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沈渺渺觉得自己的脑子真不够用了，你爹要杀你，这关我什么事？
沈誉你可不能仗着自己身世凄惨就随便碰瓷啊！
那个皇帝也是，亲儿子也赶着杀的吗？
沈渺渺抿着嘴，想着还要照顾下沈誉的情绪，半天才憋出个稍稍看的过去的理由：“这中间一定有误会，陛下肯定是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见沈渺渺又这么费力找补，沈誉贴心地接着反驳道：“若他不知，我怎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沈渺渺：……得，是我低估了你们。
而当最深重的那些秘密都已经说了出来，又愉快地噎了一回沈渺渺，沈誉反而悠然起来：“真要细究起来，这些事情，尚需从十多年前说起。”
“那你就长话短说，别磨磨唧唧的。”
沈渺渺话一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嘴一快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人家沈誉估计心理正脆弱着呢，你还在这急什么急。
一边深刻反思，沈渺渺一边迅速起身给沈誉斟了杯茶递过去，大佬，请喝茶，“您慢慢说，不急。”
沈誉接过茶盏，抬眸看了眼沈渺渺，静静说了下去。
“自我记事起，我就几乎未见过我的父亲，印象中，只有母亲一张冷漠的脸，她真的讨厌透了我，其实小时候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无法忘记。那时候我大概四岁，被扔进了柴房，饿了三五天，她才装作想起我，到现在我都记得，她把我从柴房里领出来时，那看我的眼神，是真的想要我死在里面啊，可惜我没有饿死，让她失望了。”
沈誉说到这里，甚至还笑了一下，却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渺渺，你知道活老鼠尝起来的滋味吗？”
？？？
沈渺渺觉得自己get到点什么，忍不住脑补了下，瞬间胃里有点反胃……
不过沈誉并没有真的要她回答，只是面色平静地饮了口茶，又陷入了回忆。
“生下我之后，她就搬去了别院独居，她讨厌我，别院里的下人自然也不敢明面上违逆她的意思，无论她怎样打骂我，都不会有人来管我的死活。渺渺你看，这就是沈家，别人眼里的百年大族，长子浪荡不堪，生出一个假的长孙，连吃顿饱饭都是奢侈，外面再光鲜，里面也早就烂透了……”
沈誉似乎不愿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说到此处，眉心微微蹙起，面色沉郁。
“那你后来怎么离开大伯……她的身边呢？”
沈渺渺观察着沈誉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
“一切的转机，是因为沈微云的出生。”
“沈家历经百年，旁支借着余荫兴盛，嫡系却子嗣愈发艰难，因此沈二公子虽得了个女儿，沈家却更是大肆操办，她再讨厌我，却不能让沈家的人一直见不到我，因此沈微云的满月宴我虽没去成，周岁宴我却终于露了个面，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沈誉的声音跟着往事一起变得悠远，去往了十五年前的江南姑苏城。
“那时满城都在贺沈家嫡女的周岁生辰，沈微云肩头红痣为大吉之兆，便是那时传出来的，所以，我也刻意去讨好了那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姑娘，小孩子嘛，很容易哄的，我去逗了逗她，她果然就很喜欢我，于是，我又故意让沈二公子看到我衣袖下的伤，让沈家的人知道我的处境……”
中间发生过怎样的争执，沈誉没有再说，只是淡淡地陈述了结果。
“终于，我摆脱了她，从此养在了沈二公子府中，与沈微云做了兄妹。”
听到这里，沈渺渺也隐约明白，这些应该都是书里她没有看到的剧情，一边还想感叹下沈誉当时才五岁吧，果然古早文里的小孩都早熟，一边却又止不住地心中泛酸。
沈渺渺甩了甩头，默默警告了下自己，听故事就听故事，入戏太深可不好，纸片人警告！！
而对面沈誉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正如他这不轻不缓的语气。
“我回了沈家，本以为从此苦尽甘来，后来才明白，道貌岸然之徒，遍地皆是，我虽是长孙，却终究是寄人篱下，本想着等我长大，自然就会好了，可是，沈家，待的越久，才越知道它的肮脏。”
沈誉侧过头，又问向沈渺渺：“你还记得东望山里你遇见的齐家兄妹吗？”
“记得啊。”
沈渺渺点点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兄妹，又想起了齐峰当时那恨不得毒死自己的眼神，更觉疑惑，可这又关他们什么事，不会沈家跟他们也能有仇？
