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异闻录》图斐

11、屋顶杀手

　　近日来牡丹坊复业酬宾，花街上人声鼎沸，珍珠丸子的热潮又回来了。

　　宋玉见钱眼开，让小良先别上学了，回来帮几天忙，反正这孩子天资聪颖，别人一天学的他半天就能学会，这才上了不到一个月的学堂，先生便已经夸他和其他孩子差不多了。

　　这天，小良正在档口前干活。只见他双拳紧握，左右开弓，不消一刻钟便将盆里的面团捶了五六百下，直捶到面团服服帖帖，捶得糖水铺和美发店的桌子椅子都跟着砰砰作响。

　　待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施展完毕，两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那领头的名叫田武，跟在他后面的叫小福。这二位是此地远近闻名的无赖，父亲那一辈生活放浪败光了家里的基业，带的小的也不学好，整天游手好闲，只想着靠着一些旁门左道弄点钱花，那天欺负小良的几个人里就有他们两个。

　　田武顺手拿起了档口前的一串丸子，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坏笑着说道：“哎呀，这丸子是挺有嚼头，你这怪胎也有点本事啊，不是一无是处。”

　　小福搭腔：“小良，这两天生意不错啊，好几天没在去学堂的路上看见你了，还真是有点想你了呢。”

　　小良并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他低着头恶狠狠地将面团揪成剂子，再搓成一个个滚圆的丸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嗨，还能干什么，就是好几天不见，想你了，来和你唠唠家常呗。”

　　胖虎把第二串丸子塞进嘴里，表情轻松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识相，那我就直说了。隔壁街春风里新开了个赌坊，我们兄弟俩这两天想去玩两圈，赚票大的回来，但是手头有点紧呀，你看看你这店现在生意这么好，肯定挣了不少，就借我们两个点呗，过两天连本带利还给你。”

　　“是啊，小良，你那个姐姐不是说要让你和街上的孩子们和睦相处吗，这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啊，你说是吧。”

　　小福踮起脚把手臂搭在田武肩膀上，接茬说道，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有当狗腿子的天赋。

　　这二人说完就把目光投向柜台上的钱匣，小良一言不发，一把按住钱匣，心想：这钱给他们的话，肯定是有去无还了，不给的话，他们还是要天天纠缠，小玉姐姐告诉他千万不能和人打架，眼看胖虎已经吃到第三串丸子了，这该怎么办呢？

　　宋玉刚刚在后院喂鸡，听到店门口有动静，以为是有人要买东西，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这两个小兔崽子正在不怀好意地和小良说话，嘴里还吃着丸子，看那样子肯定没给钱。

　　宋玉什么都能忍，唯独欺负她的伙计和吃白食不能忍，她怒吼一声，顺势将手里一把鸡食洒在二人头脸上：

　　“哎，你们两个，干嘛呢？敢来我这白吃白喝！不想活了！”

　　田武这时正张大嘴准备吞下这串上的最后一粒丸子，宋玉这把鸡食一洒，大半进了他的嘴里，给他噎了个满脸通红，他连忙用眼神示意小福给他拍背。

　　小福一看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大哥着急吃下这颗丸子，连忙拿起竹签把丸子往胖虎嘴里塞，胖虎反手一记爆栗，打在他头上，二人狼狈不堪，扭头跑了。

　　宋玉笑得前仰后合，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哈哈哈，和我斗，你还嫩点！现在我是老了，这要是再早个四五年，更叫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宋玉没想到小良在公堂上那一幕在街坊四邻中传开了以后还有人这么不要命，敢来欺负他，就仗着小良不会和他们动手，真是讨厌极了！

　　她转头望向小良，看见他虽然还是低着头，但是嘴角微翘，仿佛是在偷笑的样子。

　　宋玉把手搭在小良肩膀上，温柔地说道：

　　“小良，这两个小兔崽子又欺负你了？不用害怕，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大不了你就……动手还是不行的，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和小玉姐姐说，我帮你摆平！想当年宋大力那个恶棍我都摆平的了，这两个小屁孩，不值一提！”

　　阿呆在隔壁听到这般动静，不禁打了个冷战，宋玉的光辉往事他还是知道的，这个女人可轻易惹不得。

　　他这两天忙里偷闲，开始鼓捣他那些宝贝们了。这“隔墙耳”刚刚发明出来的时候，宋玉还一脸嫌弃地说没用，说什么偷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这回可是派上用场了吧，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的骄傲与自豪，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他的宝贝们。

