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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桑尧上神 距离毒蛇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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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毒蛇爬走那天,已经百年过去了,他临走时说好的养好身体便来找我,我一直没有忘记,可这百年间,我连个魂都没看到,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无奈自己确实是个没脚的东西,不能去寻他,一想到他爬走那晚的惨状,我就一阵揪心,由此,这百年间我过得比前六百年还要郁郁寡欢。
这日,我正“例行公事”般地沉浸在郁郁寡欢中,远处走来个少年郎,少年郎一身绿衣,风姿绰约,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此刻我看着那不断走近的少年郎,突然觉得今日春光明媚、微风不燥,着实是个好日子。
那少年郎走近后,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是我啊,碧竹。”
我看了看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人了,心中一阵扼腕,好好的少年郎,可惜是个傻子。
那傻子竟双手摇晃起我来,继续说道:“你是傻了吗,是我碧竹啊!”
我这下终于看出来了这傻子是在同我讲话,不过他怎么会看得到我,难道是同道中人?想到此处,我遂凝神聚气探究一番他的气息,这一探,好家伙,竟有灵气,看来是个修行得道的道友,不过,这气息竟隐约有些熟悉,遂试探性地问道:“碧竹又是哪个?”
他闻言一拍脑袋,“害,瞧我这记性,我是白唇竹叶青啊,碧竹是我化形后新取的名字。”
我听罢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哀嚎:“死鬼,你这百年间跑哪去了,你让我好等啊,你个没良心的。”,此时若是我有双手,定会扑过去撕烂毒蛇那张脸以泄我这百年间的郁郁寡欢之苦,他爬走那晚,除了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全身黑乎乎的,如今竟是这副风姿绰约的模样,委实让我认不出啊。
毒蛇闻言,腼腆一笑,“我养好身体后,急于去凡间体会男子的快乐,整日歌舞美酒,没顾上你,不过我总觉得我回来看过你啊,难道是做梦了?”
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他变回蛇形迅速缠到我脖子上,以示友好,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哀嚎道:“碧竹不是我吗,我是正儿八经的碧竹啊,你将我的名字抢了去,我日后化形叫什么啊!”
他解释道:“我通体碧绿,又是在竹林修成正果的,取名碧竹也没错啊。”
他这么一说,好像也说的通,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夺回这名字了。
他接着又宽慰我道:“凡间有个赵姓将军,生了一儿子,他希望自己儿子日后能像自己一样征战四方,为国尽忠,故而给儿子取名为赵国忠,由此可见,名字也是愿望的象征,你不妨说说待你化形后,想成为何样的女子,由此来取个名字。”
他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我在这竹林待了一千七百年,听着那学堂里一代又一代的夫子也讲了许多的大人物,但要么就是贤德爱民、治国有方的君主,要么就是战功赫赫、忠君忠国的将军,再不济也是踌躇满志、时运不济的才子,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男子,我委实不知女子该是如何的模样才算是好女子啊,想到此处,我萎靡不振道:“我在这林子里待了一千七百年,从未去过凡间逛上一逛,偶尔遇到个把过路的女子,也是来不及多观察,这女子该有的模样我尚且没摸清,委实不知自己该成为何样的女子。”
毒蛇听罢,很是同情地用他的脑袋蹭了蹭我,“那我去凡间帮你多加留意,你这名字便由我来取可好?”
我点了点头,后又在毒蛇的威逼利诱下,我终究是妥协了,答应他以后叫他碧竹,而不是毒蛇了,他打着要去帮我取名字的由头又要走了,我心中略感寂寞,但还是任他走了,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何时回来?”
我无精打采道:“左右我知道了你还活着就好。”
那碧竹又是仰天叹了口气,扭头走开了。
转眼间又是百年过去了,这日夜间,我睡的正香,突然被轰鸣的雷声吵醒,我暗道,又是哪个倒霉蛋今日应劫,我见识过碧竹应劫的大场面后,便对应劫从期待变成深感畏惧。想到此处,我正欲再度睡去时,那天雷竟直直向我劈了过来,我大惊,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天雷已经劈来,我没时间去想为什么,只能生生地受着,每道天雷劈过,我浑身都似被人拿着烤红的斧头劈成碎片般疼痛,九道天雷过后,我已经奄奄一息,好在上天眷顾,没有像对待碧竹一般,给我落下十二道天雷。随后,在一声声哀嚎中,我化形成功,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不远处的一堆石头后将自己藏了起来,虽说这竹林常年寂寥,但万一有个人路过,怕是会被我这副模样吓到,我还是藏起来比较好,我在修行这块委实不如碧竹做得好,只爬了这一小段路,便昏死过去了。
不知过了几日,我被一声声死了亲娘般的哀嚎声吵醒,突然想到学堂的夫子将此种情形如何描述的呢,如丧考妣,对,就是这个词,如丧考妣。我费尽力气将上半身支起来,透过石头缝向哀嚎处看去,这一看,好家伙,那不是百年未见的碧竹吗,眼下他正瘫坐在我此前的生长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道:“哪个龟儿子,把我的竹子连根砍了啊,我那如花似玉的竹子,就快化形了啊,天杀的龟儿子,还我竹子命来。”
我浑身一哆嗦,这厮还不知道我已提前化形,不能再让他嚎下去了,这忧伤的情绪不利于竹林里其它竹子修养神识,虽这竹林里有灵根的竹子除了我并没有其它,毕竟我们草木类修行极其不易,但万一有以勤补拙者呢,于是我便探出个脑袋冲他喊到:“碧竹,我在这,我在这.....”,
他沉浸在如丧考妣的悲痛中不能自拔,直到我喊到第十遍,他才回过神来,向我看了过来,此刻他梨花带雨的脸上充满了疑问,我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是我啊,母竹子啊!”
