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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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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鱼殿。
沈渺渺一天之内吃完了这么多瓜,觉得自己有点消化不良。
不管是沈家的八卦还是沈誉的身世,哪一个不是惊天大瓜,沈誉突然这么一股脑儿都倒给了自己,沈渺渺吃瓜的兴奋劲儿一过去,就突然开始有点害怕。
这书里一般不都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沈誉突然告诉自己这么多,打着什么算盘呢?
明明尚是白日,可窗外的天却阴沉沉的,霎时暗下来的宫殿,恰如暴风雪来临前,看得沈渺渺心里直发毛,纠结地捏着衣角,试探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沈誉被这句话问得有一瞬的发蒙。
是啊,为什么要说呢,一开始只是被那个女人冷漠的态度激怒,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这么讨厌自己!后来则是想看看沈渺渺的反应,想看看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女子,会不会也厌恶如此肮脏的自己……
可其实是没必要将这些都尽数诉出的,为什么就这么告诉了她呢?是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笃定,她一定不会说出去,一定不会背叛自己呢,明明每一次,她都喜欢顶撞自己,嘲讽自己,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如此相信她了呢?
沈誉一瞬间的迷茫过后,便生出了一种本能的不安,他觉得似乎有些事情快要超出他的掌控,他觉得快要看不清自己了,他看着眼前的沈渺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也许会成为他命运里的变数,而他,向来排斥所有的变数。
因此,沈誉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抹去这个变数,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他似乎并不大愿意。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后悔今天一时失控,说出了这些话。
沈誉良久后终于开口:“我不清楚为何她会突然决意从江南赴京,我要你去替我看好她,另外摸清楚她的意图。”
“啊?就这?”
沈渺渺相当惊讶,您跟我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干这?
事实当然不是沈渺渺想的这么简单,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刚刚那片刻之间,沈誉的脑子里划过了多少念头,而最后这句轻描淡写的吩咐,也不过是沈誉的一念之差。
看看吧,看看她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沈誉这样告诉自己,他选择让这个变数存在下去,他想看看,这个变数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至于其他,沈誉有自信,自己依旧可以掌控。
于是,沈渺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多了个任务,而那时的她还没有发现,有很多东西,正要从量变跃往质变了。
至于沈誉,他也是后来才迟钝地明白,为什么偏偏她不一样,因为,她是他这二十年里,唯一看到的真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真实的人心。
而他明白的那一刻,正是沈渺渺生死不明的时候,他终于为自己的自负,差点付出了最高昂的代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沈渺渺在听完沈誉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脑子一放松,肚子就自然反应了过来——她饿了。
沈渺渺正要起身唤枕云传膳,却闻殿外枕云突然拔高了音量:“奴婢参见皇上。”
!!!
沈渺渺立刻从沈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惊恐的神情,这!这!这!
没法解释啊!
快!快!快!
沈渺渺拖着沈誉,迅速把人塞进了床底,一边还听到外面枕云在支支吾吾答复皇帝:“娘娘正在小憩,故而奴婢在此守着。”
沈渺渺收到了队友的信号,迅速抓了本话本扔到了小榻上,身子一侧躺了上去,皇帝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沈渺渺正“睡衣朦胧”地转过身来,一脸“惊讶”地下了小榻,俯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云儿怎么在这儿就睡了,也不怕着凉,那群奴才都怎么伺候的!”
听着皇帝如此“假模假样”的关怀,沈渺渺相当配合。
“是臣妾失礼,读着书却愈发困了,在这榻上睡着了都不自知,让陛下见笑了。”
沈渺渺一边羞涩一笑,一边从榻上摸出一本已经皱了话本,轻轻抚平放在了案头,露出了一个更加不好意思的微笑。
皇帝并没有打算计较,他来找沈渺渺本就是因与沈大夫人那一面,搅得他心烦意乱,这种心境下,这些细枝末节他自然没有精力在意。
来的路上,风雪来临前猝变的天色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皇帝更想在另一个沈家人的身上得到一些确认,确认他的计划,不会有差池。
“云儿,今日朕见了你的大伯母,朕心中甚是惭愧啊。”
皇帝一开口,沈渺渺心中便顿觉不妙。
看来这两人的会面不是很愉快啊,沈渺渺偷偷猜测着,不过转而一想,也在意料之内,毕竟有哪个一夜情对象能再见面还愉快的。
哎,都怪沈誉给自己爆这么多料,沈渺渺不停腹诽,搞得自己现在都没法正常面对皇帝了,何况自己还要时刻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小白花的样儿!
