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即高歌失即休》宋三番

4、心愿达成 离开九峰山

　　离开九峰山后，我便同碧竹分道扬镳了，他回竹林洞府，我则独自去不周山寻我那夫君去了。
　　不周山的龙气震的我脑仁疼，但终是飘了上来，我在大门前敲了许久的门，终于出来一个仙官，这仙官看着年岁不大，说话行事倒是板正老成，他打量我半天，“道友是如何闯了我不周山的仙障的？”
　　因有桑尧的缘故，此刻我看着这仙官也觉得愈发亲切，遂满脸堆笑道：“我叫清知，你呢？”
　　“在下祁辛。”，回答完后，他愣了一下，继续道：“道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仙障？哪来的仙障？我没看到啊。”，我一路飘上这不周山，除了被龙气震的脑仁疼，委实没看到什么仙障。
　　祁辛显然愣了一下，又拱手说道：“我不周山乃桑尧上神清修之处，未受邀请者断不得擅自闯入的，还请道友速速离开。”
　　我摆出笑容道：“祁辛啊，都是自己人，不瞒你说，你家上神乃是我夫君。”
　　祁辛听完我的话，脸上浮上了一层怒意，呵斥道：“一派胡言，你这小妖再不速速离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我被关在了门外，这场景倒似曾相识。
　　我坐在山门口反思了一夜，终是找出了症结，我这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方式过于直接，像祁辛这等板正的仙官自是接受不了的，此事我还需将原委如实告知于他才行。
　　于是在之后的七日里，我每天利用通过疯狂敲门、死皮赖脸等战术将祁辛气出来的那片刻，终是分了七次将事情原委算是向他叙述清楚了。祁辛了解原委后，依旧没让我进门……，并警告我，他之所以没把我提腿扔到山下去，乃是看在我是一介女流的份上，希望我能自重，否则被他家上神看到了，定是会将我随手丢出去的。
　　三日后，正当我翘着二郎腿、叼着狗尾巴草，坐在大门前，一遍遍地念叨着：“祁辛，你出来一下嘛，我们再好好聊聊。”时，大门悠悠地打开了，迎面走出了一位玉树临风、相貌非凡的男子，他身着一袭白衣，周身散发着卓然出尘的仙气，整个人看起来既真切又虚无缥缈，我瞪大了双眼，才算透过那层祥瑞的仙气看清他的面容，这不正是我那夫君吗，他虽与在凡间时的长相不甚相同，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他比凡间时的那张小白脸面容多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仙家特有的出尘的味道。
　　我还未来及说话，那祁辛便开口道：“过路的小妖迷了路，误闯了此处，还请上神恕罪，我这就让她离开。”，他如此抢答，想来是怕我乱说话。
　　“才不是，桑尧上神是我的夫君！我此番正是来寻他的！”，我立马回道，我能来这不周山，也是费了一番周折的，岂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离开。
　　我那夫君却是淡定，全程没有一句言语，目光始终看着远方，祁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桑尧，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将我这几日给他讲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桑尧，桑尧听罢淡淡的说了一句：“丢出去。”，目光依旧看向远方。
　　祁辛闻言，慌忙起来，扯着我就往山下拉，我大喊：“放开我！他真是我夫君，男子亲了女子定是要负责的！”，桑尧听到此处，总算有了点表情，他嘴角抖了一抖。
　　此时，不知从哪钻出来一白衣少年郎，与其说他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倒不如说是我此刻才注意到他，他其实一直都跟在桑尧身侧，只是我只顾着欣赏桑尧，将他忽略个干净了，白衣少年郎开口道：“祁辛，你莫要对女孩子如此粗鲁。”，说着他便过来将我从祁辛手里扯了出来。
　　我总算松了口气，暗想道，看来这下是必走无疑了，但好歹不是被丢出去的，也算有点尊严，正当我转身欲带着尊严离开时，那白衣少年郎突然扯住了我，颤抖着声音对桑尧说：“师父，这姑娘身上竟有几丝您的龙气。”
　　祁辛瞪大了眼睛道：“怪不得她能闯过上神布的仙障。”
　　那桑尧一直看向远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他皱了皱眉头，随后看着祁辛说道：“我和玄白去趟九重天，你留下好好看家。”，说完便招来一片云，和那白衣少年一行离开了。
　　他这一走，可为难了祁辛，因着我身上有他家上神的龙气，他家上神临走时又没交代如何处置我，他现下倒左右为难了，我宽慰他道：“你不必为难，我自行离开便是，我住在凡间十里镇竹林旁的洞府里，你家上神回来若是还有良心知道寻我，你便来通知我，你家上神若没良心，我就只当自己遇到个负心汉，我在凡间看了许多话本子，自是知道这世间不缺负心汉的。”，一席话说罢，我便飘荡着下了山。
　　我这一路心情倒是大好，我尽了自己的努力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我倒不是很执着了，这叫做尽人事、听天命。
　　待我飘了五日，终于到了洞府时，却远远地看到了那不周山上的祁辛正站在洞口来回打转，我赶忙加快速度飘过去。
　　他看到了我，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才回来。”
　　我也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比我先到我的洞府？”
　　“腾云至此不过半日的路程啊。”
　　我听罢挠了挠头，“我不会腾云，一路飘回来费了些时日。”
　　我看着祁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想把他引入洞府休息一下，主要是这连续飘了五日，我属实累了，自己也需要休息一下，看来碧竹那厮又不在家，不然怎地把一个仙官拒之门外。
　　“有事便进来说吧。”，我说着便挥手解开了洞口的禁制。
　　“道友还是随我边走边说吧。”，祁辛依旧站在洞口没有进来。
　　我回头看了看他，一阵肉疼道：“不瞒你说，我已经连续飘了五日了，现在是属实飘不动了，可否容我休息两日？”
　　祁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道友难道以为我会陪你飘荡五日回不周山？我的云头还是坐的下两个人的。”，我愣了一下，好家伙，果然身体的消耗也会波及到头脑，我如今头脑就不太灵光了，而且被这祁辛鄙视了……

