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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姻缘已定 我是一 ...


  •   我是一株母竹子,一株有学问的母竹子,这个自我定位是有据可循的,我是一株长在十里镇镇郊一学堂旁的竹林里的母竹子,自六百年前,灵窍初开、渐具神识起,我便日日受这学堂的“洗礼”,那凡人寿元不过几十载,本着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至多也就几十载的学龄,都可成为“大家”,何况我这六百年的学龄,由此看来,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自称为“一株有学问的母竹子”。
      近来心情甚佳,因为再过四百年,我就可以化形了,也不是全因着这个原由才高兴,主要是六百年来我经常郁郁寡欢,近来突然灵台清明,参透了一直以来的郁结,这四海八荒,凡仙家人自降生之日便具形体,凡其他生灵,都要修炼千年才可化形,但这其它生灵中的草木类,却尤为悲催,需修炼千年方初具神识,再修炼千年,方可化形。我灵窍初开当日便知道了此事,是此时正缠绕在我脖子上的那尾自称“白唇竹叶青”的八婆青蛇说的,他本小我六百岁,却因着他们与生俱来的优势,要先于我化形,这本就是何其不公平的事,但他不藏着掖着,偏偏在我灵窍初开当日就洋洋自得地告诉我此事,叫嚣着按着仙界的规矩,先化形者为大,我日后化形须称他一句“前辈”的,再不济也要称声“哥哥”的,因此这事导致我六百年来经常郁郁寡欢,近来突然参透这个郁结原因有二,一是那白唇竹叶青近期就要化形了,我已经在心里祈祷六百年了,希望他在化形之日被天雷劈糊,愿望是否能实现将见分晓,难免有些激动。二是,在我的郁郁寡欢中六百年好似转眼之间匆匆过去,还剩四百年,听起来就很短暂嘛,遂心情大好。

