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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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夫人命丧宫中，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好好的人进了宫，转眼就没了，此事如何给沈家一个交代，成了皇帝最头痛的问题。
雪过天晴的那个清晨，一道从御书房发出的旨意也加急飞往了江南：沈大夫人不堪丧子之痛，竟随爱子而去，朕心甚悲，请沈家速遣人进京，扶柩归故里。
这道旨意在江南士族与朝堂之上究竟搅起了多大的风浪，沈渺渺无从得知，但后宫之中，因着沈大夫人之事，皇帝着实大病了一场，也不知道是悲痛大夫人之死还是怕沈家来找他算账，总之沈渺渺明显发现，病愈之后，这位尚在壮年的陛下，愈发形销骨立了。
除了那位病到似乎风都能吹倒的陛下，沈渺渺也感觉出来，身边这位沈誉的状态也越发不对劲了，怎么说呢，就是总给人一种阴风阵阵的感觉，像是深海里的一座不见底的漩涡，随时都能摧毁一切。
沈渺渺想起大夫人离开的那个晚上，沈誉难得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的脆弱，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疑惑，竟然会开口问自己：“渺渺，这么多年，我是不是都看错了她？”
也许是被悲伤的氛围渲染，沈渺渺的心情沉重也严肃了许多，以致于她竟会和沈誉交起心来，竟然还给他灌了几句鸡汤：“沈誉，我知道在你眼里人心复杂，可是正因为人心复杂，所以才不能一言概之，而且，不是所有的人心，都复杂的。”
沈渺渺总忍不住想，当年的沈大夫人，应该也是姑苏城内，最骄傲明媚的少女吧，可惜世事弄人，最后却让她活成了一个深闺怨妇，如此绝望地老去凋零，她想，大夫人的心也许并不复杂，只是承载了太多痛苦，所以才没能看清。
然而，一切都晚了……
深冬来临前，沈家的人也抵京带走了沈大夫人的灵柩，沈家扶灵出京的那一日，沈渺渺正在窗下盯着枕云一早折回的梅枝发愣，便忽然听到身后沈誉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渺渺，我快没有耐心了。”
沈誉的这句话，也许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信号，可沈渺渺已经不愿去细想，毕竟将来会发生什么，早就不是她能干预的了，如果可以，她只想早早离开这宫中，避开殉葬的命运，再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李瑞登完基，再花几年稳定完朝堂，故事走向结局，她就能回家了。
沈渺渺默默将目光从梅花上移开，只闷闷地问了一句话：“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有效吗？”
“……有。”
许久，沈誉才低声应下，然后便默默行了个礼，退出了交鱼殿。
沈誉感觉到，自从那晚自己在沈渺渺面前失控一次后，不仅是他，连沈渺渺也尴尬了起来。
一开始是沈誉自己心里过不去，他才刚刚意识到沈渺渺成了自己的变数，还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处理，下一刻竟就在她面前露出了自己仅有的脆弱，想想那晚的自己，活脱脱一只乖乖露出肚子求安慰的可怜刺猬。
沈誉很是懊恼，他似乎低估了这个变数的份量，可他还在思考着要怎么重新面对变数时，就发现，沈渺渺已经先一步在有意避开他了。
如此一来，沈誉则更懊恼了。
她在怕什么？
他就这么惹人嫌吗？
凭什么！
但是沈誉这些九转百折的花花肠子，沈渺渺不仅一点没意会，反而更努力地在把自己往剧情正轨上拉，继续殷勤地跟宸妃交好，一根筋地只想回家。
于是，两个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冷战”，而日子，也就这么走进了腊月里。
前段时间的变故无形间给宫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因此即将到来的新年更让宫中众人欢喜，总算能有喜事，能给阖宫上下带来一些喜气。
就这样，沈渺渺喝完了腊八粥，与殿里几个人暖融融地过完了小年，终于迎来了除夕夜宴。
这除夕夜宴，宫中诸妃与皇室宗亲皆要列席，于是，沈渺渺再一次见到了李瑞。
不同于皇帝陛下的苍白虚弱，瑞王殿下许是因为婚期将近，整个人红光满面，感觉都比之前胖了许多。
沈渺渺眼神从李瑞身上无声划过，低头再看向手中的酒杯，心里不大痛快。
除夕宴饮素来热闹，酒过三巡，灵动的舞娘一一退下，宸妃率先领阖宫诸妃敬了皇帝第一杯。
皇帝笑吟吟地接下，连日来苍白的脸色此刻都染上了些许红润。
宸妃刚坐下，李瑞便站了起来。
“儿臣在此恭祝父皇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好，好。”
皇帝看着下首已经长得一表人才的长子，心中愈加欣慰。
“瑞儿马上也是要成婚的人了，父皇心中甚慰啊。”
夸完儿子，又看向宸妃道：“日后新妇进门，宸妃你可要多做表率。”