　　我坐在祁辛的云头，听祁辛说了原委，他家上神在我离开那日本是去九重天给天君贺寿，并于两日后回到不周山，在九重天待的这两日，那桑尧闲来无事，顺便去司命星君处小坐一番，顺便查看了自己下凡历劫时的旧事，发现自己在凡间时，属实是…嗯…轻薄于我了，他家上神素来是个不愿亏欠别人的神仙，遂决定留我在他不周山借着仙气好好修行，以免我到处游荡误入歧途，也算是弥补了他的过失。但他不会收我为徒，不会插手我修行之事，只是借个地方给我，届时这是否能修成正果，飞升仙界，就全凭着我自己的造化了。
　　祁辛讲罢这来龙去脉，又对我作了一番叮嘱，说是他家上神能留我在不周山已是我极大的福分，我万不可再有不该有的念头，平日里也不要打扰到上神，若是偶然遇到，必要恭敬地称声上神。我向来是株识时务的竹子，连忙点头应下，反正已进家门，还愁没有机会培养感情嘛，就算培养不成，借着他不周山的仙气修行一番，也不亏。
　　祁辛这云头的速度果然快，半日的功夫我们便到了不周山，祁辛领着我在这上神的府邸进行了“参观”，其实就是告诉我，这里你不能去，那里你不能乱闯，诸如此类……，这神府的大门后竟然别有洞天，我本想着上神的府邸定会像这大门一样气势恢宏，进去一看，跌了下巴，这府邸竟只有个气势恢宏的门面罢了，里面毫无仙家的气派，倒有些许凡间的影子，房屋多是低矮的木房子，最高的不过是两层的小竹楼，院内溪流清澈，青草依依，溪流旁边还有大片桃林，处处充满了生机，看来这桑尧上神倒是喜欢生机勃勃的草木，不知他会不会喜欢我这株青翠欲滴的母竹子。
　　祁辛给我介绍了本山头的人员组成，桑尧上神是“家长”，他祁辛是桑尧上神的座下仙官，平日里就帮着上神处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有一人，叫玄白，是桑尧上神唯一的徒儿，如今又来了一个我，一共就四人，我立马表示，我是株勤劳的竹子，日后定会帮祁辛处理咱们不周山的杂事，祁辛表示不用……，说是我们不周山着实没有太多杂事需要处理。祁辛交代了我不能去的地方，也不算多，主要就是桑尧上神的住处，桑尧上神的书房，和院落后方那一方桑尧上神闭关修行用的深潭……，总之就是和桑尧上神沾边的地方，我都别去，还有就是他的住处，我最好也别去，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喜旁人进出自己的住处，至于玄白的地方，我随意……，随后他把我领到了桃林尽处，也就是离大家最远的一个两层小竹楼处，告诉我我可以住这里，我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竹子堆起来的小楼，一阵不忍心，遂一脸苦笑道：“祁辛啊，你看，我本就是株竹子，我着实不忍心住这竹楼啊！”，祁辛闻言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又将我领到了桃林另一侧，这里是一处一层的木头房子，这里倒是离大家近了点，但依然很远…，
　　祁辛指了指那木房子道：“那你便住在这吧，只是这处房子不如那竹楼奢华。”，奢华……，我严重怀疑祁辛对奢华一词有很深的误解。
　　祁辛走时，我想抓住最后的机会，遂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初到此处，该去给上神道个谢才对啊，祁辛头也没回地表示，道谢就不必了，上神惯是个不注重虚礼的神仙，我只需不打扰上神便可。