      今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我一个午间小憩醒来,此时正在听着我脖子上缠绕着的那条竹叶青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昨个夜间去私会竹林尽头一桥洞下的母白节蛇的故事,说是正当两蛇浓情蜜意之时,那母白节蛇的配偶回来了,由于自己毒性远低于对方,遂狼狈逃走,好在自己修行有道,跑的快。
      我听到此处很是不解,遂问道,世上青蛇千千万,何必去挑战那白节蛇。他眉头一皱道:“你不懂,我们蛇届以毒性强者为尊,我们竹叶青毒性算不得很强,当然,也是挺强的,若我能与那九州大陆毒性最强的白节蛇产下后代,也算是荫及子孙的一件功德事。”
      我还是不解,遂又问,世上白节蛇千千万,何必去挑战那有配偶的。他听罢,猛地勒紧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此乃无奈之举,离这竹林最近的就这一尾成年母白节蛇了,我本想为爱奔波,多走几里地寻寻,可突然想到还有你这个没脚的东西需要我照顾,遂打消了四处奔波的念头,只好和那有配偶的凑合凑合了。”
      我听到此处,借着风力,猛甩了一下这毒蛇,他还有脸提及此事,按理说我们成年楠竹身长六丈不是梦,但由于这毒蛇在破壳当日,举家迁移,爹娘神经大条,唯独把它遗漏了,由此他便日日与我为伴,有事没事的缠绕在我身上,给我带来了本不该承受的重量,导致我如今已近化形,才不过身长四丈,他这所谓的“照顾”,委实让我消受不起,我曾一度担心自己化形成个小矮子,丢了我们楠竹的脸。
      正当我和这毒蛇你勒我一下,我甩你一下时,旁边学堂的应夫子手牵一胖姑娘走到了我面前,这夫子说来有趣,他虽是这学堂最年轻的夫子,年方三十,而立之年,却至今孑然一身,要知道这年岁在凡人里算是老光棍了,要说这夫子,这张面皮生的倒属实不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偏偏就折腾到现在都没媳妇,我曾分析过,大概是现在凡间流行威猛壮汉,由此看来,就解释的通了。但毒蛇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夫子大概是有隐疾,至于隐疾又是个什么疾他却不肯说与我听了,我猜想左右就是种疾病吧,遂在心底对这夫子又多了几分同情。
      我仔细瞧了下他牵着的胖姑娘,果然和前十个不同,是的,这是他第十一次相亲,也不知能不能打破旧例,抱得美人归,我脖子上那毒蛇也来了兴趣,我俩便握手言和,以方便看别人的乐子。
      “这次有进步,手都拉上了,这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老光棍大概要翻身了。”,毒蛇晃着脑袋说道。
      “你别晃悠了,被发现了就没好戏看了,这凡间女子都怕你你忘了吗?”,我提醒道。
      应夫子和那胖姑娘正在我面前拉着手两两相望,这胖姑娘面皮生的不是很好,我私认为她委实配不上夫子那张唇红齿白的小白脸。
      “应郎,别人都说你是个穷酸夫子,可我不在乎,我爹可是镇上首富,我又是独女,只要你伺候好我,你就不会再穷酸。”,那胖姑娘晃着夫子的手,扭捏着说道。
      “吆喝,真是个作风大胆的富婆。”,毒蛇惊道。
      “大胆吗,我看她分明神态扭捏,是个害羞模样。”,我不太认同毒蛇的看法。
      毒蛇:“你这没脚的东西,都不曾去过凡间逛逛,整日在这林子里,可曾了解过凡间的风土人情?凡间姑娘讲究矜持内敛,这未婚拉手已是不合礼法,还口口声声让男人伺候自己,更是荒缪至极!”
      对这毒蛇的说法,我不赞同,凡间女子该守的礼法我是不懂,但他总说老娘是个没脚的东西,我却不大乐意,诚然,我是个没脚的,可这毒蛇也没脚啊,他出门浪荡还不是靠爬,何其没尊严,我认为鄙视他人短处的基础是自己在此方面强于他人,由此,这毒蛇并没有鄙视我的资格,五十步笑百步,何其无理取闹。
      说到此处,再低头一看,娘的,不得了,那胖姑娘此时正闭着眼睛,撅着嘴巴,往夫子面前凑,看来毒蛇的确比我看人准,这委实是个作风大胆的富婆,再看那夫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紧闭着双眼,往胖姑娘那凑了过去,
      “快亲,亲上去这事就成了。”,毒蛇在我脖子上兴奋地说道。
      “何出此言。”,我不解道。
      “你这都快化形了,怎么连这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这女子一旦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便是此生非他不嫁的,这男子也定是要负责的,你快仔细看,这等香艳的场面,你这辈子怕是都罕有机会能见识到。”
      这毒蛇虽贱了些,但懂的道理确是比我多,我遂不再反驳,瞪大眼睛看了起来。
      这一看,娘来,事情又陡生变故,就当那夫子撅起的嘴快要碰到那胖姑娘撅起的嘴时,夫子突然睁开眼睛,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叨咕着:“对不起,对不起。”
      胖姑娘一下恼了,甩了夫子一巴掌,指着夫子骂道:“本姑娘不嫌弃你穷酸,你竟看不上本姑娘,你如此羞辱于我,我爹定不会放过你的。”,一段话恶狠狠地说完后,便提着裙边转身跑开。
      这变故令毒蛇一阵唏嘘,此时那夫子靠在我身上,喃喃自语道:“忍一忍不就好了,怎么就这样不争气,这下好了,不嫌我穷酸的人也留不住了,她虽胖些丑些,但好歹不嫌弃我,我怎么就不能忍忍亲下去呢,唉,有这么难吗……”,说到此处,他竟吧唧一口亲了我……,并自语道:“不就是这样吗,有这么难吗!”……
      天神啊,我本打算一睹他人的香艳场面,没想到这香艳场面竟落到了我头上,算上我灵窍初开之前的日子,我已一千六百岁高龄,年岁虽大,但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大场面,毕竟没人会去亲一竹子,我一时又羞又惊,已然怔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还没回过神时,我脖子上的毒蛇竟一口咬住了那夫子,夫子惨叫着甩开毒蛇,我被这惨叫声唤回了几丝清明,甩开毒蛇后的夫子已仓皇跑走,我看着他那步伐慌乱的背影,怒斥了一声:“毒蛇,你咬他做甚!”
      毒蛇冷哼一声:“这人面兽心的东西,竟占你便宜,我咬他又如何。”
      我顺了顺怒气:“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株竹子罢了,你又何须置他于死地。”
      毒蛇又是一声冷哼:“我放的那点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回去妥善处理伤处,至多也就火烧火燎的痛那么几天罢了,不过你怎么反过来心疼恶人?”
      我讪讪的笑了笑,“诚然,他的行为是无礼了些,但他与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我化形后定要嫁于他的。这样算来,他便是我的夫君了,我难免心疼一些。”
      “你可想明白了,你化形后,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他只是个凡人罢了。”,毒蛇惊讶的看着我说道。
      我坚定道:“我想的很明白,凡人是有生生世世的轮回的,我此生必是非他不嫁。”
      毒蛇痛心疾首,“我们妖物大可不必遵守凡界那些礼法的。”
      我继续坚定道:“祖宗之法不可废!”
      毒蛇遂不再理我了。

