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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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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后果,就是沈渺渺第二天睡到晌午才起,且对自己前一晚的所有言行,都忘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这果酒尝起来可口,后劲却这么大!
沈渺渺一边揉着头懊恼,一边踱步至书房门口,便见沈誉不知正对着什么信件凝眉。
而一抬头见她来了,沈誉复又缓和了神色,扣上信件,冲她笑着招了招手。
“醒了?”
“嗯。”
沈渺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一面支支吾吾开口:“我昨天……是不是醉的很厉害?”
“没有,”沈誉温柔依旧,握住她的双手一本正经安慰道:“你只是睡得比较沉而已。”
“真的吗?我没有耍什么酒疯?”
“真的。”
对着沈渺渺的一脸怀疑,沈誉答得信誓旦旦:“你昨晚睡得可香了,难道,渺渺你不信我说的话?”
“那怎么会?”
闻言沈渺渺当即又笑得“狗腿”起来,眼波流转间皆是狡黠:“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的酒品这么好而已。”
“对了,我记得昨天晚上,你答应我要去岭南看看来着,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想起这茬,沈渺渺摇了摇沈誉的胳膊,语气里难掩兴奋。
“你忘了,岭南已经过了荔枝时节,昨晚我们已经说好,明年再去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信件,沈誉看着她的眼睛,答得自然又笃定。
“啊?明年才去?”
沈渺渺瞬间失落下来:“我昨晚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呀,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我不管,我喝醉酒说的话都不算。”
“好了好了。”
沈誉似是料到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地继续哄道:“过几日我们会启程去舟山,你不是念叨梭子蟹很久了吗,如今正是好时节,明年再早些去岭南,必误不了你挂念的荔枝。”
“对哦,梭子蟹!”
听到海鲜,沈渺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说好了,我们先去舟山,岭南的事,明年再说。”
“好,都依你。”
沈誉看着眼前的姑娘又眉飞色舞起来,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可手底下压住的那封急件,却也在时时燎着他的心,“岭南突生大疫,今十室九空”,信上的字字句句,无不在凌迟着他本就惶恐不安的内心。
南北皆遭疫祸,如今这天灾,缘何如此频繁?
……
这边江南依旧安好,舟山的日子过的很快,一晃也又住了一个多月,沈渺渺虽嘴上天天惦记着吃吃喝喝,可实际心里想着的,却也是要抓紧书中的时间,让自己多陪陪沈誉,而沈誉陪着她四处闲逛,却也是心事重重,只想着如何能哄着她继续留在这安稳的江南,避开外面那些异样的灾祸。
因此这段时间,两个人虽心思各异,面上倒也一直相处得如胶似漆。
离开舟山之时已是深秋,沈誉提出先回临安度过这个冬天,沈渺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再入临安城,城外却多出许多难民来,个个面如土色,毫无生气,皲裂的双手捧着豁口的陶碗,只窝在路边一声一声乞讨……沈渺渺来这儿这么久,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相,当即吓了一跳,倒是沈誉淡定如斯,只说前些日子秋汛,闹了洪水,朝廷很快就会安置这些流民,让她不要多想。
而沈渺渺向来心宽,又甚是相信沈誉,加之后来入冬之后她出城游玩,确实也没有再见到那些流民,自然也未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当是落后的农耕社会里偶尔出现的波折,很快便不再留意,于是,她那时便这样粗糙地,让这些日子里细枝末节的异常,就这样被悄悄地暂时掩盖。
很快,又一个新年便到了。
除夕夜。
沈渺渺与沈誉相对而坐,灯罩下透出的暖光映在窗花上,照得两个人格外地温情脉脉,桌上的年夜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沈誉让下人撤了桌便各自歇息去,自己倒拉着沈渺渺倚在榻上说起闲话,面前矮几上烛火明灭,而外面,正纷纷扬扬落着雪。
“渺渺,”沈誉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有些迷惘:“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坐在一起,看窗外落雪吗?”
酒足饭饱,沈渺渺本来正摸着肚子悠悠消食,沈誉这话一出,她则突然心里一个咯噔。
这是咋啦?
大佬最近情绪不大对劲呀,怎么还整起多愁善感这一套了?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仰头观察着沈誉的神色,沈渺渺贴心提议道:“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我们好歹还在一处,要不要今夜出去同淋一场雪啊?也算是提前体验一把白头了。”
“不要。”沈誉紧了紧怀中的人,拒绝得毫不犹豫:“外面冷,你不要皮。”
“好,听你的。”
沈渺渺笑着应下,心里反而一松,这才是大佬熟悉的作风呀,什么伤春悲秋的,那完全不适合他嘛。
一夜雪落,新年很快便热热闹闹过去,而在临安前前后后待了半年有余,沈渺渺终于再一次,把岭南之行提上了日程。
而沈誉,竟再一次拒绝了她!
