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凡间生活 此时,我坐 ...
-
此时,我坐在院子门前的田地头,很是无奈,过了片刻,我终是忍不住了,冲着田间正在埋头翻地的庸落喊道:“你们妖族如今竟如此清闲吗,以至于你这妖王闲到来我这翻地?”
庸落抬头看着我,笑了笑:“你便让我再待一会吧。”
我喝了口茶,淡淡道:“庸落,你这是何苦呢。”
庸落听完我这话,愣了一愣,走了过来,蹲在我面前道:“清知,你就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好吗,从前我与你说过的混话你便忘了吧,只把我当做旧友好吗,我定不会整日来烦你,我只是想在空闲时能来看看你。”
我叹了口气,不再做声,他见我不再赶他,便笑着又去翻地了。
碧竹和冥欢从我这走后不久,庸落便来了,想来是碧竹亦或是冥欢没管住自己的大嘴巴子,庸落来了以后,也不多问我什么,倒是对我院子前的一块田地极为感兴趣,自顾自地翻起地来,那块地原本是荒着的,我本就心情不是太好,又加上我于种田之事实在不通,我倒是会种茶……,但我是万万不会再种的,一想到便会心窝一疼的东西,自是碰不得的,于是,那块地一直荒着,这庸落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来一次,如今已来了有十来次了,这块荒田倒也被他翻的差不多了,其实也不怪他翻的慢,他每每来了不待一会,便会被我轰走,另一方面,我看他翻地的样子,也着实不像是会种田的模样……
我看着田间的庸落,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遂冲着他又喊了一声:“你若喜欢便继续翻吧,我要出门一趟。”
他忙跑过来,边跑边喊道:“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我起身头也不回,慢悠悠的道:“你若是敢跟来,日后便再也别来我这了。”
他听完果然没跟上来。
半日后,我站在了竹林洞府门口,碧竹不在,但洞府周围却十分干净,想来他也是会经常回来打扫的,这是生我的地方,也是我情窦初开的地方,所以我想来看看,我一早就想来了,与其说是想来看看,倒不如说是想来做个了结,之前一直没来,是听闻冥欢说桑尧到处在寻我,如今按着仙界的日子已然两年多过去了,想来这竹林他已寻过多次,自是不会再来了。
我没进洞府,而是在竹林里逛了起来,逛到竹林深处时,我停下了脚步,轻笑了一声道:“有灵根的楠竹,倒是难得,你如今还要多久能化形?”
面前的竹子突然抖了抖,小心翼翼道:“前辈也是竹子?可我闻你身上好像有我们楠竹的气息,又好像有异族的气息,所以未敢开口说话,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我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道:“不瞒前辈说,我如今还差两百年便可历劫化形了,所以近来活的甚是小心,生怕出了差错。”
我听闻此言,心里更是开心了,但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嗯,刚好,我既与你有缘,便渡你两百年灵力,助你早日化形,只是我这灵力不知你可承受的起,若是承受不起,化形后可能会缺个把脚趾,不知你可愿意?”
那竹子闻言,激动道:“愿意愿意,前辈知道的,我们草木类化形尤为艰难,虽我再过两百年就可化形,可这两百年间指不定哪天就出了什么意外,哪天睡熟了被人连根砍了也未可知,前辈若是愿意渡我灵力,我自是感激不尽的。”
我闻言冲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其实他这忧虑我倒是能理解,我当初倒是没有如他这般忧虑过,不过那全靠有碧竹护着我,我自是大胆了些。他既是愿意,我便能给自己一个了结了,我不再多言,只让他稳住心神,便将自己体内桑尧的两百年神力尽数渡给了这竹子。
渡完之后,我身体一阵虚弱,头晕晕的,便坐在了地上,那小竹子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灵力大增,他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冲着地上的我哽咽道:“前辈的大恩大德我定会铭记于心的,我不出几日怕是就要历劫化形了,待我化形后定去报答前辈,我曾听到过路的人说,这牵扯上命的恩情,必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的,如今前辈渡我灵力便是给了我一条命,不知前辈可有夫君,若是没有的话,我刚好是株公竹子,我化形后定会娶了前辈,以报大恩。”
我听完他的话,头更晕了几分,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我渡你灵力,不过是觉得与你有缘,你委实不用报这恩的。”
谁知那竹子听了我的话,语气坚定道:“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会遭天谴的,前辈莫要多言了,这恩是一定要报的,我化形后便以身相许。”
我那本就不稳的身体又抖了抖,干笑了两声,道:“这牵扯到命的恩情也并非只有做夫妻才能报,这世间除了夫妻,譬如母子之间也是牵扯到命的恩情,诸如此类,还有许多,你如今没走出过这竹林,所以见识未免短浅了些。”