      今日是我那夫子夫君被毒蛇咬后的第三日,我这三日都没有听到夫君那朗朗的读书声,很是忧心,虽他在此世是做不成我的夫君,但一世为夫君,世世为夫君,这三日来我日日求那毒蛇去帮我看看夫君是否安好,为此我还承认了那毒蛇是有脚的东西,求他就发发善心帮帮我这没脚的东西吧,虽毒蛇坚定地说他自己放的毒自己心中明了,那是不足以致命的量,但我还是忧心,这大概就是初为人妇的自觉吧。
      今日毒蛇终于被我吵的不耐烦,应了明日帮我去看看,他今日要去竹林尽头的桥洞下,密会那母白节蛇,我从未像今日这般担心毒蛇的安危,若他不幸被那母白节蛇的配偶弄死了,谁去帮我看望我的夫君呐。毒蛇见我今日如此贴心地叮嘱他注意安全,一不小心被我的关心感动到了,临走前冲我傲娇地说道:“还算你有良心,知道顾虑我,念在你还有良心的份上,我明日定去看看那应夫子”,我听到此处赶忙点头赔笑。

      次日,毒蛇果然守信,一大早就帮我去看夫君了,只是没多会他便匆忙赶了回来,他那本就发白的嘴唇,此时比平日里更是白了几分,我还没来及问他夫君的近况,他便颤颤抖抖地道:“他,那夫子,竟然死了。”
      我顿感五雷轰顶,慌忙问道:“怎么会,你不是说了吗,你那毒量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只需回去妥善处理伤处,至多火烧火燎几天。”
      “是啊,可他偏偏没有妥善处理伤处……”,毒蛇喃喃道,随即又补充道:“他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没想到处理个伤处竟如此外行,连草药都用错了……”
      我听罢仰天长叹,“圣贤书里可没有如何辨别毒蛇种类,如何妥善处理蛇毒的学问啊,他是个夫子,不是个药师啊!”
      就这样,我那夫君命归西天了,还好他这一世总是无法和我成婚的,早点死了也不至于再去相亲,惹我拈酸吃醋,我就没与那毒蛇多计较,毒蛇也答应我待他化形后就去勾引幽冥司主,打好关系,以方便日后帮我查夫子的轮回,我自己也很快就从丧偶的悲痛中释怀了。

      数月后的一个夜间,天上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毒蛇大叫一声不好,随即从我身上跳下,刚落到我脚下的地面上还没来及走远,那天雷就劈了下来,我知道,毒蛇这是要应劫化形了,看到那天雷劈在他身上,我跟着揪心起来,一道又一道的帮他数着,终于数到了第九道,看着脚下还剩半条命的毒蛇,正当我为他松了口气时,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我愣了一下,大喊不要,可天雷哪里听我的,接着又生生劈下两道,生灵化形本是九道天雷,可毒蛇生生挨了十二道,我看着脚下已是黑黑一团的他,心里很是难受,我祈祷了六百年,让他应劫时被劈糊,可是此时看着糊成一团、奄奄一息的他,我却想哭,可我没有眼泪,我哀嚎道:“仙家不公,说好的九道天雷,为何落下十二道,毒蛇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毒蛇被我嚎的费尽力气睁开了眼睛,无可奈何道:“别嚎了,我还没死,不要惹我讲话了,给我留点力气吧祖宗。”
      我闻言赶紧闭嘴,不一会,毒蛇身边突然绿光萦绕,伴随着毒蛇的哀嚎声,那光亮越来越强,转瞬间已照的我睁不开眼睛,待那刺眼的绿光慢慢淡下去后,毒蛇已然化成了人形,我很是惊喜,赶忙睁大双眼,想将毒蛇的人形瞧个仔细,毒蛇糊成那样了,竟还能迅速抓起我脚下的一把竹叶,遮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至于他到底遮个什么,我倒是没看清,但念在不便让他说话费力气,我就没再一问究竟。
      毒蛇气息奄奄道:“大概是我化形将近竟将那应夫子毒死了,沾染上了人命,便多挨了三道天雷,多亏我平日多加修行,捡回了这条小命,如今我已化形,但却是这副模样,便不能待在你身边了,我前几日在附近寻得一处灵气甚旺的山洞,我先去那闭关养命去,待身体恢复了再回来找你,不说了,我趁着天黑要赶紧赶路了。”,是的,这毒蛇虽喜欢浪荡游耍,勾引ren妻,但论修行,他却是从不怠慢的。
      说罢,毒蛇便翻身向前爬行,只是他这半死不活的速度,不知要几时能爬出这竹林,为了不惹他说话费力气,我依旧没有多问。
      毒蛇爬了几步,回头看向我,泪眼汪汪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我交代的吗?”
      我看着他那湿润的双眼,暗想,他那焦糊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着,一定很痛吧,瞧把孩子都痛哭了,痛成这样还要分力气来同我讲话,着实可怜,遂心疼道:“乖,别说话!”
      毒蛇愣了一下,闭眼仰天叹了口气,扭头便接着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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