他愣了片刻,连滚带爬地向我跑了过来,待到石堆后看到我时,他那张妖冶秀美的脸突的就红了,后又手忙脚乱地脱下他的外衣给我穿上了。
“你怎么提前应劫了,你该是两百年后应劫的不是吗,我还想着你应劫时定要陪在你身边的,届时能帮你挡上一挡,你平日修行懒散,又提前应了劫,你是如何受得住那九道天雷的?”他说到此处,开始上下打量我,在看到我的双脚时,他愣了一下,随后自顾自地忧伤道:“都怪我,才让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被那天雷活活劈没了两个脚趾,早知这样,我这百年间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的。”
我觉得此时的碧竹话也忒多了、人也忒善感了,也不知是否是在凡间经历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我低头数了数自己的脚趾,左边四个、右边四个,没毛病啊,挺和谐的嘛,我对碧竹说出疑问后,碧竹突然再次眼泛泪光地把我揽入怀中道:“正常人都是左右各五个脚趾啊。”
言罢,碧竹将我抱起,说是带我去他化形后修养的山洞里修养一番,我一路上和他轻描淡写了化形的过程,倒不是我不想细说,毕竟化形成功是件何其骄傲的事情,但每每我讲到细节处,碧竹便眼泛泪光地看着我,我实在受不了他那副模样,便泛泛地讲了几句。
待我讲罢,碧竹与我讲起,他今日回来本是要告诉我他给我取好了名字,他在凡间观察了许多女子,觉得在样貌这块,唯独清丽脱俗的女子最勾人心魄,在品质这块,唯有知书达礼的女子最让人爱不释手,他希望我化形后成为一个清丽脱俗、知书达礼的女子,遂给我取名为:清知。
他又低头看了看我,说道:“好在你没辜负我的期望,这张面皮虽算不得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也算得上清丽脱俗,还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委实是副好相貌。”
碧竹的山洞果然灵气充沛,修养了几个年头,我便活力四射、精神倍棒了,修行也进了一个台阶,这几日我隐约间总觉得有些事没做,连着想了好几日,才突然想起,我该去找我的夫君了,我与碧竹讲了此事,他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又敌不过我的纠缠,终于妥协,答应带我去幽冥司。
碧竹将我放在了幽冥司,便去了凡界,去密会他的相好的去了,我在幽冥司坐等那鬼差查了几天的轮回,竟死活没查到应夫子的轮回,只有独独那一世摆在那里,鬼差受不了我的纠缠,将我送至幽冥司主冥欢处,冥欢身为幽冥司主,却一派风流倜傥、花花公子的模样,他坐在大殿上,翘着二郎腿道:“没有前生,没有来世,怕只有一种可能,大概是天上的仙家闲来无事下凡体会那人世百味的,我幽冥司只管凡人轮回,可管不着仙家的事,这事你怕是要去找九重天的司命星君才能问个明白了。”
我哭丧着脸道:“我一介小妖哪里认得那司命星君,九重天我更是去不了啊。”
冥欢闻言,端详了我一下,眼珠一转道:“我倒与那司命星君有些交情,可以帮你一问,不过帮你查轮回我已是看在碧竹的面子上,现今我再帮你去司命星君那,又是另一码事了,你得应了我一个条件才行。”
我连忙道:“好说好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不是问题。”
冥欢低头一笑:“简单,我看你本体是株竹子,不巧我养了头食铁兽,他就好你这口,我看你肉质鲜美,不如待我帮了你,你折一段竹子送与我那食铁兽尝一尝,它倒是还没吃过有灵力的竹子,不用太多,嗯,一小段就好。”,冥欢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确实不算长,我本体高达四尺有余,对我来说,那着实是不值一提的一小段。
我便爽快的答应了。
次日,冥欢便动身去了九重天,冥欢前脚刚走,碧竹就回来了,我与他说及此事,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说道:“怪不得我应劫时生生多受了三道天雷,感情我毒死了历劫的神仙,坏了神仙的运数,罪过啊。”,之后,碧竹便乖乖在幽冥司陪我等那冥欢回来,毕竟他得罪了神仙,定要问清楚是哪尊神仙,方便以后避着点。
两日后,冥欢归来,我迎面便扯住了他问道:“你怎地回来这么晚?查的如何?”