他听了我的话还欲说什么,我赶忙打断他,换了个话题道:“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闻言,愣了愣道:“我还没有名字,我本还有两百年才化形,这日子越近我便越担心自己哪天出了意外,怕是化不了形了,所以这些年我只顾着焦虑了,还未曾起名字,前辈见多识广,不如赐我一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道:“那你化形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他连忙道:“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我想做这样的男子,我从前听到在这竹林间休息的姑娘们夸赞她们思慕的男子,说的便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我也想做这种男子。”,那竹子说到此处时,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羞涩。
我点了点头,道:“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不错,那你便叫华度吧。”
竹子听了很开心,估计是对我送他的这个名字很满意,我眼下休息的也差不多了,离开竹林前便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化形后立刻离开这竹林,去妖族找妖王庸落,就说是清知让他去的,届时让庸落给他安排个差事,并且让他答应我不可将我渡他灵力之事告诉任何人。
如今,这桑尧的神力在他身上,气息自是去了他身上,他若是久留在这竹林迟早会被桑尧发现,唯有去妖界才是最稳妥的,妖界的妖气能掩着他身上的气息,将他安顿好,桑尧便再也不可能通过气息寻到我,我与桑尧之间的种种也算是了结了,当然,也许桑尧再也不会寻我,又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一厢情愿的了结罢了,那便算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了结吧,此时,我这心里,不知是释然,还是失落,感觉空荡荡的。
回到凡间时,庸落已经不在了,我松了口气,转身去了隔壁凤喜家,打算今个晚饭便在她家吃了,我虽然与凤喜家住的很近,但我到凡间以来,却很少去她家吃饭,因着我每每看到她夫君那张脸,心里就充满了歉疚感,她这夫君也是厉害,轮回了无数世,换了无数的身份,就连体型都有所变化,却唯独这张脸,真真是万年不变,想来凤喜也不会在此处陪我太久,我搬来后不久,她夫君便去了,轮回了几番竟又回到了此处,毕竟她夫君阳寿有限,这一世也不会在这太久,所以我还是偶尔会顶着歉疚感,来凤喜家走动走动。
半年后的一日,我同凤喜坐在院门口,凤喜在给她夫君缝补衣服,我则坐在那里看着从市场上买来的话本子,这半年,凡间却过了近两百个春秋,亏得我住所实在偏僻,平日里看不到什么人,才不至于被人发现我这百年未曾变样的老妖怪,凤喜虽随着他夫君又换了三个地界,如今这世,她夫君又是个农夫,所以她索性又带着她夫君搬回来住了,所以说啊,这没钱没势的人,搬家倒也方便,自己动身一走,这家便算是搬了,不像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搬起家来除了要带着各种物资和家眷,还要考虑自己万一搬走了,这在此地辛辛苦苦积攒的人际关系和势力范围该怎么办,着实难办,由此看来,穷苦人虽然穷苦了些,活的倒也自在。
凤喜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指着我门前的荒田道:“这田以前还翻过,如今怎么又荒了?”
我头也不抬地道:“那翻地的人忘记播种就走了,后就一直没来,这田便又荒了。”
算来,庸落自从半年前离开后,确实没再来过,这期间碧竹倒是来看过我两回,我也不算太寂寥,其实我也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日子,漫长倒也清净。
我依旧低头看着我的话本子,凤喜却突然拍了拍我的胳膊道:“翻地的人来了,大概是记起该播种了吧。”
我闻言,抬起了头,果然看见庸落从不远处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这少年郎看着倒是面生。我依旧没起身,只是坐在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待他们走近了,我缓缓道:“你今日怎地又得闲过来了?”
我这厢话刚说完,庸落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少年郎突然就向我扑了过来,一下跪在了我面前,大喊道:“母亲,母亲,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我听完他的话,差点从板凳上栽了下去,凤喜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庸落,又看了看我,颤声道:“清知,你这是何时播的种,竟已丰收了……”
我听完捏了一把汗,喃喃道:“我也不知啊…”
那庸落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我,缓缓说道:“清知,你给我送去的人,自己怎么竟忘了?”
