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即高歌失即休》宋三番

8、初上九重天 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熙乔果真要走了，她站在桑尧书房，给桑尧行了个礼：“感谢上神这段时日的照拂，熙乔现觉身体大好，打算今日回涂山，不周山的恩情熙乔永生不忘，以后若有需要，定会好好报答。”
　　桑尧听罢，点了点头，冲着旁边的玄白和我道：“你们去知会祁辛一声，让他务必将公主安全送回涂山。”
　　我们退了出来，知会祁辛后，我和玄白不顾熙乔的推脱，执意要将她送至山下，一行人走到山下，熙乔看着玄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玄白看了看她，学着我之前的口气道：“小女子万万做不得吞吞吐吐的形容，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熙乔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我问了你可别生气，我只是好奇心重了些，绝无恶意。”
　　玄白点了点头。
　　熙乔继续小心翼翼道：“这桑尧上神是出了名的逍遥神仙，更是从不收徒的神仙，他这活了二十多万年，就收了一个徒弟，就是你，外界都传他对这唯一的徒弟宝贝的很，我私想能做桑尧上神唯一的徒弟，又能被他如此宝贝的，定是个天才人物，”，说到此处，熙乔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我来到这不周山，看出了桑尧上神他确实待你很好，可你却灵根平平，修为平平……，怎地就得上神如此喜爱呢？”
　　她此话说完，玄白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我不是愣她的问题，其实她的问题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惑，只是怕伤到玄白那颗略脆弱的自尊心，我从来没问过，可没想到这熙乔却问了，我是委实为她的直白愣了一下。
　　玄白突然反问道：“那你也是灵根平平，修为平平，是如何能来我不周山修养的？”
　　“靠我爷爷呗。”，熙乔脱口而出。
　　“我是靠我爹呗”，玄白突然笑了，他此刻倒很坦然，完全没有被伤到自尊心的模样，他接着道：“你可知我和荒海的丞相玄枫是何关系？”
　　“难不成是你爹？”，熙乔瞪大双眼道。
　　“正是，”，玄白继续道：“师父降生后，祖龙一脉在那场大战中纷纷陨落，只剩下师父一人，我父亲彼时是师父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将，在师父父母陨落后，便一直将师父带在身边抚养，待师父能处理荒海事务后，又辅佐师父稳坐君上之位，师父避世后，荒海虽被一分为四，交于旁支管理，但很多大事还要我父亲在荒海替师父主持着，我父亲老来得子，得了我后，很是疼爱，总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拜师也必定想给我挑最好的拜，彼时，师父为报答父亲的养育和辅佐之恩，便在我两万岁时将我接到身边亲自教导，可我不争气，这一万年来，竟没学到师父的万分之一。”
　　熙乔听罢，拍了拍玄白的肩膀宽慰道：“你还小，万不可心急，有桑尧上神亲自教导，相信你定会前途无量的。”
　　玄白笑了笑，又道：“虽我们一族向来行事低调，但我拜师一事也从未刻意隐瞒过，仙家人一向爱八卦，怎地竟均不知我是玄枫之子？”
　　熙乔道：“仙界都知你父母恩爱，但可叹的是几十万年来，膝下无子，谁能想到桑尧上神那突然冒出来的年仅两万岁的小徒儿竟是玄枫之子，你父母果真是老当益壮啊。”
　　玄白笑道：“我们一族，本就寿元长，几十万岁算不得太老～”
　　与熙乔告别后，我便和玄白回了山，路上我犹豫片刻道，“我是个小妖，法力低微，委实看不透你们仙家的原身，不知玄白你们一族的原身是？”
　　“我们一族是神兽玄武的后裔，我们族人的寿命远超过普通仙家。”，玄白自豪地说道。
　　我趁热打铁，又问道：“那祁辛呢？”
　　“他本是荒海里祖龙族君上宫殿前的一块玉石，整日受龙泽养护，不知过了几代祖龙君上，到了师父这代，他竟然幻化成形了，此后，师父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后来师父离开荒海，到这不周山避世，便将他也带了出来，封了个仙官，你看他便知道了，为人如此板正，可不就是像块石头嘛，哈哈哈。”

