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支队（刑侦）》鸡爷

6、三万块钱 她知道，她

　　刘菲菲惊恐地抬头望着肖噏，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就断定自己和李凌华有一定的关系。
　　愣了一会后下定决心，道：“其实李凌华追求过我，就在老师生完宝宝5个月之后。”

　　本以为刘菲菲是背着吴兮和李凌华发生过关系，又因为吴兮对自己的好而感到良心不安，才会见到自己老师反应如此剧烈，并且狠狠控诉李凌华的不专一。
　　没想到刘菲菲竟然开口说李凌华追求过自己。

　　肖噏看向方恪，只见他紧紧的将笔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记录本上。
　　听到这话甚至不曾抬头，仿佛是在发呆，但微微颤抖的笔尖暴露了压抑在方恪内心的滔天愤怒和委屈。

　　“我15岁的时候就遇到老师了，”刘菲菲开始回忆起来。
　　止住了即将下落的眼泪，望着窗外阴沉的黑灰和几乎看不清的随风飘落的细小雨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那年我高一，还在学习舞蹈，当时的舞蹈老师就是就是她，我有些胖胖的，看起来很笨拙，念书的成绩也并不优秀，就算是在舞蹈班中也经常事人们取笑的对象，那年母亲意外遭遇一场车祸，司机当场死亡，原本并不算富裕的家庭几乎就要垮掉，我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一边顾着学校的课程，很久都没有去过舞蹈班。”

　　15岁的女孩一瞬间要承担的太多，父亲在外打工，如果回来就没有工资支付医药费。
　　上帝仿佛和她开了个玩笑，家里的重担突如其来地压在了15岁的肩膀上。
　　学校甚至为她组织了捐款，但始终是杯水车薪。

　　一次去上学的路上遇到了舞蹈班的老师，刘菲菲失神地走开了。
　　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自己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怎么解释奶奶和培训班的校长吵了一架只为了把当时的学费要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去见那个年轻、刚毕业没多久、待人又温和的女老师。

　　不曾想吴兮竟然追了上来，拉住憔悴无神的刘菲菲，她说：“等一下。”
　　说着便翻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有些皱皱巴巴的信封，塞到刘菲菲的手中，温声说道：“放了好久了，一直也没见到你，培训班的学费退不了，不过我和校长说了你随时可以回来继续上课，好好的。”
　　说着看了眼手表，“我先走了，希望你能回来。”

　　刘菲菲没有哭，她一路拿着信封回到学校，又去了医院，最后回了家。

　　在家里，她拿出那个在包里呆到发皱的信封，轻轻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万块，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菲菲，你很优秀，希望能再次见到你跳舞的身影，记得，十年之内钱要还我哦，利息是你的舞蹈，不许放弃。
　　她还是没有哭，她知道世间好人很多，可是能顾念到自己自尊心的人很少。
　　愿意施舍的人很多，但是施舍之后不需要你拍照留念的人很少。
　　那时的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她，无论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刘菲菲不再低落，她有了目标，她要朝着她的老师一步步走过去。
　　最重要的，她要还老师的三万块钱。

　　终于在医院的母亲看到了女儿眼中的乐观。
　　终于所有人看到了一个15岁的女孩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今后的日子里，每当难过之际她就会想起那未清零的三万块钱，对突然跌进泥沼的女孩来说那是她生活的希望。

　　三个月后，母亲出院，刘菲菲继续回去学习舞蹈。
　　再次见到自己的债主老师时她已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没有自卑，没有不好意思，她甚至到没有开口提到老师借出的三万块钱。
　　自然也没有仓促直白的感谢。

　　她知道，那个温和大方、让人如沐春风的老师想要的绝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感谢。
　　她知道，她的老师贪心地要求更多。
　　她的老师要求自己的学生可以懂得生命的珍贵，懂得人间的值得，懂得阳光总是照给能看到的人。

　　她减肥，她努力，她一步步朝着老师的方向努力。
　　她也知道，自己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那种身后有人，那种可以依赖的感觉渐渐打开了早已封闭的内心。
　　就这样她和她的老师逐渐无话不说，逐渐成为最好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她的老师笑得特别甜，告诉她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从那之后，她的老师再也没有一个人下班回家。

　　不久，两人结婚，再过一年的时间她的老师怀孕了，而她在老师的建议下上了音乐学院继续学习舞蹈。
　　宝宝出生的前期，她的老师变了。
　　变得暴躁、易怒，甚至精神衰弱，直到最后不能够继续工作，于是请假待产。

　　宝宝出生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她的老师便开始工作了。
　　不再暴躁、易怒，甚至不再笑得那么甜美。
　　平平静静的，如同一片死海，不起任何波澜。