我听了这话,又是一愣,那少年郎却突然又喊道:“母亲,我是华度啊,十里镇竹林的华度啊。”
听到此处,我灵台顿时一片清明,恍然大悟,原来是那竹子,我这冷静下来了,仔细探查一番,果然,他身上有着桑尧的气息,他见我不说话,又继续道:“母亲于我有恩,我是必定要报答的,我本欲以身相许,可王上…王上不许,母亲曾说过,这牵扯到命的恩情,还有母子,如今我便来尽孝了。”
我听到此处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个死心眼啊。
我稳了稳心神,淡淡道:“若要报答,你便将前面那块田翻了吧,这声母亲我是着实受不起的。”
华度闻言果然起身便去了田间,庸落此时也从我院落里拿出了农具,递给了华度。
看着华度忙碌的身影,我扶了扶额,对旁边坐着的庸落说:“待会便将他带回妖界吧,给安排些妥当的差事,以后别再带他来我这了。”
庸落点了点头,道:“好,以后便让他在我身旁伺候吧。”
我没再言语,这华度身上带着桑尧的气息,我是属实不想让他在我近侧,我这好不容易才调整平和的心态,若要我再经常察觉到桑尧的气息,我这日子便又不好过了,再者就是,他身上带着桑尧的气息,再经常往返于妖界和我这,日子久了,难保不会被桑尧发现,所以他老老实实待在妖界便是最好的。
日头西移后,庸落便带着华度离开了,华度虽一心想要报恩,可也算听话,倒也不是听我话,他好像更听庸落的话,庸落让他回妖界,他便不再多言了,庸落走后,我在院落里的躺椅上躺了下来,吹着小风,好不惬意,就在此时,我头上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竟然是你!”
我抬头看了过去,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姑娘此时正飘在我头上,我忙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来,我这住处虽偏僻,但毕竟隔壁凤喜家还住着她那凡人夫君啊,别万一看到了半空中飘着这么一个玩意,再吓着。
那姑娘果然落了下来,盯着我道:“你认得我?”
我摇了摇头,她又道:“你不认得我为何叫我下来?”
我淡淡道:“这是凡间,怕你吓到人。”
她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了一声道:“我自是知道的,何须你来提醒。”
我听完这话,也愣了一下,我在这凡间避世已近三年了,按着凡间的日子算,也一千多年了,避世前,我一直待在不周山,也算是半个避世,这些年来除了那朝裕,我未曾得罪过谁啊,如今怎么好像来了个寻仇的。
那姑娘见我不说话,又继续道:“你可是叫清知?”
我点了点头,她又道:“果然是你。”
我听到此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遂反问道:“你又是哪位?”
她下巴一扬,脆声道:“我乃妖族王上庸落的表妹,名唤川荷。”
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她见我不说话,急恼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来找你?”
我笑了笑,“那你便说吧。”,我在凡间待的这些年,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碧竹说我没有往日里活泼好动了,但我却觉得,此时的我更有味道了,这大概就是岁月的沉淀吧。
那姑娘虽然嘴上说话蛮横了些,但却是个小孩子脾性,嗯,话也是着实多…,她在我旁边寻了个板凳坐了下来,也算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
她本是庸落的远房表妹,名唤川荷,和庸落也算是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虽然每每都是她追在庸落后面,还常常被庸落戏弄甩掉,但这一追一甩也算是情谊不是,她从小便心悦她这游手好闲的远房表哥,这个其实在她自报家门后我就有所猜测了,我也很能理解,小女孩嘛,总是爱对那些放荡不羁、整日寻不到人影的浪荡公子哥产生几分迷恋,因为不同,所以好奇,因为好奇,久而久之便迷恋了。庸落继承王位后,在这川荷心里,除了对庸落这潇洒不羁的人格魅力的迷恋外,又多了几分崇拜之情,于是乎便愈加迷恋庸落了。
这庸落毕竟做了妖王,便要天天待在王宫了,不能如昔日一般总是不着家了,川荷便有了机会能时常见到庸落了,可最近两年,川荷发现,庸落总会每隔十天半月的就独自出门一会,她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一个午间,她去庸落书房,庸落刚好在书房内侧的矮榻上小憩,她走近想帮庸落盖好被子时,却听那庸落在梦里喊着“清知”,她登时心里一凉,便知道表哥这是心有所属了,于是她便想等下次庸落出门时,悄悄跟着,来看看这清知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无奈她每次跟着,都被庸落发现并拎了回去,后来庸落竟然一连半年没出门,直到今日,庸落又出门了,她吸取了之前的经验,万般小心,才没被庸落发现,于是便到了此处,看到了我,直到庸落离开后,她才敢现身。
我听完她的一番情史,已经困的不行了,遂向她摆了摆手道:“天色已晚,我着实困了,就不奉陪了,你若是没讲完,不如在这住一晚,明日再讲吧。”
说罢,我便起身,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屋去了,只留着那川荷在背后冲我喊道:“那我住哪里?”,我随手向正房旁边的一间茅草屋指了指,那里是碧竹每每来时休息的地方,如今,便当做客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