　　我在不周山已经待了两个月，别说打扰上神，我连上神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主要是我觉得做人须得沉得住气，纠缠绝非良策，反正这来日方长，我不如按兵不动，于是我这一按就是两个月，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胖了一圈不说，睡眠也搞的黑白混乱了，于是我打算今夜忍住不睡，明日白日里也不睡，那到了明日晚间我定会困了，这睡眠时辰便能调整过来了，可这人啊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总爱高估自己的计划执行力，这不，刚近午夜，我竟有些困了，想着自己的计划，我遂起身，打算去桃林里转转，吹吹夜风清醒清醒，在桃林里飘了一会，由于太困了，一不小心都撞了三次树了，于是我打算去桃林外侧的小溪边飘一会，那边树少，谁知我这厢刚飘到小溪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叫声：“妈呀！鬼呀！”
　　我被这凄惨的叫声唤回了几分清明，伸手撩开被夜风吹到眼前的头发，看到了我正前方小溪的对岸正瘫坐着一男子，我善解人意道：“此处乃是仙家重地，龙气环绕，万不会有鬼的，兄台莫怕！”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鬼？你是哪个，怎会在我不周山？”
　　我又看了看他，突感灵台一片清明，脑子又发挥了作用，笑道：“是我呀，两个月前堵在你山门口的那个，你忘了吗？”
　　他一拍脑袋：“瞧我，这一惊吓脑子倒不好用了，我知道你，师父还许你来不周山修行来着，我叫玄白，你叫什么名字。”
　　“清知”
　　说罢，我便飘到对岸跟他闲聊起来，
　　他：“你怎么大晚上的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到处飘？”
　　我：“出来逛逛，逛困了，让你见笑了。”
　　我：“你怎么大半夜的跑来洗衣服，仙家不是有净身术吗。”
　　他：“师父说若凡事都用法术解决的话，难免少了些生活气息和情趣。”
　　他：“我上次在山门口见到你时，你是飘着的，今夜还是飘着的，你为什么不正常行走啊？”
　　我：“此事说来话长。”
　　他：“那便长话短说。”
　　我：“天生残疾。”
　　他：“这就没了？”
　　我：“没了。”
　　之后玄白又和我讲了不周山的一些事情，比如他师父是个情趣高雅的神仙，比如那祁辛太过板正老成，实属无趣，比如他玄白是整个不周山最平易近人的神仙……，最后总结，他很喜欢我这个朋友，待他有空便来找我玩。

　　和玄白分开后，我又一个人度过了寂寥的一个月，这日下午，我正躺在门口的桃树上小憩时，玄白来了，我很是感动，在我如此寂寥的时光里，玄白如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一般出现了。他兴奋地和我说，他来到这不周山的一万年间，他师父整日都让他看各种枯燥的书籍，终于在前段时间，开始教他行云布雨之术了，如今他刚学会个皮毛，便忍不住想来和我分享，作为对玄白来看我的报答，我很配合地拍手叫好，并端坐起来看他表演，他羞赧道：“我如今刚入门，只掌握个皮毛，能召唤出一小片乌云罢了。”
　　我继续拍手叫好，等他施法，又过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施法，我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蛋，善解人意道：“不用害羞的，开始吧。”
　　他却转头哭丧着一张脸道：“已经结束了……”，随后便一溜烟的跑了，边跑边叨叨道：“昨晚明明可以的，今日怎么就不行了。”
　　我愣了片刻，发现事情不简单，昨晚本就是个乌云天啊，这玄白怕是对自己产生误会了，再转念一想，发现了更让我头疼的事情，那唯一可以在我寂寥的岁月里带给我一丝安慰的玄白好像被我无意间伤到了自尊心，他这一跑，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