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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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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醒来。
软的几乎成了一摊泥的沈渺渺,揉着自己的一把老腰,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
一头埋进软枕里,鉴于昨夜实在太过面红心跳,沈渺渺一个翻身把自己卷成个蚕蛹,恨不得再龟缩个千八百年。
这么一卷,才发现身侧空空,罪魁祸首一早竟已不见了身影。
???
沈渺渺正纳着闷,就见那个“不早朝的昏君”正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渺渺,你醒了?”
一声轻唤,昨夜沉沦于情.欲,甚至偶尔还带些狡黠恶劣的面庞,与此刻这个端方君子瞬间重合,沈渺渺当即有些吃不消,眼睛一闭,脸颊却飞速窜红。
而这一幕落在沈誉眼中,则是佳人赧然假眠,白玉似的肩头裸露在外,引得他的眸色又暗了暗。
轻轻拍了拍肩头,沈誉柔声哄道:“娘子,起床了,早饭都没吃,不饿吗?”
沈渺渺无意识地缩了缩,绯色蔓延到脖颈,这才不得已睁开眼睛,结结巴巴赶人道:“我……这……这就起,你……你先出去。”
“为夫……出去?娘子……你确定?”
“确定!”
沈渺渺紧张得一伸手就抓住了沈誉的手腕,皓腕如雪,映在锦被上,又是别有一番风情,惊得沈渺渺似乎是摸到了块烫手山芋,又迅速撒开,别过脸去,嗫嚅道;“我……我要起床了,你快……快出去。”
“好。”沈誉轻笑:“那……为夫在花厅等你。”
比起沈渺渺这副恨不得钻洞的模样,沈誉淡定且坦然,指尖划过被角,又十分熟稔地将衣物放在床头,这才依依离去,从头到尾,身份转换得那叫一个自然。
沈渺渺磨磨蹭蹭起床用膳,还没从自己新婚这件事里缓过神来,反而先被沈誉拉着在竹舍内外四处闲逛,煮茶读书,赏竹谈心,一天下来两个人又黏黏糊糊起来,连日头都觉得快了,一下子便划进夜晚,而一入夜,床帏之间,则是愈发放浪,人起的也愈发迟了,愁的沈渺渺只能白日里多吃几碗压压惊。
而这种不知天光、不知今夕的日子,反而让沈渺渺在另一个方面重新理解了一下世外之地的奥妙,在只有两个人的世外桃源里,肆意亲昵放纵,不问俗世,不思前尘,可不就是现下的她和沈誉吗?
但不论新婚如何情浓安逸,该来的剧情总会来的,三日后,一封急信便送了进来。
沈长山急求,盼沈誉早日归家。
而这一回,沈誉没有拒绝。
次日一早便出发,马车悠悠入了姑苏,城内一如既往的热闹,可在夏日的炙烤下,沈家大门前则显得格外冷清,空落落的街道上,青石板晒得直晃人眼,连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蔫了些,高高的朱门前,只守着两个无精打采的仆役,整个沈家瞧起来,不过短短几月,都没了些生气,与前一次沈誉回来阖家相迎的盛况,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沈渺渺正打算蒙上面纱下车,岂料沈誉伸手拦住了她。
“以后无需再蒙面了。”
沈誉轻笑一声,言罢便径直牵着沈渺渺下了马车。
沈渺渺:老脸一红怎么回事。
两人入了沈宅,迎上来的老仆一见到大公子回府,立刻满面堆笑,再看到公子身侧立着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妙龄女子,顿时更是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连忙招呼小厮快先去通禀。
而转头老仆乐呵呵地正要见过这位新少夫人,定睛一看,嗯?
等等!
这女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大小姐吗?!
不对!
一定是他年纪大了眼花了。
大公子怎么会娶大小姐呢!
不对不对!
眼看老仆就要三观崩塌,后面的小丫鬟已经先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大……大……大……小……小……”
“我虽有些日子未回府,你们也不必如此吃惊吧,”
沈誉淡定堵住小丫鬟喉咙里未完的话,揽着沈渺渺笑得春风拂面:“这位是少夫人,此番同我一并回府,你们且记住了。”
“是是是。”
老仆一副唯恐知道太多的神情,连连应下,唯恐再多听沈誉几句话,自己就要被吓得直接厥过去。
而沈渺渺跟着沈誉一路往沈长山的院子里走去,远远的,那些仆从婢女均恭谨行礼,可等到走近迎面抬首,则无一不都是大惊失色,呆若木鸡。
真·青/天/白/日活见鬼!
背后是小厮婢女们个个吓得煞白的脸,前方则是老仆颤颤巍巍的一句“大……公子回……回……府了”,尤其是那盘旋颤动的尾音,明明是件喜事,沈渺渺却硬生生地听出了一股催命符的味道。
此情此景,除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也是爱莫能助了……
于是,在众人的鸦雀无声里,沈渺渺便随着沈誉,一同迈进了沈长山的卧房。
照理说这一家之主住的地儿,自然得是坐北朝南风水极佳,可沈渺渺一进去,便只觉得份外压抑,屋内浓厚的药味里,都是生命将息的枯朽腐败味儿。
之前便耳闻沈长山早已卧床多日,这股散不去的苦药味似乎也在佐证传闻,可惜隔着屏风,沈渺渺也看不真切,候了片刻,也只见里间有个小丫鬟低着头匆匆跑将出来,说是老爷请大公子一人入内叙旧。
一人?