嗯，有仇。
沈誉接下来的话再次回答了她。
“那年沈微云六岁，我十岁，我那位从不见人影的父亲，突然闹着要纳妾。”
“纳妾？”
沈誉微微颔首：“听闻他从前只是流连青楼女子，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不过是有秦淮名妓抱着孩子跑到沈府前来求着从良，当时整个江南士族都在看沈家的笑话，你的这位大伯母也铁了心要和离，却不知最后怎么沈家又将这事压了下去，再后来有了我，她搬去别院住了十年，也算是风平浪静，因此纳妾这一出又搞出来的时候，尽管沈家十分看不上那女子，但所有人也都没有想到，最后竟会闹到那个地步。”
沈誉睫毛微颤，似乎用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了下面这句话。
“他看上了当时仅有十三岁的齐三娘。”
沈渺渺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三岁？
齐三娘？那个一手易容绝技的姑娘？
这……感觉世界要崩塌啊。
“三娘她也会答应？”
“三娘怎么不会答应，”沈誉讽刺道：“渺渺你知道吗？那年江南大旱，百姓甚至易子而食，可沈家却还在热热闹闹地办喜事，檐下红绸盖过路边死骨。三娘她嫁进来，就能换来米粮，去救她的家人，那时她的二姐，已经饿死了，三娘也害怕啊，怕她的亲人都熬不过这场大旱。”
沈誉脸上的厌恶终于掩盖不住：“可你知道沈微云那个自诩正人君子的父亲，那时在做什么吗？他在屯粮，在给他哥哥纳妾，沈家的财富，都是踩在累累白骨上铸就的，什么江南第一大族，都是群贪婪自私的小人，他们知道饥饿的感觉吗，他们知道活活饿死有多痛苦吗？他们只知道粉饰太平，在自己的宅院里莺歌燕舞、醉生梦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沈渺渺终于明白沈誉为什么会那么痛恨沈家了。
“那三娘，她后来怎么样了？”
“三娘没有嫁进沈家，齐峰在花轿进门前拦住了，他不能看着自己仅剩的妹妹就这么被毁了，所以齐峰去了别院，去求了她。”
沈誉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一幕。
沈大夫人匆匆赶到纳妾的宴席上，就看到了瘦弱的新娘，满脸泪水，却固执地不肯跟哥哥回去，天真地以为这样，在这场天灾面前，家人就有救。
而当年年幼的沈誉挤在人群里，并没有听清堂前的争执，只发现人群突然寂静，费力挤上前去时，只看到单薄的新娘脸色大变，哭着往外奔去，一头撞在了沈府大门的石狮子上，血溅当场。
沈誉想了想，不知怎的，突然就不想让沈渺渺知道如此鲜血淋漓的一幕了。
“大旱之后多时疫，三娘的父母染了时疫，早就被扔去了城外，齐家其实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了，原先一直瞒着三娘，可齐峰为了劝妹妹不要犯傻，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她，三娘大悲之下竟意欲轻生，所幸被救了下来，而出了这样的事，纳妾一事自然也作罢了。”
闻言，沈渺渺庆幸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沈大夫人呢？她有没有很生气？”
沈渺渺清楚地看见，自己这句话问出来后，沈誉脸上迅速划过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渺渺：？？？
果然，沈誉下面的话立刻就充满着一股中二少年盼父母离婚打起来的味道。
“她躲了十年，不愿面对自己如此失败的一生，可三娘的事，将她这么多年的怨气重新点燃，她这一生已经毁了，又还要祸害多少女子呢，那时我躲在屏风后，亲眼看到，宾客散去，她红着眼，一剑刺向了她的夫君。”
“卧草，家暴现场！！”
沈渺渺呆了，没想到沈大夫人路子这么野，这可是古代啊，妻子弑夫，沈大夫人不会被浸猪笼吧！
沈誉的眼神扫过沈渺渺几乎张成O型的嘴，微微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当时还是太小，也不清楚这件事最后怎么瞒住了沈家宗祠里的那几位老古董，反正自那以后，沈大公子再未露面，而沈二公子则做了主，将她送去祠堂，静心思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她性子倒是变了许多，唯独对我的厌恶，丝毫不减。”
沈渺渺：……这得多大的童年阴影啊。
听着沈誉如此疏离地介绍完了他的沈家印象，沈渺渺忍不住总结了下，“所以，你一直厌恶沈家，想毁了它？”
沈誉倒也不客气，直接反问道：“沈家，应该存在吗？这样的家族，为什么要让它鼎盛下去？”
沈渺渺：无法反驳的样子。
“那……你是什么发现自己的身世呢？”
