禁心中偷笑，这圆子都下锅了还没煮好酒酿，可是要看笑话了。这两样放在一起，在夏天至少还要密封一天一夜才能发酵完成，如今入了秋，没有三五天是不行的，这是要让食客们来吃生米和酒糟吗？

　　只见那小娘子左手熟练搅动着锅里的圆子，右手给那锅子扣了上盖子，又化作掌状，向那铜壶发力。说也奇怪，灶上的火并没有变旺，但那铜锅瞬间被烧得冒起了白气，锅壁通红似要融化。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小娘子喝了声：“开！”

　　铜锅盖子应声而开，霎时间腾起阵阵白雾，使得周围视线模糊不清，却使众人闻到一股浓郁的气味，竟是甘醇的酒香！

　　原来这小娘子竟是用内力生生将这酒酿催熟的！这才有开盖那一刻扑鼻的浓香，再立刻倒入大锅中和圆子同煮，这样做出来的酒酿圆子没有烈酒的辛辣，只余甘甜与醇美。

　　再去看她那双灵巧的手，白皙娇嫩，柔弱无骨，比宋玉的手还要细致些，根本不像常年干活的人，更加不像可以用惊人内力在顷刻之间将生米催熟并发酵成酒的人。

　　宋玉刚刚看完了这一套动作已经是目瞪口呆，乖乖，这哪是做饭呀，整个一武林大会啊。她就是一个只会煲糖水的小丫头，林风就是一个只会埋头干活的小伙计，这怎么和人家比啊。

　　她不禁扭头看向林风，想寻求一些安慰，但没想到林风正直勾勾地盯着那小娘子的一双纤纤玉手，若有所思，仿佛入迷了。

　　宋玉顿时暴怒，千防万防，没想到自家后院还是起了火！她一把揪住林风耳朵，冲他咆哮道：“看什么呢！不许看！”

　　林风缩回脑袋，一脸委屈：“是你让我来偷艺的，我看看怎么做嘛。”

　　看这些有什么用，有那个架势，有那个功夫吗？刚刚宋玉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周围的人都循声望来，那夫妻二人此刻也发现了他们的来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来。

　　那丈夫行了个拱手礼，恭敬地说道：

　　“哟，是宋老板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小人常玄，这是贱内白氏。”

　　说着指向一旁那羞涩的小娘子。这位白氏如今缩在常玄身后，低眉顺目的样子害怕见人似的，全然不似刚才发功时的霸道和强悍。

　　看宋玉没什么反应，他连忙揖得更深，赔笑说道：

　　“宋老板，实在抱歉，我夫妻二人近来生意繁忙，虽久闻大名，但一直未能登门拜访，实在是有失礼数，希望您不要介意。”

　　这一句话说的虽然是毕恭毕敬，礼数周到，但是着实没把宋玉给气死。久闻大名？知道我宋玉在这里开店还敢明目张胆地来抢我的生意！最近生意繁忙，确实，你们繁忙我就不繁忙了，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宋玉冷笑着压手回礼：“常老板客气了。二位远道而来，我今日才来拜访，也是没有尽地主之谊啊。”

　　两人这番话说的均是滴水不漏，但又虚伪至极，林风在一旁听的不禁打了个寒战。

　　四人相对而立，均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那常玄看宋玉脸色不对，连忙说道：

　　“小人初来宝地，还不懂规矩，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宋老板多多指教，不要客气。”

　　宋玉心想，是你说不要客气的啊，那我可就说了。

　　“我们这里有个规矩，同一条街上不得有同类商户互争生意，二位这样公然破坏，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常玄连忙答道：“是是，在下近来有所耳闻，但是我夫妻二人没有别的本事，只会这些小手艺，宋老板这样说就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啊。”

　　宋玉一听，心想，我断了你们的后路，你才断了我的后路呢！你们俩这本事上街卖艺都行，非要来我这抢饭碗！那我就不能给你面子了。

　　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直接轰人家走实在不好，宋玉正思索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二位请走，却看那常玄眨了眨眼睛，仿佛早有预谋地说道：

　　“此事事关小人的身家性命，既然宋老板无法决定，那不如就听听街坊们的意见。”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两口子卖的圆子好，小巧玲珑，一口能吃好几个，之前吃宋老板家的丸子吃够了，正好换换口味。”

　　“我倒是觉得宋老板家的丸子好，那酱汁还是独门秘方呢！”

　　“哎哟，宋老板那丸子虽然有嚼头，但是有点太费牙，每次吃完了我都腮帮子疼，吃多了半边脸都大了，还得去美容屋做个开脸放松一下。”

　　“这花街的甜食被他们宋记独占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有点新气象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眼看着大家的口风开始往一边倒，宋玉心里有点慌了，所幸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一些忠心的老主顾的，这才帮他扳回一成。

　　此时，观众中传出一位长者的声音——

　　“既然两边各有拥趸，不如你们两家比试一场，胜了的一方留下，如何？”

　　众人一听皆是叫好，近日来花街风平浪静，没有大案发生，他们早觉乏味，如今逮住这么一个好机会，怎能放过，但是该如何比呢？

　　那位长者接着说道：“既然你们都是开食档的，还都卖的是丸子，不如就比这最基本的功夫。丸子无非是做和煮，花街外送需求多，最后再比一比你们的脚力，三局两胜，如何？”

　　众人一听，觉得说的甚是在理，便叫好同意。

　　宋玉心想，虽然这两口子刚刚耍这一套功夫这么邪乎，但是街坊们都看着，这时候可不能认怂了，便应声同意。

　　那夫妻二人见事已至此，也点头答应了。

　　此时万事俱备，只缺一位裁判。众所周知，这裁判可是最为得罪人的身份，无人想做，也无人敢做，恰巧此时宋罡巡街归来，看到这里人声鼎沸，便凑过来看热闹。

　　众人一看他来了，忙把他推到场地中间，认定明日比赛的裁判就是他了。

　　宋罡得此重任心里煞是高兴，心想，这三把火真是没有白点，如今他在花街百姓中的威信竟已如此之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