　　终于刘菲菲怀疑到了老师的丈夫身上，她偷偷跟踪者李凌华，发现他早已出轨，甚至不止一次地见到。
　　她去找她的老师，希望老师可以尽快认清，但是效果很不理想。
　　她的老师总是相信自己的丈夫，总是相信他会回来。
　　她甚至无所作为，只是等，等着他浪子回头，等着他洗心革面。
　　因为爱，所以相信，直到无可救药……

　　这种病态的爱足以摧毁一个完美无瑕的人，足以逼疯一个内心坚强的女性。
　　之后又过了三个月，李凌华来接她的老师回家，刘菲菲是和老师一起出去的。
　　李凌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扎着马尾，披着棕色外套的姑娘。
　　之后就是令她无比厌恶的穷追猛打。

　　不得不说，在未得知李凌华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前，看到他绅士的外表，不凡的谈吐，很容易俘获一个人的心，如果刘菲菲不曾认识李凌华的话。
　　为了找出确切的证据让老师相信李凌华真的不可靠，刘菲菲做了一个令她终身难忘的决定，当然这个决定也令她痛苦不堪。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李凌华的追求，而是忽冷忽热的吊着他的胃口。
　　终于在一次酒醉之后，李凌华本相毕露。

　　刘菲菲厌恶道：“他说他和老师结婚这只是因为老师的父亲可以帮助那个混蛋在事业上更进一层，只可惜，因为老师的坚持结婚和家里闹了矛盾，伯父能帮他的有限，至于现在，他有事业有能力就想摆脱曾给与他很多帮助的老师。”
　　“这样残忍的话，我实在不忍心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她我知道的原因，”想到老师，刘菲菲的表情逐渐温和，“那晚吵架之后，我以为老师已经看开了，即使暂时接受不了离婚也不会再为李凌华伤神了，没想到老师竟然……”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呢，肖噏转头看着旁边满满当当的记录本，和一只仍然在写的笔，仿佛记录之人不曾触动分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要好好休息，”说完便想叫上方恪收队，还不等开口。

　　突然，方恪猛地抬头，看着刘菲菲：“你以为你的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刘菲菲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
　　“或许她早就知道李凌华喜欢你，甚至以为你动心了，所以她不肯放手，不肯让你也经历一遍这样的日子。”方恪一字一句说道。

　　窗外突如其来的闪电映着苍白脸上的泪痕。
　　迟来的响声打破了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泪水便如同断了线般透过指缝浸湿被褥。
　　是啊，吴兮最后的那句一定要找一个老实人嫁了不只是对朋友的告诫啊。
　　还是对自己最心爱的学生的暗示，只可惜当时的刘菲菲不曾听懂。

　　扭曲的爱只能得到畸形的结果，卑微到尘埃里的爱能收获的只有同情和不断的伤害。

　　回去的路上天空仍是阴沉沉的，时不时一道闪电划过，低沉的氛围依旧充斥在两人周围。
　　方恪微微发白是嘴唇让肖噏意识到不对，好歹也是新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于是关切道：“你没事吧？”
　　方恪摇了摇头，“没事，”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看着方恪强忍着的样子，想了想，肖噏忍不住劝道：“不要想太多，我们这行总是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甚至还有一些你明知道他是罪魁祸首却不能够逮捕的人。”
　　肖噏自嘲地笑了笑：“所以让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根本的，让作恶的人无机可乘”。

　　方恪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队长：“见得多了就能麻木了吗？”
　　听着身边的人问出的啥问题，肖噏甚至不用思考便笑了笑，反问道：“那你看了那么多心理学上的案例，你麻木了吗？”
　　心里想的却是，这小朋友真可爱，可一点也不像你那公事公办的父亲。

　　“没有，”闷闷的声音响起，肖噏略带着戏弄的语言仿佛有种魔力可以让自己稍微松一松时刻绷紧的弦。
　　爷爷说的没错，警察不是好当的，我果然还是见得少了，不过肖噏你别以为你痴长我几岁我就一定得崇拜着你。

　　有了肖噏的打岔，方恪感觉好多了，甚至主动朝肖队长搭话：“队长，今天那个严……嗯……”犹犹豫豫的说，“严斛，他怎么回事啊，我清楚的记得我没见过并且不认识他”。
　　“哦，严斛啊，你不用理他，他就是想让你有机会能带着他一起回去看看你爷爷，”肖噏看到方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边开车边随意道。
　　“什么，”方恪一愣，什么理由，我都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一群人啊，“他想看自己去看不就好了，难不成我爷爷还能把他轰出来？”
　　“他是我们前支队长也就是你爷爷的忠实粉丝，简称脑残粉，”肖噏无语抹额，苦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