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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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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沈渺渺脑子一转,突然想杠一下沈誉:“你答应让我入宫,看着你爹睡你妹,你就半点都不膈应吗?”
“不可能。”
沈誉眼皮都没抬,一口否定。
见沈誉如此斩钉截铁,沈渺渺更不服气了:“怎么不可能,你爹就算疏于女色,也不至于我半点机会都没有啊!人曦妃还生了儿子呢!”
一提到曦妃,沈渺渺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位黎王殿下的生母,似乎和沈大夫人还有那么两分相似。
靠!
沈渺渺:……这是什么烂透了的替身梗啊!
而面对沈渺渺的质疑,沈誉则是不屑冷笑了一声:“他厌女,尤其讨厌沈家的女人。”
???
厌女!
沈渺渺灵光一闪,当即想起自己初入交鱼殿那晚,皇帝一见自己就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的模样,更不用提后来明面上让她御书房侍墨,实际上却屡屡回避自己,从始至终,不过只是让她挂了个“宠妃”的虚名而已。
原来如此……
沈渺渺瞬间炸了:“是因为沈大夫人吗?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沈誉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我曾经让人去查过,可是并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我猜,他们唯一的交集,应该就是在皇帝十五岁那年。”
“我查到,那是他唯一一次下江南,为了调查此事我还抓了他曾经的护卫,据说是先帝想让他去江南好好见识一下沈家的繁盛,故而他亲自去了一趟姑苏,至于他们如何相识,就不得而知了,那护卫也不清楚,只说在姑苏那段日子,皇帝曾有一次一夜未归,我想,应该就是那时候了……”
沈誉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沈渺渺已经全部明白并自动开始脑补了。
十五岁花季少男深夜未归,竟是与豪门少妇……
停!
还是别脑补了,再想下去就得是法治节目了。
沈渺渺没想到自己猜来猜去,一开始还以为是老情人,结果……居然是一夜情?
幼小的心灵,大大的伤害,皇帝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啊,以至于都直接厌女了?
沈渺渺: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而另一边,御书房内,这位皇帝陛下,时隔二十多年,终于与沈大夫人再次相见。
沈大夫人被张总管一路领进御书房时,心里还在纳闷,堂堂九五之尊,何以要单独召见她这么一个民妇。
低首叩拜,一声“平身”落下,沈大夫人缓缓抬头,终于窥见天颜。
轰……
就算时隔数年,容颜老去,可是沈大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
怎么会?
御书房内已仅剩他们二人,皇帝一步步走近,微微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数年不见,我老了,姐姐也老了。”
“是……是你?”
沈大夫人的脸色逐渐破裂,她没有想到,自己二十多年前的一时冲动犯下的错,竟会在这种情境下,重新站在她面前。
二十一年前,姑苏城,圆月照寒夜,秦淮香影浓,沈大夫人站在姑苏最负盛名的风月楼前,几乎银牙咬碎。
前脚秦淮名妓才闹到家门前,让他们夫妻差点和离,可后脚她的夫君就又来这烟花柳巷揽玉留香,他沈家究竟置她于何地!
沈大夫人气昏了头,直接提脚进了风月楼的门,既然沈家不给她留脸面,她又何必还顾着什么大家千金的规矩!
她推开老鸨惊慌的脸,挨个踢开每一扇门,她就不信,她这回还找不到她那个浪荡的夫君,既然已经闹到如此地步,那么就一起颜面扫地吧。
可是随着她看到无数张惊讶、厌恶的脸,耳边都是嘈杂的骂声,还是没有找到……
最后老鸨终于怒了,不再顾虑她这个沈大夫人的名头,冲着她阴阳怪气地嘲讽:“夫人自己没本事看住夫君,来我们这里闹算什么,还是想从我们姑娘这儿讨教几招,好拴住自家夫君吗?”
老鸨的嗓子响亮,一时满堂都是哄笑声,而沈大夫人的脸刷的就白了。
她是怎么了,她以前,明明是个满腹才情端庄知礼的世家小姐,怎么就沦为了今日这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模样?
撑她进来的一腔怒气瞬间散去,沈大夫人失魂落魄地往外奔去,刚出门,便与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陛下撞个满怀。
风月楼的灯火映照下,沈大夫人这副模样更生出了一种颓废的美感。
年轻的皇帝陛下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便道:“姐姐,你也是这里的吗?”