鉴于自己还没能消化好这些八卦,沈渺渺只好选择战术性低头,一言不发地避开了皇帝眼神。
而显然,皇帝对沈渺渺这副任人拿捏的模样还是比较满意的。
“云儿,你哥哥的事,朕一直觉得甚是对不住沈家,云儿你可怨我?”
沈渺渺:……
“臣妾怎会怨陛下,真要恨,也是恨那些害了我哥哥的歹人,陛下莫要忧心,千万保重龙体啊……”
沈渺渺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只是尽量保持着娇滴滴的语气,还要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别往床底那儿瞟。
“可你的大伯母今日……”
皇帝陛下很高深地选择了恰到好处的停顿……
沈渺渺:???
难道说,她这个大伯母因为沈誉,跟皇帝硬刚了?
所以,她可能……还是爱这个儿子的?
沈渺渺心情很复杂。
而床底的沈誉心情估计更复杂。
“咳……”
皇帝轻咳一声,提醒了久未回话的沈渺渺。
“大伯母若是一时悲痛有所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已让大夫人在宫中住下,云儿日后可多去探望了,还望云儿多多宽慰大夫人。”
皇帝竟让外臣家眷住在宫中!?
可此时沈渺渺压根无暇思考皇帝这个安排到底是为了谁,只是赶紧俯首谢恩,希望能早点送走这位大佛。
然而皇帝还没走,就见张总管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而他一进来又看见沈渺渺坐那儿,则瞬间绊了一下。
“瞧你这样子,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成何体统!”
皇帝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吓得张总管直接叩头领罪,却支支吾吾不肯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刚急慌慌地冲进来,现在又在这里不说话做什么,有什么事赶紧说,做这副模样看的朕心烦!“
“皇上……皇上……”一向泰山崩于顶尚面不改色的张总管总算结结巴巴道:“沈大夫人,她……她自戕了!“
“什么!”
“什么!”
皇帝与沈渺渺几乎是同时弹起,怎么可能!
只听张总管终于缓过来了一口气:“禀陛下,禀云妃娘娘,方才宫人来报,沈大夫人上吊自尽了!”
“陛下!”
张总管话音刚落,就见皇帝陛下跟着一口气厥了过去。
“快去请御医!”
“陛下!”
……
交鱼殿瞬间兵荒马乱。
……
一番折腾,待皇帝面色苍白地幽幽转醒,再被众人架回寝宫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而饿了一天的沈渺渺终于送走了皇帝,赶紧将沈誉从床底拖了出来。
“你……你怎么样?”
沈渺渺看着脸上几无血色的沈誉,几乎是手足无措。
沈誉缓缓看向沈渺渺,似乎已经魂游天外,沈渺渺越看他心越慌,正要出声再问,突然被人一伸手拉进了怀里。
沈誉把头埋在了沈渺渺的肩颈处,一动不动,而四下无声里,沈渺渺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湿了。
沈誉没有想到,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有一个厌恶自己的母亲,一个利用自己的父亲,可是今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她对自己,可能不是只有厌恶?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又算什么?
他的亲生父亲,已经逼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而他,从别人手中的棋子,数年谋算,一路刀尖舔血走过,终于成为了执棋之人,可是,却反而让自己的母亲间接因自己而死,枉他自诩算透人心,可为什么,没有算到她竟会如此?
是他算错了吗?
沈大夫人从御书房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她知道,皇帝与沈誉的死必定脱不了干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才连累了誉儿。
这个儿子,她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她确实厌恶他,他的存在,似乎是在时时提醒自己,她的一生有多失败,她曾有多轻贱自己。
可她恨他,但也爱他。
她知道,沈誉的失踪,让沈家对皇帝越发忌惮,如今边关不宁,江南士族对朝廷的态度也愈发微妙,那么,再添一把火又何妨。她要用自己的死,彻底挑起江南士族与皇家的矛盾,借沈家的手,为沈誉讨回公道。
这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为这个儿子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领口湿湿的贴在肌肤上,沈渺渺抚过沈誉的后背,无声安慰,而透过茫茫夜色,她也对前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当初沈誉对自己说京中的天就要变了,而如今,怕是李家这江山,都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