默默和沈誉对视一眼,沈渺渺眼神里不无玩味,倒是沈誉相当坦然,进去之前还不忘温柔嘱咐,让沈渺渺在院子里随意看看,免得无聊。
一进里间,药味自然更加刺鼻,沈誉微微皱了皱眉,不露痕迹地扫了扫袍角,才远远在沈长山的床侧坐下。
“叔叔此番唤我回来,所为何事?”
四下无人,沈长山枯黄的面容上也再不掩饰对沈誉的厌恶。
“怎么,如今大势尽在你手中,连来看我这老叔叔一眼都不愿了。”
许是气急攻心,话音未落,沈长山便咳嗽不止,倒是沈誉毫无反应,只凉薄地抬了抬眼皮道:“叔叔这话我可担不起,侄儿也是为叔叔着想,您这也没剩几天了,不如走的安详些,何必非要见我,来同自己置气呢。”
“你,你,你……”
干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沈长山目眦欲裂,唯恐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
“没想到啊,我沈长山自负聪明一世,岂料一朝竟被你这只白眼狼害到如此地步,是我瞎了眼啊,没有看透你这副黑心肠,连累沈家如今风雨飘摇,沈誉啊沈誉,我不明白,你也是沈家人啊,沈家迟早要交到你手里,你何苦将沈氏一族残害至此呢。”
好不容易控诉完这一大段话,沈长山涨着脸,厚重的喘息声像是呼呼漏风,瘆人得很,可对面的沈誉依然是毫无反应,不见半分动然。
“叔叔想多了,沈家这潭脏水,我从来就没想要过,不过叔叔在病榻之上,本事还是不减当年啊,这么快就能查到我头上来了,虽然也没什么用,不过小侄还是恭喜叔父,好歹死的明白了。”
“你,你……”
短短几句,气的沈长山一口血卡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啊,誉儿,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绝情如此!无论如何,如今我已是油尽灯枯,我走之后,就算是看在这十五年养育之恩的份上,你放过沈家,好吗?”
眼看已是无路可走,沈长山又打起了感情牌那一套。
可惜沈誉从来不吃这套。
“沈家的命数,叔叔还是莫要再操心了,好好养病吧,少费点心,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你……好啊……好啊……”
自己被人将的哑口无言,沈誉眼看也要没了耐心,沈长山整个人呼呼漏风得更厉害了,电光火石间,似乎又想起什么,好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虚弱的声音里尽是急迫:“听说你新娶了位少夫人,若我没猜错,应该是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位蒙面姑娘吧,未入族谱未进宗祠,也不经沈家长辈同意,你难道要同人姑娘无媒苟合吗?沈誉,你看,你身边的人,你身上桩桩件件的事,跟沈家都是根本分不开的,你何必非要与我们为敌自相残杀呢?”
“分不开?”
瞧沈长山已急的口不择言,沈誉只冷笑了一声,便慢条斯理地威胁道:“我说她是我的妻子,她便是,你们有谁能说个不字?你以为沈家现在算什么?”
轻飘飘的话音落下,沈长山枯槁的面色上随之更添一丝俱意。
气氛凝固如冰,偏巧此刻,外面一阵喧哗,一回头,竟是沈夫人拉着沈渺渺冲了进来。
“老爷,你看,我们的女儿回来了,云儿回来了。”
拖着沈渺渺,沈夫人直扑到沈长山的的床榻旁,连日憔悴的面容上也难得多了一丝红润。
而越过沈夫人,被妻子这句话砸的稀里糊涂的沈长山,自然也看到了一张与自己独女一模一样的脸。
“云儿?”
沈长山痴痴嗫嚅,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惊喜,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看见沈渺渺头上明显的妇人发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不就是你的假侄子娶了你的假女儿,沈家假货自产自销了呗。
沈渺渺心中忍不住默默腹诽,脚下却已麻溜地退到了沈誉身旁,被沈夫人一番激情认亲再莫名其妙拉进来,她已经够尴尬了,现下如此修罗场,她还是少说话为妙吧。
“老爷,我刚刚一进屋,便见云儿站在那里,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啊,可你瞧,这活生生的人儿,可不就是我们女儿吗……”
沈夫人又哭又笑,说了几句便激动得难以自抑,语不成句,哽咽着只想将沈渺渺再拉到身侧,却被丈夫冷冷打断。
“我没问你。”
沈长山浑浊的双眼一直死死盯着躲在沈誉身后的沈渺渺,而一个可怕的念头更瞬间占据了他的心头,“沈誉,你来说。”
“是婶婶思女心切认错了。”
无视沈长山眼底的恐慌,沈誉伸手有力揽过沈渺渺的腰身,答得气定神闲:“这位,是我新婚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