　　熙乔走后，不周山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缺了个好的玩伴，我不免觉得失落些，为了给自己平凡的生活找点乐趣，我最近又想出一项既有趣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法子，那便是每日午间，把自己变回原身，搭在那溪边的桃树间晒太阳，再让玄白将浣洗好的衣服稀稀朗朗的搭在我身上晾晒，这样我既不至于被午间的日头一不小心晒糊了，又能帮着大家晒衣服，并且这衣服搭在我身上晒干后总会带着淡淡的竹香，果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点子，我这好点子还顺便纠正了玄白以往总爱半夜洗衣服的坏习惯，又顺便帮他养成了一个主动要求帮大家洗衣服的好习惯。其实以往他也经常是一人洗着他和桑尧两人的衣服，如今不过加了个祁辛，究其原因，玄白说是祁辛向来板正，自己洗的话，定会不好意思将衣服搭在我这母竹子身上，如果只靠他和桑尧的衣服，未免太少了点，不能帮我多遮一些午间的日头，我听了很是感动，玄白为人果然体贴。
　　这日，玄白将浣洗好的衣服搭在我身上，转身刚离开，桑尧竟来了，他看了看我，随后轻身一跃，半躺在我旁边的桃树上，按理说我见着他，定要化回人形行个礼，才算礼数周全，可我若是现在化回人形，定会可惜了玄白刚洗好的衣服，掉落一地，玄白又刚走，他每次都会等一个时辰后才回来收衣服，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桑尧开了口：“我说近日的衣服怎么有股淡淡的竹香，原是你献身了。”
　　听了他这话我不开心，我原是好意，他却调笑于我，遂也不管礼数了，瓮声瓮气地回道：“还请上神自重，莫要拿我这小妖寻开心。”
　　他听罢，嘴角漾出一抹笑，一手支着下巴，看向我道：“哦？本君何时不自重了？”
　　“上神惯是个不太自重的，在凡间时就不太自重。”，我脱口而出，待说完便很是懊恼，满脸滚烫，好在我现在是原身，不能被瞧出这尴尬的模样。
　　他听完愣了一下，脸上竟染了一丝红晕，随后轻笑两声，没再言语。

　　春去秋来，我就这样在不周山不知侍候了多少年头，修为不见大长，侍候人的功夫倒是见长，我和桑尧相处的还算融洽，虽算不得亲密，但他待我还算不错，他除了话不多，偶尔说话却尤为毒舌外，没别的毛病，我偶尔犯些小错，他除了嘴上鄙视我几句，也从未苛责于我，总体来说，桑尧是个不错的神仙。
　　这日，我们正在吃饭，我很殷勤的把那装着烤鱼的瓷盘往桑尧面前推了又推，我烧的很多菜桑尧都爱吃，他是个不太挑食的神仙，这一点从他在我到不周山之前的十万年间坚持吃祁辛做的饭菜就可以看出了，但我却看得出，他最为喜爱的还是我做的烤鱼。想到此处，我便将那盘烤鱼又往桑尧面前推了推，此时，玄白的目光投向了我…，接着祁辛的目光也投向了我…，最后桑尧的目光也投向了我…，我心想，糟了，是不是我这私心太明显了，那厢却听到桑尧慢慢悠悠地开了口：“难为你一片孝心，本君也没有什么可回报你的，过两日天君寿宴，你便随本君去九重天见见世面吧。”
　　两日后，我、桑尧、玄白三人一行奔着九重天而去，可怜了那祁辛，自己孤零零的在家，其实不周山仙障厚实，寻常人根本进不来，且就算进来了，我们山头除了那两扇气势恢宏的大门外，着实没啥贵重的东西了，毕竟我们走的是简约纯朴风，外人进来也只能饱览个风光罢了。但桑尧和玄白却都叮嘱祁辛在山头好好看家，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此时我坐在云头，一副少年郎的打扮，是玄白给我打扮成这样的，说是这样方便，免得碰到不必要的麻烦，桑尧看见我这副模样，也没说什么。玄白坐在我旁边，正跟我叨叨九重天的那些事呢，比如九重天的仙家在漫长的仙生中，每当感到无聊时，便或是寻些由头大摆筵席，或是聚众畅谈别人的秘辛，总是靠着这些毫无新意的法子打发漫长的岁月，这不，好不容易逮到天君寿辰这种大日子，九重天立马大摆筵席三日，随后便是邀众仙家品蟠桃，作为答谢宴，又是两日。这一下子打发了五日过去。这次品蟠桃只是答谢宴，再过些时日，还有正式的蟠桃会呢，到时估计又是三日。所以说啊，这九重天的仙家着实情趣低俗。
　　玄白正说的起劲呢，桑尧却看了看我，开口道：“清知，本君倒不知你一直不行走是何缘由？”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其实我是没想到他现在才问，我在不周山都飘了这么多年了，他竟从不好奇，到今日才问，我挠了挠头道：“飘着省力气。”
