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她期盼着 ...

  •   “自首?”
      方恪猛地看向审讯室的方向,那里坐着的关琪正在接受审讯,汗毛陡然林立,脑中闪过一丝白光,却琢磨不透,这两个人提前商量过什么吗?
      看着肖队拉着冯子期低声询问逮捕关琪的场景,方恪一阵头痛,模模糊糊间想起李诗情的那个男朋友,那个偷摸关心她即使分手还以男朋友自居的人。

      “没有,没有异常。”
      “所有人都很诧异逮捕关琪,但是关琪很平静。”
      “没太在意李诗情当时的表情,总之很配合接受笔录,没有违和。”
      ……

      冯子期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办案不怕犯人不承认,只要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即便没有嫌疑人的口供也是可以定案的,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自首”。
      李诗情的到来打了刑侦局一个措手不及,大厅中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各自归位。
      两间审讯室几乎将刑侦局进行分流,除去抽不开身的警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此。

      “有什么要交代的,你说吧,”冯子期指了指旁边的录音设备以及自己身后的摄像头。
      李诗情礼貌性笑了笑:“楚佑子,邢缘,安文静都是我杀的。”
      “问她为什么单独留下了关琪?”耳机中肖队长平稳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冯子期一愣,趁着李诗情停顿的空挡插了一句。

      “你们不是该问具体的杀人手法吗?”
      “毒药的位置发生变化,楚佑子误食;邢缘的过激反应,溺亡,凶器是你的洗脸盆;安文静发现了你们,所以被灭口。”肖噏缓缓说出三起案件的原委,声音自然,不含半分情感。
      李诗情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差不多。”

      “所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吧,”冯子期的声音非常温和,当了父亲的人面对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女孩子始终是狠不下心肠。
      “没什么,原本是要杀她的,但是……”李诗情笑着,看了一眼摄像头,女孩子独有的甜美声音顺着机器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过来自首?关琪被抓,我们查到的证据显示她才是凶手,你不是最应该坐享其成的那个吗?”冯子期按照耳麦中提示一点点询问。

      李诗情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面前的人会把案情信息透露到这种地步,顿了顿说道:“因为我怕她供出我,与其把机会让给她这种人,倒不如我自己来说。”
      温柔的声音下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逻辑,李诗情端坐着,和一般来警局喝茶的人都不同,眉眼间透着释然,含着解脱。

      细细柔柔的声音缓缓传来,李诗情没有丝毫慌乱,恍若不惧任何考验,她大大方方地将内心最邪恶最污浊的深处袒露于人前。
      “在我看到洗脸盆边缘原本用记号笔写着名字的地方有褪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早就已经查到我了,不是吗,我不清楚为什么你们最终选择的是逮捕关琪,而你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带我回来……”
      冷静到令人胆颤的分析一点点从她的口中说出,所有人凝神静听,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沉重压抑。

      “安文静本来不该死掉的,她只需要报警就可以,但是她没有,她跑来质问我,她要我去自首,可是怎么可能呢,还差一个人呢,我怎么可能自首……”
      “她死就死在她太善良了……”
      “她期盼着一个杀人凶手改过自新,可是,怎么可能呢?”她说。

      李诗情笑了,眼神从冯子期的方向移到摄像头的位置:“她太傻了啊!”
      透过监控室的是一个女孩子平静清澈的双眼,清澈到仿佛世间的一切肮脏都是不可能。
      “那你现在来的目的是什么?”冯子期机械性地询问着。
      “自首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

      “关于关琪你知道……”
      李诗情视线再次转移,看着冯子期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物:“让她也尝尝被诬陷的滋味,只可惜啊,楚佑子就那么死掉了,也没来得及亲自体验一下千夫所指的感觉,有点可惜呢……”
      一阵沉默后,冯子期缓缓开口:“所以,关琪不是凶手?”
      “当然不是啦,”李诗情嘴角微微上挑,眼中带笑,“她应当是吓坏了吧。”

      方恪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总感觉漏掉了些什么,但是所有的事情又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对于一个没了求生欲的人来说。
      这次案件关琪肯定是有所参与的,方恪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但是并不存在实质性的依据,很难形成书面证据,这也就导致了一旦有人自首,而且主动承担所有罪责的情况下,警局不得不给广大媒体民众一个交代,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草草结案。
      毕竟,一个凶手无论是是对民众迁怒还是对一所大学的名声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她和安文静有什么区别吗?”耳机中肖噏的声音低低的,仿佛不曾说过。
      “没有区别,”李诗情一愣,随即笑开了,“都是一样的傻子,也是一样的……该死……”
      三条人命,李诗情供认不讳,她释怀地笑着,她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过一瞬间是后悔的,后悔自己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一身骂名。

      邢缘指甲中的黑色残留和李诗情盆外的剐痕是吻合的,无论如何李诗情是逃不脱嫌疑的。
      审讯室中的女生直直看向冯子期,毫不闪躲:“该问什么就问吧,我就是凶手。”
      一片寂静,室内室外,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开口,即便知道凶手不可能是一个人又怎样,没有证据,一句话几乎为整个案子打上了标签,一个不能以悬案结尾的标签。