沈渺渺确实很好奇，皇帝跟沈大夫人，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儿子呢？
沈誉缓缓咽下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不紧不慢答道：“因为这些事，我那时候一度很讨厌自己也流着沈家的血，可偏偏这件事情不久后，就有人找上了我，告知了我的身世。”
“陛下的人？”
“嗯，不过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未相信他，但那一刻我的心里真的有种解脱的感觉，野合之子与沈家后人，哪个更肮脏，又有谁说得准呢？”
面对又一次自轻自贱的沈誉，沈渺渺抓紧转移了话题：“那你后来怎么又信了？”
“皇帝的人给了我一块螭纹玉佩，让我去找和这块玉佩配对的另一块，我找了很久，后来，在她别院床底的暗匣里找到了。”
？？？
沈渺渺：还能这么操作？还有定情信物？
沈渺渺：此时此刻的我，就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然而沈誉还在往外丢瓜。
“皇家忌惮沈家已久，可沈家又握着江南商贸命脉，边关告急，国库年年吃紧，皇帝不敢轻举妄动，他既想灭了沈家，又想完完整整得到沈家的财富，掌控江南财脉，我的出现，成了他实现大业最大的希望。”
沈誉的声音很冷。
“我答应帮他，毁掉沈家，这么多年，他暗中助我，借着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我在沈家的产业里逐步安插了自己的人，就算有一日沈家易主……。”
“沈家这个商业帝国还会稳稳地运转下去，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沈渺渺打断了沈誉的话，自顾自接了下去。
瓜吃多了，她也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沈微云和瑞王的亲事，是你们步的一局棋？”
“是，皇帝舍不得沈家的财力，想让自己的儿子先娶了沈家的女儿，然后再让我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消失，借着沈微云的手，让皇家彻底接手沈家所有的财富，当然最好沈家还能再惹点什么事出来，更方便动手。”
“你这么尽心为皇帝办事，他许你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毁掉他们。”
得……可真是个好儿子啊。
听完沈誉这一番话，沈渺渺彻底明白沈微云这个女主为什么会搞死全家了，这种一早就布好的局，搁谁能跑掉？也就沈微云这种女主光环了，连这种剧本都能活到最后，现在想来，书里沈誉为了妹妹去捅李瑞什么的估计也统统都是做戏，不过是给皇帝递一把诛灭沈家的刀罢了，什么流亡死在路上，沈渺渺为自己看书时为沈誉真情实感流过的眼泪深深后悔，全特么都是骗子。
想到这里，沈渺渺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深深担忧。
“不对啊，那我入宫也不影响你们的计划啊，皇帝还是能接手沈家呀？为什么还要杀你？跟我入宫到底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不是真的沈家继承人，他唯恐我生出不臣之心。”
沈渺渺这回脑子转的快，沈誉一句话她就明白了。
“因为你也是陛下的儿子，他以为是你让我悔婚入宫，怕你生了异心，皇位与沈家，陛下怕你也有图谋之心。因为害怕你会威胁到李瑞的皇位，所以要扼杀一切可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沈渺渺不忍再说下去了，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回她算是见识到了。
“那你送我入宫的时候，是不是就猜到皇帝日后会对你动手？”
沈誉点了点头。
沈渺渺：……我决定收回我刚刚的同情。
思及东望山里与沈誉重逢时的种种，沈渺渺把前前后后全串起来了，沈誉对皇帝的暗杀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可能还顺便准备假死遁走，结果差点就让自己搅和了，怪不得当时要灭自己的口……
这么一想，沈渺渺觉得眼前的沈誉更可怕了，皇帝想通过沈誉在沈家插进自己的人，可是这么些年，插进去的，到底是皇帝的人还是沈誉的人？沈誉轻易便能瞒天过海假死入宫，这偌大的京城，到底布了多少他的人？除了毁掉沈家，沈誉会不会还想做什么？皇帝和沈誉，这父子俩，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沈渺渺觉得自己现在就好比是在闪电云上跳舞，一踩一个雷，随时劈死你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