　　玄白那厢却开口道：“清知你先前不是说是因为天生残疾吗？”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道：“诓你呢，诓你呢。”
　　我不愿让桑尧知道此事，他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我却只是个小妖，本就远配不上他，万一他再知道了我残疾这事，以后岂不是更不会认了我这妻。
　　桑尧看了看我，没再深究，转而又问道：“那你能不能行走呢，九重天上，你飘来飘去的难免会引人议论，若是不能行走也无妨，左右就被议论一二罢了。”
　　我忙道：“可以的，我可以行走的。”，其实这些年过去了，我那折给冥欢的脚趾，已经再生，只是另两个天生就没有的脚趾依旧没有再生的痕迹，想来是不会长了，其实缺些脚趾也是能走的，只不过走起来不如常人那样稳健罢了，这些年我又习惯了到处飘，便也没甚在意行走这块。
　　待下了云头，我试着走了几步，除了有些不适应，走的慢了些，不太稳了些，其它都还好，起码看上去也算不得多奇怪。桑尧看了我一眼，没作言语，却有意放慢了脚步，我很感动，桑尧为人虽看着冷淡，但其实却是私闷闷的善解人意。

　　宴会首日，我和玄白跟在桑尧后面向大殿走去，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住了我，我回头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冥欢，他满脸堆笑地看着我，我向他拱手作揖，算是回应，这招呼也算打完了，我正欲转身离开时，他再次拉住了我，我想他该不会是有事找我吧，遂跟玄白交代了一下，转身向冥欢又是一个拱手作揖：“不知仙友有何指教？”
　　他把我拉到了一边，笑道：“别装了，小丫头，你这是到了不周山，变成贵人了，就忘了老相识吗？”
　　我嘿嘿一笑道：“逗你呢，不过我如今是男儿扮相，你如何认出我的？”
　　他突然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我道：“你这张脸丝毫没做改变，饶是如何男儿扮相，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你啊。”
　　我讪讪一笑，没再多言。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找我确实有事，且是有事求我相助，并拿出了当年帮我之事做由头，我冷哼一声，“那事我可不欠你人情，我可是生生掰断根脚趾给你。”
　　他见此法行不通，又拿碧竹说事，说是碧竹整日在他幽冥司混吃混喝，他也都是热情款待，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碧竹几分情面吧。我掂量了一会，便应了他这个忙，其实他所托之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通过我与那桑尧攀上些交情，要知道桑尧乃是祖龙一脉唯一后裔，虽避世已久，但仍是荒海的君上，又是这四海八荒为数不多的上神，他冥欢却只是一介地仙，想有机会跟桑尧这尊神打个招呼都是难于上青天，可有我在就不同了，他和我相识，届时他假意过去和我打招呼，我再顺势在桑尧面前介绍他一番，他便可顺势和桑尧交谈一二，这一来二往的便相熟了不是，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并不是他多崇拜桑尧，而是他觊觎桑尧不周山上的茶叶，要知道不周山龙气养护下的茶园，是这四海八荒数一数二的，而他幽冥司又恰好是个不宜养茶之处，因此他和碧竹常为没有好茶喝而苦恼，他便想和桑尧相熟，方便他日后开口讨茶叶……，而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桑尧面前顺势介绍他一番，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用管了。
　　我悄悄从人后绕到了最前座的桑尧和玄白处，桑尧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玄白低声问我：“怎地这么久才来。”
　　我低声回道：“上个茅房，耽搁了。”
　　玄白一脸嫌弃的看了看我，也不再言语。
　　待大殿正中的歌舞结束，大家从独饮，变成了互相敬酒，许是场子暖了起来，大家都不再扭捏，大殿里的气氛很是热烈，大家纷纷离坐，四处敬酒闲谈，我四处看了看，果然见那冥欢笑吟吟的过来了，我赶紧端坐好。
　　他走到我面前，拱手道：“多年未见，道友可还安好。”