      下意识般,肖噏看向方恪,只见对方直直地站着,嘴唇微微有些发白,无动于衷。
      这种案件见多了,但大多数的替死鬼遇到肖队长只消询问几番总会露出破绽,但这次不同,事件紧促,牵扯甚广,肖队长第一次面对一个还未毕业的孩子有些局促。
      他知道,左手向后伸向桌子的方恪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面子,他知道那个男生一定也是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刻意忽略掉李诗情的所有的线索,选择从关琪入手,那是早上水池旁边两人的计划。
      可惜最终以失败结束。
      “我……”一开口,方恪被自己粗糙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方恪看向肖噏,规规矩矩地打报告。

      似乎是看出了方恪想要说的,犹豫片刻,肖噏点头:“不过要开着摄像头。”
      “没关系。”
      “其实你没必要……”想了想,肖噏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劝阻。

      “你好。”
      “你好,”李诗情看向那个刚刚走进来的人,皱了皱眉头,随后展开笑颜,“我们好像见过。”
      “见过,今天早上。”
      “我不是说那个,以前应该也见过,你很面熟。”
      “或许吧,我们一个学校,”方恪从旁边搬过来一张板凳,坐在了李诗情的斜对面,微微侧了侧身子。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过你,在那个故事里,”方恪声音轻轻的,闲聊的语气,仿佛都市的主角不是对面的那个女生一样。
      李诗情面容凝固一瞬,很快就又笑了:“是吗,是不是很不意外?”
      “不是,感到很意外。”
      “怎么会?”李诗情失声叫了出来,眼神不再盯着方恪的眼睛看,飘忽不定仿佛无处安放。

      “奇怪吗?”方恪问。
      “怎么不奇怪,那个故事中的主角是杀人凶手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最终犯下了滔天大罪,难道不是所有故事的结局吗?”
      “想听听一个陌生人听到那个故事的看法吗?”方恪不急不慢,缓缓的声音仿佛能够安抚一颗焦躁的心,使人不由自主静下心来。

      “故事中的女孩子声名狼藉、作恶多端,作为看故事的我们没有权力去评价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相反,大多数人会以此为戒,当自己遇到相同情况的时候选择不同的道路,迁怒的人不多……”
      “如果细心的话,有人会发现那个故事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杜撰,只是有人加上了主角进行带入,但是事实就完全是另一个故事……故事中的所有罪名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所见和所想之上,但是那个叙述故事的人是怎样的,我们无从得知……”

      李诗情飘转不定的眼神终于落在了身前桌子上的一个天然孔洞上,被固定在桌子上的手松松地握着拳,微微发抖。
      “故事就是故事,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多少人会混为一谈,你见到的骂名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没必要太在意,故事的主角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对于听到的故事他们会下意识进行分类,而不是你说故事中有一个坏人别人就会认为那是个坏人的……”
      “有时候人们为了显得不那么另类,会说出随大流的言论,但是真正的想法并不会轻易为人左右……”

      “人啊,终归还是理智的多啊。”
      方恪看着对面的人有些出神,本该是个善良出众的女孩子……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像个老人一样唠叨着说教,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人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总是不由自主说一些自己都会很惊讶的东西。
      轻微颤动的双手在主人强烈的控制下平静下来,李诗情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还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失望,本就是陌生人,”方恪看着那人的反应终归还是不肯说出些什么,有些无奈,但一早也清楚如果仅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轻易打消一个人的决心明显是不现实的。
      三起案件,三条人命,满城的舆论,判决书下来,李诗情必死无疑。
      方恪有些诧异,是怎样的际遇能让一个人宁愿身负骂名也要为一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洗脱嫌疑。

      转头对着审讯室中的冯子期点了点头,方恪离开了审讯室,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充斥在心头,令人莫名焦躁。
      如果结案,李诗情被判刑,那么真相如何将被永远埋没。
      走出审讯室的方恪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一旁时刻给人安全感的队长,试图从那里得到些什么回应。
      那人眼神转向自己,带着些愧疚,案件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所有人必须有一个交代,即使关琪可能并不无辜。
      方恪清楚,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也在刚刚的对话中宣布失败。

      冯子期进行着千篇一律的琐碎记录,上面催着结案,滴水不漏的细节几乎没有能够将关琪定罪的地方。
      不多时,另一间审讯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随着经海的脚步走了出来。

      “我见过你的,方恪。”
      擦肩而过的瞬间方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句熟悉的话……关琪的声音很低,除了距离最近的方恪以外再没有人能够听到。
      轻轻的声音飘进耳中,掀起惊涛骇浪,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调动着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方恪恨不得追上去问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奈何双腿灌了铁水一般僵硬,不能移动分毫。

      恍惚间,一只有力臂膀拦住了自己不断向后的趋势,温暖而又坚固。
      鼻端再次充斥着一种奇怪的腥味,耳中无边的寂静令人抓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