冥欢笑道:“还算顺利,不过是陪着司命星君下了两局棋,耽误了些时间。”
冥欢喝了杯水,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才将事情娓娓道来,他这厢风轻云淡地一道,却把我和碧竹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我那夫子夫君并不是凡人,乃是不周山上的桑尧上神,这桑尧上神来头可就大了,他乃上古祖龙一族唯一的后裔。
据传,盘古开天辟地后,四大混沌元素渐渐演变成金、木、水、火、土五种始元素,在演变过程中,四大混沌元素互相交融,又孕育出三位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始麒麟。
三位混沌神兽各自繁衍生命······,祖龙诞生出统领鳞甲类生物、执掌海洋的龙族;元凤诞生出统领飞禽、执掌天空的凤凰族;始麒麟诞生统领走兽、执掌大地的麒麟族。于是,三族共同统治洪荒大地的时代到来了。
但是,随着族中成员的增加,大地资源又有限,三族开始了漫长的领土之争。龙族因为天生肉身强横、无惧普通攻击,立于不败之地;凤凰族则依靠重生天赋苦苦支撑;麒麟一族繁衍迅速,也可以勉强维持。
但由于龙族繁衍能力太弱,战争伤亡惨重,时间久了,竟慢慢处于颓势。加之凤凰和麒麟两族联合,龙族在数量上处于下风。面对着愈加明显的颓势,祖龙族决定殊死一搏,于是发动了神兽之战。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异常惨烈,洪荒世界被严重破坏,最后纷纷陨落。
桑尧上神就降生于这场大战中,其降生不久,父母和祖父母均陨落,祖龙一脉就独留他一人。桑尧上神也于十万年前提着他的荒魄剑将龙族的荒海一劈为四,交于部下的四位旁系龙族打理,自己跑到了不周山避世去了。
要说到桑尧上神避世避的好好的,何故跑到人间历劫,就不得不提他那女人听了流泪、男人听了沉默的命格,他降生不久后,父母和祖父母都相继陨落,十五万年前,他那打娘胎里就定下的龙族未婚妻,竟于历劫飞升上神时没历过去,不幸陨落。小道消息传,他们本打算等那未婚妻飞升上神后就成婚的,结果却......,何其悲惨!自那以后,四海八荒都传遍了,桑尧上神乃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当然,这都是一众小仙背后议论议论,毕竟谁也不敢当面说~
桑尧上神在未婚妻陨落的五万年后,避世到了不周山,这一待就是十万年,两百年前突觉神生寡淡,想到那凡间体会一番情滋味,遂找到了司命星君,司命星君哪敢操控这尊神的命数,便在桑尧上神凡间命格那页留了空白,想着由他自由发展,那桑尧上神到人世历劫投生的正是我那夫子夫君。
我听到此处突然想到了应夫子那三十载的人生,果真是个天煞孤星啊,想到此处,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冥欢说到此处,突然看着我问道:“小丫头,你是不是提前了两百年应劫化形。”
我点了点头,冥欢接着道:“想来是桑尧上神那一吻,便宜了你,让你无意间得了他两百年的神力,难怪我初见你时,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强横的气息,但修行讲究个正道,你占了便宜,定要在别处还回去,以前遇到个小妖,不走正道得来了灵力,最后化形成了个残疾,我看你四肢健全,倒也是万幸。”
我听闻此言,想到了自己的脚趾,又是一哆嗦。
冥欢顿了顿道:“我这幽冥司虽阴气重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冷吧。”,后又低头一笑道:“这事情我算是给你问清楚了,你应了我的条件可还记得?”
碧竹在一旁喊道:“什么条件?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没理会碧竹,望向冥欢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那桑尧上神如今多大年岁了?”
“二十四万岁。”
我又是一哆嗦,咧着嘴道:“这幽冥司着实冷啊,嘿嘿。”,说着我便脱掉鞋袜,伸手利落地掰掉一根脚趾,这一掰疼得我呲牙咧嘴,我还是竹子那会,偶尔也会被风吹断个把枝丫,也不见得多疼,如今化形成肉身,却如此地受不住疼痛了,我强忍着痛感,将脚趾捧在手中化成了一段竹子,递给冥欢,并说道:“掰手指的话着实影响美观,于我生活也不方便,就给你一根脚趾吧,不要介意啊,我昨晚才洗了脚。”
碧竹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在干嘛,待看明白后,跑过来将我揽在怀中,冲着冥欢骂道:“你个畜牲,她化形时本就少了两根脚趾,你如今却让她又失了一根脚趾,你让她以后如何行走?”
冥欢显然没想到还有这茬,我竟也是个残疾人,他很是懊恼,又很害怕失去碧竹这位挚友,思索许久弥补之策,接回去是不可能了,还好我这生生掰断的脚趾按着常理,过个百了八十年的还会长出,他最终决定,让我在幽冥司再多留一段时日,他将幽冥司的术法教于我,在我这失去的脚趾长出之前应付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