“渺渺不是一直想去钱塘江观潮吗,等观潮回来,我们再启身去岭南也不迟啊。”沈誉答得冠冕堂皇,可沈渺渺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仔细想想这半年来,沈誉的眉间确实偶尔也难掩愁思,可那时沈渺渺只当他是在担心,不知何时他们的故事就会迈向终点,因此他不主动说,自己也便不问。可这如今总是这也不让她去那也不让她去,沈渺渺隐隐有种预感,他怕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在刻意瞒着自己。
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沈渺渺不敢漏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可沈誉面上依旧稳如老狗,一点波澜也无。
“我能瞒你什么事?”
沈誉依旧笑得一如往昔温柔:“难道渺渺不想去钱塘江吗?我保证,回来之后,我们就去岭南。”
“真的?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
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明媚的姑娘,沈誉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了决断。
沈渺渺本以为这次沈誉还会找借口再放她鸽子,可她没想到,等从钱塘江边回来,沈誉真的安排下人收拾起行李,备好车马,没两天,就真的启程出发了。
马车上,沈渺渺撑起窗扉,看着路旁新树抽芽,依然有点不太敢相信。
“这……我们真的是要去岭南了?”
“是啊,”沈誉浅笑着递上一杯醇香的茶:“这一路辛苦,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哟,很贴心嘛。”
笑着接过茶水饮下,沈渺渺心情颇佳,还想再看看窗外,却突然一阵困倦袭来。
“昨天晚上我睡得也挺好的呀,怎么突然就又困了呀。”
脑袋挨在沈誉的肩膀上蹭了蹭,沈渺渺半眯着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头顶上,那般贪恋的目光里,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困了就睡吧,等渺渺睡醒了,岭南就到了。”
“嗯。”
沈渺渺含含糊糊应下,只觉眼皮愈加沉重,再往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姑苏城外,竹林摇曳。
阳春三月,日头正好,竹舍之内,炊烟袅袅。
“哥,你说,她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应该快了吧,药效估计也快过了。”
外面两个人还在低声交谈,而里间,沈渺渺躺在竹床上,朦胧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费力地睁开眼,打量着四周,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整个人都使不上劲,好不容易艰难地爬起来,脚还没沾地,房门便被推了开来。
“哥,你快过来,她醒了。”
闻声而来,兄妹俩就这么堵在了门前,与刚从床上坐起的沈渺渺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齐峰!齐三娘!”
这回换沈渺渺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到没到岭南不知道,倒是先见到了齐家兄妹。
“这到底怎么回事?沈誉呢?”
沈渺渺愈发觉得事情不大对劲,而她一提到沈誉,齐峰的脸色更是跟着变了。
“你睡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
顾左右而言他,齐峰慌忙转移话题,不肯再回答。
“你不告诉我,我吃不下。”
沈渺渺敛了神色,难得如此强硬。
“我也没打算瞒你,你还是先吃吧,你不吃点东西,怕也是没力气听。”
齐三娘走上前去,也不管齐峰的脸色有多难看,一股脑继续说道:“公子让我们在此处留你一月,可我觉得,这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三娘!”
身后齐峰还想劝阻,齐三娘已经转过身先来辩驳他:“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哥你难道就不担心公子吗?”
果然,此话一出,齐峰便陷入了沉默。
而这兄妹俩你来我往,说一半留一半,却让沈渺渺听的抓心挠肝。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先把粥喝了,我告诉你。”
齐三娘端来一碗熬得黏稠的小米粥,盯着沈渺渺喝完,这才接着说了下去。
“沈姑娘,你知道自去年起,各地瘟疫四起,灾祸频发吗?”
沈渺渺惊愕地摇了摇头。
“果然,公子把你护得一点风声都漏不进去,如今除了江浙一带尚算安稳,连京师都深受灾民之患,你眼里的太平盛世,早已是人间地狱,我遍查典籍,也没见过这么多古怪的天灾,偏偏这样可怕的灾祸,一桩跟着一桩,像没个头似的。”
于是,接下来,齐三娘便把这半年来发生的桩桩件件,悉数说与了沈渺渺听,而越听到后面,沈渺渺的心就越凉。
曾经被忽视的细枝末节重新涌上心头,怪不得他想尽办法让自己留在临安,原来这些日子里,北方大旱,又逢鼠疫,岭南疫病,无药可医,更不要说最近又开始出现的离奇天火、可怖地裂……
这样频繁的灭顶灾祸,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啊!
等等!
沈渺渺后背一阵发寒,难道说,这一切,其实就是这个世界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