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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涂山熙乔 碧竹冬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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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竹冬眠倒是不用照顾,每日也就午头能醒来个把时辰,其他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他刚到不周山时,吵闹着要走,被我好说歹说劝了下来,如今倒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每日出去时,他便在我给他编织的竹篮里睡觉,竹篮里我还贴心的放了很多棉絮,真真是柔软又温暖,近来,天气渐暖,虽还远不到春天,但已然没有了寒冬腊月的寒气,碧竹这货每日午头醒来的时辰长了些,便开始不安稳了,吵闹着要出去透透气,我被他吵得头疼,只得将他挂在脖子上带出去,但我现在已化形,脖子上有些承受不住他,一天下来酸疼的要命,他之后便缠在我腰上,偶尔睡熟了,还会一不小心掉下来,我便将他捡起,重新缠上去,桑尧他们三人看到这副场景,起先很震惊,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日,我刚给桑尧煮好茶,站在一边便昏昏欲睡起来,这段时间,我白日里忙着做饭,煮茶,晚上还要练练法术,着实很辛苦,导致这白日间便困了,正当我昏昏沉沉时,耳边突然响起桑尧的声音,“小竹”,我被这声音突然惊醒,来不及多思考,赶忙将腰上的碧竹扯下来,大概是被惊醒,神识还没醒来,我竟一把将碧竹直直向桑尧扔了过去,这一扔,好巧不巧,那碧竹正正地挂在了桑尧脖子上……,这下我的神识算是醒来透透的了,我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桑尧闭上了眼睛,长吐一口气,后睁开眼睛看向我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赶忙起身飘过去,将碧竹从桑尧脖子上扯下来,双手捧到他面前,道:“上神恕罪,清知该双手奉上,却一时糊涂将它扔了过来,是清知无礼了。”,说罢,我便把碧竹摆在了桑尧面前的书桌上。
桑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这下有些不懂了,这不是桑尧他自己找碧竹的吗,我扔也不对,双手奉上也不对,那到底要我怎样,遂开口辩解道:“上神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是您先找碧竹,我才给您送过来的不是。”
他愣了一下,道:“我何时找他了?”
“您刚不是在叫小竹吗,他就是小竹啊,大名碧竹。”
桑尧扶了扶额,道:“我在叫你……”
这下我就更不懂了,“我是清知啊,可你叫的是小竹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刚忘记了你的名字,你可不就是一株竹子吗,我私以为叫小竹你也听得懂的。”
我听到此处略感尴尬,手忙脚乱地将碧竹从桑尧的书桌上取回,重新缠绕到腰上,碧竹这厮睡得倒是死,全程没醒,我又连忙问桑尧道:“那上神刚叫我何事?”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我闻言便退了出来,回我的小木屋去了,刚到桃林,便遇到了玄白,我冲他招了招手,“玄白,你可是来木屋寻我的?”
他挠了挠头,“那倒不是,”,后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莫要作出一副吞吞吐吐的形容,有话就说,不然我可走了。”,说罢,我作势就要离开。
玄白此时却拉住了我。
我斜躺到一棵桃树上,现下还没到春季,这干硬的树干有些隔人,却唯独腰部那一块软软的,着实神奇,想到此处,我猛地坐起,娘来,我此时腰上还缠着碧竹呢,我这一躺差点没把他压死,我赶紧将他取下,挂在旁边的树干上,自己再躺下,玄白站在树下,满脸愁色地开始同我讲起他欲言又止之事,待他讲完,换成了我满脸愁色……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不周山快要来新成员了,这新成员还偏偏是个女子,这女子来头不小,说是那九尾狐族涂山氏的公主,她生来体弱,如今已成年,身体虽强健了些,但还是不太好,她此番前来,就是想借着咱们不周山的龙气好好修养一番。我们不周山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龙气顶盛之处,是人人向往之处,可若是谁想来便来,那我们不周山的威严何在,故而,虽我们不周山是修养圣地,却没几个人敢随意便来,我们不周山对外一直自诩热情好客、深谙待客之道,但那仙障却布的着实厚,不方便见客的理由也着实多,这山上长年累月也不见有客。
但这涂山氏的公主怎么就能成功的来了呢,这要说到十六万年前,天地间生出一条周身黑气的恶龙,名为寅辰,暴虐成性,为祸四方,彼时,八万岁的桑尧手持荒魄剑,与那恶龙大战九个日夜,恶龙不敌,开始逃命,桑尧奋起直追,待追到涂山时,恶龙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桑尧终究体力不济,昏了过去,多亏那涂山老君上,也就是这涂山公主的爷爷搭救,并留桑尧在涂山修养一番。因而桑尧就欠了涂山氏一个人情,现今,涂山老君上为了自己那唯一的孙女开口相求,桑尧自是不能拂了老君上的情面。
这以上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听了倒也无甚感觉,真正让我愁容满面的是玄白后面说的那鲜为人知的事情。
说是那涂山公主于一万年前,随其爷爷曾来过不周山一趟,彼时对桑尧一见钟情,如今看来,这次恐怕不是来修养身体这么简单。
玄白见我一脸愁容,宽慰我道:“你也别急,我两万岁拜师,如今也不过在不周山一万年,她一万年前来时,我还没在不周山,这实情我也不知,只是听祁辛无意间说的,还不一定是真的呢。”
他这一番宽慰,令我更愁了,若是他亲眼所见,我可能还会怀疑真实性,但偏偏是从祁辛的嘴里说出的,那自是错不了了,祁辛那等板正的人,绝不会无中生有,乱嚼舌根的。
我不想让他担心,便漫不经心的问道:“后来呢?那恶龙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去了哪里?找到了吗?”