　　我装模作样的起身，回了个礼道：“别来无恙！劳烦司主挂念，清知一切安好。”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却突然卡住了，不知下面该说什么，才能不着痕迹的将冥欢介绍出去了。冥欢见我迟迟不言语，估计有些心急，他又是一拱手道：“不知道友当年在幽冥司折的脚趾可已再生？”
　　娘的，这冥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偷偷瞟了眼桑尧，还好他只是坐那默默品酒，头也没抬。此时我已顾不上不着痕迹了，赶紧回道，“劳烦司主挂心。”，随后一手摊向桑尧道：“这位是我家上神，不周山桑尧上神。”，桑尧闻言抬起了头，我又把手摊向冥欢，对着桑尧说：“上神，这位是幽冥司主，冥欢。”
　　冥欢顺势，立马向桑尧行了个礼：“小仙眼拙，竟未看到上神在此，失礼了，还望上神恕罪。”
　　桑尧看着冥欢没言语，冥欢顺势又说道：“久闻上神大名，但上神却避世已久，今日有幸相见实乃冥欢三生有幸，不知日后可否有幸去不周山拜见上神？”，冥欢一席话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桑尧。
　　桑尧看着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淡淡道：“清知的脚趾怎么就折在了你幽冥司？”
　　冥欢听罢，一脸的期待变成了一脸的惊诧，我也是一趔趄，哪个能想到桑尧会突然抛出这么个犀利的问题。
　　冥欢到底是幽冥司主，为人圆滑的很，只愣神一会，便拱手作揖道：“清知是小仙旧友，多年未见，竟不知是到了不周山修行，小仙日后定去不周山拜见，今日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上神见谅！”，一席话说完，冥欢转身便欲离开。
　　此时，身后的桑尧却慢悠悠道：“听闻幽冥司那大片血海般的彼岸花，甚是好看，本君最近闲来无事，倒是可以抽空去观赏一番，哦对了，本君向来没有隐匿龙气再出门的习惯。”
　　那本欲溜走的冥欢听了这话，单薄的背影抖了几抖，片刻后回过头来，哭笑不得道：“上神又何苦为难小仙。”，桑尧这招确实坏透了，要知道那红色彼岸花长在本就阴气最盛的幽冥司的极阴之地，桑尧这尊神，若是不隐匿周身至阳的龙气便去，幽冥司那彼岸花海可是别想再有了……
　　我不愿冥欢因为我的私心被恐吓，遂低声道：“上神，我骗了你，我确实是个残疾，我彼时为了求冥欢帮我查你的轮回，掰了根脚趾跟他做交换，这是我自愿的，委实赖不得他，当然，我那脚趾已再生，只是用起来还不是那么顺畅，相信假以时日，我便不再是残疾了…”，我终是没敢承认，我除了那根脚趾，还缺两根，我心里暗想着待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打听如何长出那两根脚趾的办法来才行。
　　桑尧听罢，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斟了一杯酒，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冲冥欢使了个眼色，他果然是个聪明人，收到我的眼色，便悄悄退下了。
　　这厢冥欢刚走，又来了个熟人，不正是给我编织了一颗心的纯阳真人吗，他旁边还跟了位神仙，我却认不得，按理说他对我有大恩，我理应给他好好行个礼问个安，可我怕桑尧知道这些事情，便将头深深低着，试图让纯阳真人看不到我…，他和身边那位神仙纷纷向桑尧行了礼，我听玄白称他身边那位仙人为司命星君，听得我又是一哆嗦，将头埋的更深了，只求他们快点走，等了一会还不见他们走，我便偷偷瞟了一眼，我这一眼刚瞟出去又是一哆嗦，只见纯阳真人和那司命星君正在看着我呢，还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赶忙低下头，趁机溜了出去，这刚溜出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冥欢，我抓住了冥欢，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何非挑不该问的问？”
　　他一脸无辜，道：“我见你卡住了，就随意找了个话题接下去，哪成想那桑尧上神这般在意你。”
　　听他这样说，我倒有几分欢喜，桑尧他竟然在意我。话说回来，冥欢这个忙也不知我帮的算不算成功，桑尧确实是认识他了，但好像还不如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