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阿输

8、第 8 章

　　似楠起身问好，“有劳先生，花费很多吗？”
　　她有自己的算盘，算算时间，父亲派来的人也该到了，剩下这些钱倒也是没什么要紧的。
　　“不用，那小子总是给我扔钱进来，还写着是从谁谁那里拿来的，说是存着给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的。”
　　“我知道，是因为他的父亲。”
　　医生捋着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我每个月都会贴出慈善捐款名单，有的人呐，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钱丢了哈哈哈。”
　　似楠知道这座城里人对他宽容，却一直不知道原因。
　　“他不想被人夸，生性喜静，一直都想做一个保护别人的英雄，生在这个时代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医师话里话外满满的心疼惋惜。
　　第二天似楠怎么都找不着小石头，回到茅草棚里的时候却发现墙边的酒坛上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圆形，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是那些人来了。
　　她等了一整夜，小石头一直没有回来，稻草下面的解药还好好的。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个人牵着一匹马来到了她旁边。似楠问他们能不能延迟两天，她还有事情没完成，还不能走。
　　那个笨蛋的蛛涌之毒还没解，要是死了还做什么英雄。
　　那两个人不为所动，坚持当日走。似楠换了一身衣服，内里罩上了一件防护甲，她也明白，这次回去绝不会一帆风顺，出了城小石头生死再也与她无关了。
　　正要走时，小石头慢慢走过来，一身旧衣被血水侵染成了紫黑色，直直地看着似楠，笑着不说话。
　　跟来的人作势要杀掉他被似楠拦住。小石头却说他已经告知了城守，他们出不去。
　　“阿楠，我们行礼不抱拳，必须要注视着对方才算是尊重。”

　　城中潜伏的数十名高手一路拼杀，护送似楠出城，一路上不知做了多少伪装死掉了多少人，最后似楠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被人带回了将军身边。
　　将军拼尽全力救护女儿，命是保住了，却被一种西域奇毒伤了心脉。小小的小姐从此之后一生都要受这毒物的折磨，甚至不能再为人母。
　　所有人都在同情金枝玉叶的小姐，只有将军知道这一切都值得，他可以把自己精心经营多年的暗谍网交给她了。似楠小姐本是去依靠自己的眼睛判断这座城市的攻防地形，再简单不过的事。回来之后除了父亲她在不同将士们说话，整日戴着一顶小兵的头盔遮住了大半的眼睛。
　　她本就是千金小姐，看不上他们草草莽夫也是应当，只是让那几个师傅寒了心。怎么这女弟子突然就忘了师恩，摆起贵小姐的架子了。
　　她才十岁，逼迫自己遏制情感，不去以赖别人、信赖别人、同情别人。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她不能免除他人的可怜之处，但是能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
　　后来回了京城，她又变成了千娇百贵的小姐，和皇城根长大的孩子们一起，看烟火、喝茶嗑瓜子听书、游春夏秋冬，学琴棋书画。她在一天天长大总想着在那个风沙嚣张的城市里，没有名字没有衣服没有吃食没有住处，只有满怀英雄梦的小孩儿，他还在渐渐长大吗？
　　小石头心有愧疚，遇见阿楠的第一天他就试探了她，却没有想过如果她当真是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该是怎样，或许她漂泊已久所以手脚麻利些，被人伤害过所以心狠些。
　　直到她没有看出他行礼时的错误他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是孤女，或许是个大小姐，总之不属于他们西夏，不属于碎玉城这样动乱的地方。依照以往的嘱托，在这座城市内，任何外来人员都要向那个人报备，小石头带着她去了篝火大会上。她运气真好，刚来就赶上了篝火大会，有光有热有东西吃，真是命好。
　　趁着混乱将碎玉城来了一个有点身手的中原十岁小女孩，教养良好。
　　小石头知道，就算是十岁的小孩他们都不会放过，这座城里的守备可是赤鸦将军的部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座城给丢了。
　　不只是他们，他小石头也誓死保卫他的故土。
　　在城里游荡这些天小石头何尝不知道阿楠的手段，她聪颖机巧，却又很善良。习惯性地与人问好，同样会有人对他们微笑。除了偷钱，阿楠做得更多的是给人帮忙换口吃的。一张饼阿楠吃得少还吃得慢，通常大部分进了他的肚子。这些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梦想变得那样生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眼前的祥和美好那样真切，人间应该是这样光明正大的。
　　阿楠生病了，喃喃着他没听过的名字，闹着要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她在稻草堆中翻来覆去竟翻出了压在稻草下的一块饼，干得发硬，包裹着一颗黑黑的小药丸。
　　“阿楠，这是什么？”
　　她烧得昏昏沉沉，看了一眼说是给他留的备用解药。随后昏了过去，怎么叫都不醒，整个人不住地抽搐。十岁的小孩，又一次哭得像个泪人，他怕她会死去从此以后又是他一个人睡在这个破草棚里，丢下他如同当年的刘奶奶和义父那样。
　　他去求了神医，请他一定救治好。同一天守备派人围住了医馆，他也知道了，阿楠就是南朝那位有名的定西将军的女儿，活捉。
　　小石头背叛了他的故土。他找到了这两天一直跟着他们的两个男人，又求神医一定不要让阿楠出来。很快打断了自己一条胳膊一条腿，报告守备南朝探子全军出动，将那位小小姐接走了。守备看了他一眼，接着就有探子来报，有一队南朝商队经过，接了两个人快马加鞭往东去了。
　　小石头又见到了阿楠，不能再教她什么了，就告诉她吧，以免以后再来被别人骗。
　　他吃下了解药，不想辜负她一番好意。那又怎么样呢？守备若是知道了他也是活不成，小石头躺着等死确实也算不得英雄。谁知道来的人不是守备，而是赤鸦将军，他带了亲信，亲自来捉南朝将军的小姐。
　　赤鸦将军问他愿不愿意以身报国。
　　他怎么会不愿意。那个时候他还想不到自己是借了怎样的机缘得到这个机会，一去这许多年他成了黑羽中最出色的密探，拿回了自己最初的名字：卓清扬。
　　直到那一天，听闻定西将军的女儿周似楠缠绵病榻，乃是旧伤所致。卓清扬心下一动，赤鸦将军更是决心趁着这个机会去摸清当年的定西将军一手培植的暗谍现下到底是谁在操控。
　　卓清扬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偷了某人的帕子之后才明白过来，如今自己所得究竟是哪里借来的机缘。
　　阿楠长大了，与幼时变化并不大，那时在病中，神情恹恹忧思郁结的双眼像极了初见时的泪眼。
　　一切都落定之后卓清扬陪小姐去茶馆听书，说道员外家的公子风轻臣其中的寓意，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阿楠应该是读了不少书，起名字都从小石头变成周小松了。”
　　似楠笑笑，转过头对林家公子说道：“林大哥，你下一本书写一个角色叫周小松的，是个采花大盗，第一次和姑娘游花船就掉下河淹死了，死时还是童子身。”
　　“小姐你······”
　　“怎样啊！”
　　卓清扬袖子一甩，“你没读过书吧，这故事谁乐意听，林兄你当真要写这么无趣的故事。”
　　林家哥哥侧过身，“你也知道，这是似楠小姐的命令。”
　　卓清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