沈大夫人觉得这是她今晚受到的最大的羞辱……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沈大夫人猛的推开面前这个年轻公子,拂袖而去。
而美人垂泪,皇帝陛下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顿时手足无措,看着美人只身离去,终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皇帝陛下初次下江南,虽然尽力记着父皇交待的任务,可终归还是小孩子心性,听闻姑苏秦淮风月楼闻名江南,一心惦记着要去开开眼(最好也能开开荤),终于找着一日,好不容易甩了护卫,可风月楼的门还没进,就撞见了这么位绝色美人。
一路上跟着沈大夫人,皇帝远远看着美人的纤纤身姿,心中的怜爱更是跟着一路泛滥。
灯火益渐阑珊,待沈大夫人站定时,四周已经无人。
细细打量起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公子哥,沈大夫人心中尽是不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竟也学会出入这烟花之地,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纨绔。
可是她的夫君也是这样的纨绔。
沈大夫人一时心中尽是悲凉,再看向这小公子时,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冲进了她的脑海。
“小公子,我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朱唇轻启,话出口的那一刹那,沈大夫人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自毁的快感。
月色醉眼,美色误人,佳人主动投怀,皇帝陛下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躲进秦淮河上的小香船里,水波漾漾,夜色迷离……
冰肌雪肤云鬓垂,一枕黄粱贪尽欢。
年轻的皇帝陛下满意地一觉醒来,却发现佳人早已不见踪迹,如果不是枕边还留着一锭黄金,自己又丢了一块玉佩,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做的一场春梦。
后知后觉的皇帝陛下终于意识到:他被嫖了。
嫖资:一锭黄金减去一枚玉佩。
此刻故人再见,他已经从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长成了心机深沉的帝王,曾经倾城的美人也已迟暮,可执手闲话过往这种温馨场面,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他俩之间的。
“姐姐藏得可真好啊,当年一走了之,竟让朕找了十多年。”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开口,就让沈大夫人背后一寒。
“民妇无知,当年无意冒犯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沈大夫人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她不敢细想下去,若皇帝十年前就找到了自己,那么这十年,为何隐而不发?
“恕罪?多年不见,姐姐就要同朕说这些吗?”
见沈大夫人这番模样,皇帝心头怒火更胜,如果不是十年前沈大公子那一出纳妾闹剧,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找到她,可找到了却更加恼火,她竟将自己嫁与这样的人,一个能如此羞辱自己的女人,却又被旁的男人羞辱至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凭什么!
“陛下息怒。”
沈大夫人将头埋的更低了。
看着这个固执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子,皇帝陛下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如果不是此番沈大夫人入京,他们也许会此生都不复相见,可再见了,才发现,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人。
一个是君,一个是民;一个是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一个是江南沈家的大夫人。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皇帝陛下不愿再想,沈家的覆灭已势在必行,既然如此,就让她留在京中吧。
无论是私心还是如何,殚精竭虑了二十多年,临老了,突然就想任性一回。
然而沈大夫人并没有答话,她缓缓抬首,只反问了一句:“民妇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解惑,我儿沈誉缘何坠落望江,生死不明!”
“这……只是个意外,朕也在调查。”
皇帝微微避开沈大夫人的眼睛,不敢再提。
“民妇此次代沈家进京,只是为了求一个真相,我儿命丧黄泉,最后竟连尸身都寻不到,陛下一句意外就打发了吗?还是陛下今日召见民妇,是想以当年之事相挟,让民妇对亲生儿子的死都不闻不问吗?”
“放肆!”
皇帝的脸因为愤怒都有几分泛红,却更有几分被戳穿的狼狈。
“大夫人是悲痛过度,神智不清了吧。”
面对天子的怒气,沈大夫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清明的目光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良久,终是俯首告罪。
“民妇失言,还请陛下息怒。”
“退下吧。”
皇帝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背过身去不愿再说。
“是,民妇告退。”
沈大夫人平静应下,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
二十多年前沈大夫人从未想过还会重逢,而二十多年后的皇帝也没有想到,如此短暂的重逢却会如此剑拔弩张,也许她比自己意料中的,更不简单。这么一想,刚刚那个最后冷静下的沈大夫人,让皇帝突然本能地生出了几分不安。
而窗外,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