陛下点名，宸妃立刻一张脸笑得灿若牡丹，连连应下。
而看着这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沈渺渺一口饮尽杯中酒，心中更不舒服了。
借口不胜酒力，沈渺渺索性一个人偷偷出了宴席。
一出来，深冬凛冽的寒意就直往沈渺渺脖子里钻，可惜，这股子寒意根本没能让沈渺渺冷静下来，一股莫名的火气就是直往外冒。
按道理说，李瑞按部就班即将成婚，她盼了这么久，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刚刚看着殿内那一家三口岁月静好的模样，沈渺渺的心里，只有说不上来的忿忿不平。
凭什么？
明明你的一个儿子还“漂”在寒冷的望江里“死不见尸”，他的生母才刚刚香消玉殒，为什么你转头就能如此云淡风轻，拉着你的另一个儿子父子情深？
为什么你可以盼着李瑞娶妻生子，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却要用另一个儿子的一生去铺就这一切，他才是你真正的长子啊！难道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做你砍倒沈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刀吗？
沈渺渺越想心越乱，气得她在冬夜里一顿暴走，路畔的宫灯映亮了她的面庞，背后已微微汗湿，沈渺渺喘着气，心中如一团乱麻，突然就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无比明白，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书里的纸片人，她需要做的，只是走完剧情早日回家，其他的，她都不应该过多关注，更不应该同这里的人有什么牵连，因此她对一切都抱着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的态度，既然只是一本书，既然注定要离开，又何必深陷其中。
可是沈渺渺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感觉得到，比起自己想走的剧情，她现在似乎已经快被拖进沈誉的故事里了，他的喜怒哀乐，都在影响着她，就好比现在，因为沈誉，今日本来应该高兴的她，只有满腔的愤怒。
因为沈誉，她已经投入过多不必要的精力与情感了……
沈渺渺想把事情掰回正轨。
而这段时间，她也是这样做的。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越压抑越反弹，你越想避开，却越在无形之中越陷越深。
不过现在的沈渺渺还并没有明白这一点，仍然在做着徒劳的努力。
她的手撑在冰凉的石桌上，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些都是书里的纸片人，差不多心里默念了百八十遍，才终于微微平复下心情，正打算回去，就看见一人远远跟在自己后面。
不会又是李瑞那个猪队友吧！
沈渺渺刚刚压下的火气刚又要冒起，便见那人已经走近，竟是诚王？
“本宫出来走走正打算回去，没料到诚王殿下也出来醒酒？”
沈渺渺打算随便客套两句就撤，却没想到对面这位显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小王也没料到会在此得遇娘娘，”诚王一开口就显得诚意十足：“自秋猎娘娘遇险，本王就一直担忧娘娘玉体，今日得见娘娘，必得问上一句，娘娘近来安否？”
李琤自诩自己这番话说的相当体贴动人，而沈渺渺则被这个语气刺激的，忍不住嘴角抽了一抽，我现在安不安你长了眼睛看不出来吗？
深吸口气，沈渺渺挤出个官方微笑。
“本宫安好，劳诚王殿下挂心。”
不痛不痒地答了一句，沈渺渺就没耐心再跟他周旋下去了，当即准备转身离去。
可李琤拦住了她。
“小王还有几句话想告知娘娘，事关重大，还请娘娘稍安勿躁，容小王说完。”
沈渺渺：……
李琤关心她？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沈渺渺不耐烦地抬眼，示意他有话快说别挡路。
而今夜的李琤也相当听话，见状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从前小王或许对娘娘有所得罪，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娘娘若想为自己谋后路，宸妃绝不是一个好选择，她日后绝容不下娘娘您……”
“要你管！”
沈渺渺冷冷打断，耐心终于耗尽。
本来她还以为李琤找她有什么事，结果搞半天还是成天争权夺利斗来斗去的那一套，沈渺渺今日本来就心烦意乱，李琤这个时候还来找沈渺渺搞这一套，完全就是正撞枪口，气的沈渺渺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你跟李瑞这些人爱咋斗咋斗，别来找我！
而夜色里，李琤没有料到沈渺渺会如此坚决冷硬，愕然之后，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幽暗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