　　最近几天夜里他都没睡好，总听见屋顶上有奇怪的声音。本来他白天给客人烫头就好走神，这么一折腾他精神就更萎靡了。那天竟然直接用手去抓滚烫的铜棒，活活给右手手心烫出几个大泡，每天干活的时候钻心的疼，他气的不行，立志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

　　这天晚上，他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听见他家屋檐上有瓦片掉落的声音。

　　他壮着胆子扒窗一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却只听到一声猫叫，他这才明白，一定是那只猫又不消停了。

　　这只猫名叫雪宝，是当年一位牡丹坊的教习嬷嬷所养，据说她是要让姑娘们模仿这只猫的步态，还自创了猫步舞。这种舞跳起来灵动中不失娇媚，曾经风靡一时。

　　后来，那位教习嬷嬷去世了，雪宝就成了花街众人们共有的宠物，谁见了都给口吃食。久而久之，养成它了横行霸道的性格，想去哪就去哪，想偷吃就偷吃。

　　上次宋玉晒的咸鱼被它偷偷叼走了吃掉，宋玉气的破口大骂，却也不能拿它怎么办。

　　阿呆一想，这回终于到了我为民除害的时候，你惹谁家不好，偏偏惹到小爷我头上，除了这个祸害，阿玉以后肯定更崇拜我了！

　　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他准备这两天夜间偷偷探听，掌握它每晚的活动路线，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设好陷阱，将其捕获。

　　这天夜里，他正用“隔墙耳”连通房顶，准备先弄清楚这只猫的习性，没想到猫没等来，却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兄弟，咱们这两天来，主要是踩点的，你看他们家……。”

　　“好，我先把这的地形弄清楚，过两天办起事来才不费劲。”

　　中间一段，二人都用极低的声音交谈，他大部分没听清楚，只知道二人密谋了一会，最后说道：

　　“那好，今天先这样了，待久了他们会察觉，撤。”

　　阿呆一听满心的疑惑，大半夜的这是要办什么事呢？难不成是小偷看上了他的宝贝们了？

　　他就说平时放在隔间里根本不会有人会发现吧，都怪宋玉，非让他把东西都折腾出来，这不，就有贼惦记了吗？

　　他左思右想，决定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宋玉。

　　这个宋玉，总是笑话他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他吓得够呛，还搞出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防身。说是防身，伤身的机会还更大些，每次用完之后，不是把自己炸了个七荤八素，就是危害到周边邻居家的锅碗瓢盆，没一样有用的。

　　其实不仅仅是宋玉，他爹、街坊邻居们都这么说他，天天脑袋里没有正事，就知道琢磨些天马行空的事情，要不是他爹给他留下这点手艺和祖产，以他那点能耐，可能早就沦落街头了。

　　他想，大家平时都这样看我，我这次就偏要争一口气，这回我就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抓住这两个小毛贼，让他们刮目相看。

　　第二天白天，阿呆干活时候总走神，想着今天晚上怎么对付那二人，把头发烫焦了好几次，阵阵糊味飘到糖水铺门口，呛得宋玉直捂鼻子。

　　“阿呆，你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大白天的你也被勾魂了？”

　　阿呆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心想，我是要办大事的人，现在先不和你计较，今晚过后你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到了晚上，他又躺在床上，仔细听着“隔墙耳”里面的动静，果不其然，和昨晚差不多同一个时辰，这两人又来了。

　　“……嗯，地形咱们已经勘察熟了，就差明天办事了！”

　　“哥，但是这三个……他们要是叫，怎么办？”

　　“敢叫？就把嘴给封住，要是还敢挣扎，嘿嘿，把刀一架直接抹脖！反正那老头也不一定要活的。”

　　“行，那就这样吧，我回去准备准备，明晚带上家伙再来。”

　　“好，撤。”

　　阿呆听到这，已经躺在床上瑟瑟发抖了，这两个贼真是穷凶极恶了，不光要图财还要害命，他平时也没得罪过别人啊，这可怎么办。

　　他颤颤巍巍地把“隔墙耳”收了回来，边收边想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打哪来的。

　　突然，他脑海里炸开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来不及穿鞋，就直接光脚跑到了隔壁宋玉家。

　　他一手拿着“隔墙耳”，一手搂着枕头，大喊：

　　“小玉不好了！胡大夫……胡大夫派人来杀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