谁知我这一问,他脸色大变,正色道:“此事,以后便不要再问了。”
我倒是很少见他如此正经严肃的模样,遂换了个话题:“那你今日来此处做甚?”
“给那涂山熙乔收拾个住处,对了,就是你不远处的那个小竹楼。”
听到此处,我总算在满满的愁意中得到一丝安慰,那涂山熙乔的住处离桑尧的住处比我的住处离桑尧的住处还要远上一些。
两个月后,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我该将碧竹送下山了,碧竹临走前,不知抽什么风,非要跟桑尧告别,桑尧惯是个不在意虚礼、却很在意被人打扰到的神仙,所以我极力阻拦,但仍旧争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谁知他到了桑尧书房,风抽的更厉害了,坐在那吊儿郎当道:“清知她偏要来这不周山修行,左右在这修行对她也有益,我敬你是上神,也希望上神别欺负我家清知,若是我家清知在这出了什么岔子,我虽打不过上神,但我的毒也不是摆设!”
他一席话说完,桑尧从书上抬起了头,挥手将自己面前的一杯水传到了碧竹面前,淡淡道:“渴了吧,喝口水吧。”
碧竹这一番话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干瞪眼却又没办法,忿忿地一口喝完了水,道了声:“多谢!”,便转身离开,谁知刚走到门口,却捂着肚子叫唤起来,我连忙扶住他问他怎么了,他却指着桑尧道:“你竟然给我下药?”,我震惊地看向桑尧,
桑尧淡淡一笑:“泻药罢了,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就是肚子会疼上几天,不过你放心,并不是火烧火燎的疼痛感。”
听到这里,我和碧竹均是浑身一颤,这桑尧是还在记在凡间时被毒死的仇呢!这心思何其深沉,记忆力何其好!但终究是我们理亏在先,我便拉着碧竹火速离开了。
我本想带碧竹回木屋休息几天再走,但他死活不肯,说是再也不要待在这地方了,这桑尧太卑鄙了,我很好奇碧竹怎会中了桑尧的圈套,要知道碧竹可是下毒高手,怎会辨不出那水有问题,碧竹两额的青筋抽了抽,捂着肚子道:“我虽对世间百毒了如指掌,但做事也是靠脑子的,他堂堂一座尊神,我哪里会想到他会如此卑鄙,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自然是对他毫无防范的。”,我听罢一阵唏嘘,可见啊,一定不要盲目相信他人的人品!
碧竹说他在妖界的好兄弟在山下接他,我才放心利用他肚子缓和的功夫,将他送至山下,一到山下,山口处果然蹲着一少年郎,嘴里叼了个狗尾巴草,见我们过来,他腾地站了起来,待我们走近,碧竹指着他道:“妖族的三皇子,庸落。”,又指了指我,对那少年郎说:“她就是清知,我同你说过的。”
那庸落呆呆的看着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此时碧竹又哎吆一声,捂起了肚子,对着庸落说:“快走吧!”,那庸落竟没有反应,还是呆呆的看着我,碧竹虚弱地踹了他一脚,“快走啊,老子要憋不住了!”,庸落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扶着碧竹走了。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又担忧了几分,那庸落能照顾好碧竹吗,看他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委实让人不放心,好好的孩子,可惜是个傻子。想到此处,我便偷偷跟了他们一段路,见那庸落举止还算正常,我才安心返回不周山。
待我回到山上,刚到桃林,就看到那满树的桃花下立了个身形窈窕的姑娘,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到来,转过身来,我吸了一口气,这张脸,真是妩媚动人,她向我走了过来,走起路来也是摇曳生姿,她到我面前,“我是涂山熙乔,道友是哪位,以前在不周山倒是没见过你。”
我听完她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自从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她一直没来,我都要忘记这么个人了,她怎地就这么来了,不愧是九尾狐族,美的夺人心魄。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我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桑尧上神茶友,清知。”,说罢,我便从她身边头也不回地飘走了,留她一人在那一头雾水吧……
涂山熙乔来了之后,除了每日饭点和我们一起吃饭,她倒是安分,从没去打扰过桑尧,这样一来,我对她的敌意也就没那么大了,除了每次故意将略差的菜摆在她那边,我俩相处的还算和谐。
这日夜间,我睡不着,便打算去桃林透透气,我这厢刚飘到桃林,便看到远处有一团东西,我又飘的近些,这下看仔细了,是那涂山熙乔,她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一棵桃树下,双手疯狂地扒拉着桃树下的土堆,我大惊,以前在凡间,有幸见过一次得疯狗病的人,就是她这般疯狂的模样,她难道也是得了疯狗病?可我们不周山上没狗啊,更别提疯狗了,难道是在她老家被疯狗咬了,送我们不周山来碰瓷来了?想到此处,我打算再飘近些,看清楚些,若是真有问题,得速速去告诉桑尧,于是便飘到了她面前,我试探性的问了句:“你还好吗?”
她闻言抬起了头,在看到我时,惊叫一声:“妈呀,鬼呀!”,便向后瘫坐在了地上。
额,这场景好熟悉,我撩了撩头发道:“是我。”
她闻言果然仔细看了看我,松了口气道:“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我没走路啊,我是飘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好好行走,偏要到处飘?”
“此事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
“天生残疾。”
“嗯?没了?”
“没了。”
额,这对话也好熟悉。
此时,我俩一人抱着一壶酒,坐在桃树下,她并非疯狗病,她来这不周山已半月有余,天天闲来无事,就来这桃林逛,突然有一天她发现有几棵桃树下埋着桃花酿,便挖出一壶尝了尝,味道着实妙,于是在今夜,趁着月黑风高,便想着再来偷偷挖一壶,没想到被我撞个正着,她现下抱着酒,斜靠在桃树上,翘着二郎腿的模样,俨然像个二流子,哪还有初见时的美好模样。我本欲拒绝她的酒,我是株竹子,从未沾过酒,着实没多大兴趣,但无奈于她的百般示好,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本以为她在吹牛胡诌,但这一尝,好东西啊,味道果然妙,遂与她欢快地喝了起来,酒过半巡,她突然对我拱手作揖道:“清知,谢谢你的酒,我本以为被你抓到,定会怪罪于我,没想到你为人大度,不但不怪罪我,还愿意给我喝!”
我愣了一下,感情这狐狸搞错了……,遂挠了挠头道:“这酒,并不是我的…”
她闻言也愣了,瞪大眼睛道:“这桃林附近就住了我们两个,不是你的是谁的?”
我思索了一会,慎重道:“可能是玄白的,他倒是经常来这桃林。”
她小心翼翼道:“那玄白,为人如何?”
“好的很,是我们不周山最平易近人的神仙。”
她听罢松了口气,我们俩又欢快地喝了起来……
随后的日子,那涂山熙乔一有空便来找我喝酒,我也很开心,暂时放下了对她的敌意,因为抛开其它因素,她这个酒友委实不错,我们便也相熟起来,我对她的称呼也变成了熙乔。她同我讲了很多她们涂山的趣事,她说涂山哪里都好,就是太孤单,她是涂山氏的独苗,家里没有兄弟姐妹,没人陪她嘻笑打闹,她很是孤单,到了不周山,能遇到我,她很开心。我也同她讲了我的出身,她听得很认真,但每当我讲到我那唯一的亲人碧竹时,她就一哆嗦,我也没甚在意,直到有一天,我俩在后山的茶园里除草,她在看到田间的一条小蛇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我才知道她怕蛇……
我把她扛了回去,悉心照顾,她是来不周山养身体的,我定不能让她出了问题,不然涂山氏岂不是埋怨桑尧,她醒来后很是感动,把我当做掏心掏肺的朋友了,作为掏心掏肺的朋友,自是不能有秘密的,于是她便告诉了我,她来不周山,是因为她喜欢桑尧,桑尧上神长的好看,若是那张面皮能再妖冶些,便更合她心意了。
她的诚实让我无地自容,我想了许久,终是把我对桑尧的心意也告诉了她,她愣了许久,和我说:“清知,我原是不知道,但别因为他让你我生分了好吗,我们两个都喜欢他,这着实是个难题,我眼下也没想好该怎么办,不如等我们想到了办法再做决定,如今,我们便还像往常那样可好?”
我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