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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七章 彼岸花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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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这才有时间打量方才拥住自己的人,只见他凝视了龙帝一会后,才惊喜的道:“你是雷吗?是不是雷?”
东曦望着眼前的龙帝,脸上的笑一如当年,温柔而包容。
不仅身型变得俊朗了,连紫色的瞳眸也散发出属于王者的光采,如刀刻出的五官,使龙帝即使此刻只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劲装,仍掩不住满身的英气,令东曦马上联想到龙帝,而不作第二人想。
他当年照顾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龙帝沉下去的心也不禁跟着活了过来,见东曦认出自己,他开心的点了点头,笑道:“我是!我是!”
重遇故人的喜悦,让东曦的笑一如过去的温柔,他伸出手,用食指拂去龙帝面上的泪水,但又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蓦地黯淡了。他低垂着眼,金眸里是龙帝无法辨别的情绪,“雷,你今年多大了?”
龙帝撇头想了想,“今年?该是六千岁了吧。”
东曦听到答案后,似受到雷击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抓紧龙帝的手,满是不安的道:“你没骗我?你……真的六千岁了?”
“我怎么可能骗人?”不明所以的龙帝摇摇头,却不知他的答案,已经在瞬间,粉碎了东曦的期待。
已经那么久了吗?自我来到这里之后。
东曦放开龙帝的手,径自走到了奈何桥前,他抬脚想往桥上走去,但他也如龙帝方才一般,被莫名的力量横挡在外,不得前进。东曦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往前走去,也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在外。
看不下去的龙帝,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东曦,不让他再往前走去。
东曦却是不停的挣扎着,死命的扭动着,“雷,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去!你放开我!”言语间,已经有滚烫的泪,自那总是温柔笑着的眉眼间滑落。
滴在龙帝手上的泪水,滚烫的吓人。
东曦再激烈的挣扎,于龙帝都不过是轻如鸿毛的力气,更何况,已经瘦的只剩下骨头的东曦,又有什么力量可言?龙帝抱紧怀里的东曦,沉声道:“我不放,说什么我都不放!”
他怎么能再放手?
当年的放手,足够他后悔终生。
东曦仍是不死心的又挣扎了一会,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后,这才放弃似的停止了扭动,将脸埋在龙帝的胸口,闷闷的道:“……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龙帝这时像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东曦的背,任他在自己怀里哭成一团。
东曦好瘦,真的真的好瘦。
仿佛我一用力,就会碎掉一般。
龙帝想到这里,放松了拥抱的力道,只是轻轻的拥着,但东曦却反而用力的抱住龙帝,无声的哭泣着。
龙帝低头看着怀里的东曦,一直紧皱着的眉,总算是舒了开。
──终于找到你了。
──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知道在龙帝怀里哭了多久,东曦才止住了呜噎,他抬起头,朝龙帝温柔的笑道:“瞧瞧,我的陛下都长得这么高大了呢。”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龙帝,只能无言的凝视东曦……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温柔里只有说不出的痛呢?那么脆弱那么难受的样子。龙帝想开口问东曦好不好,可是他已经从东曦的样子看出来,他一点都不好。要不,也不会瘦成这个样子。
让他心疼的样子。
东曦这时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云酣。他惊讶的瞪大了眼,跟着脱开龙帝的怀抱,在云酣面前跪下,“墨璃,我对不起你。”
“日神陛下,快请起。”云酣见状,连忙上前打算扶起东曦,“墨璃消受不起的,陛下,请快起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东曦摇摇头,推拒云酣的请托。
莫非是因为五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云酣陡然想起,东曦是在那场大战中战前消失,而自己也是在那场战争中力战而亡。
思索了一会后,云酣在东曦面前蹲下,“陛下,请您不要自责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
云酣见软的无用,便故作轻松的道:“陛下,您要再不起来,墨璃就要向您下跪了。”说完,他弯下膝盖,作势要朝东曦跪下。
东曦一见,赶紧站了起身,但面上仍是浓浓的忧郁,“墨璃,我……”
“嘘,别说了。”云酣伸出食指,点住了东曦欲语的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了,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嗯?”
东曦闻言,眼里似乎浮现了一抹脆弱,这才点了点头。
云酣伸出手,覆上东曦的手,他温和的望向东曦,微笑道:“日神陛下,请您叫我云酣吧。”
“那么,你也唤我东曦吧……我已经不是日神了。”东曦幽幽的叹了口气后,那双金灿的眸便望向了奈何桥,“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东曦悠远的眼,落在了忘川彼岸,那头的彼岸花也开的如同这边浓艳。
明明只隔了一座桥的距离,于东曦,却是怎么也到不了的咫尺天涯。
转瞬间,已是五千年的日日夜夜走过。
不得不承认的是,你仍然不愿见我。
东曦将目光收回,转身朝龙帝和云酣道:“在离开以前,请你们听我说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
对于从出生就被选为太子的东曦来说,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必须合乎礼数,合乎规矩,只因他是未来的天帝。每一个行为,每一句话语,都是因为他是日神东曦,因为他是天帝太子。
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东曦,也确实符合大家心目中的太子形象。
温文有礼,亲和善良。
每个人对这样的日神东曦,都是赞誉有加,都是满怀期待。
然而,东曦的心不曾有所波动。
一切的一切,只是恰如其分的做着,只是为了成就所谓的理想太子,未来的天帝。他不曾想要什么,也不曾拥有什么,他只是为了笑而笑,为了有礼而行礼如仪。
他是没有心的。
也没有感情的。
所以当每个人称赞他温柔,夸奖他有礼时,他都只是微笑受过,心底冷凉如冰。东曦知道,在悠悠天地间,他是孤独的。而他以为,这份孤独是必要的。
心如死水。
因为他是下任天帝。
虽是如此,有时仍会感到苦涩。
莫名的,苦。
日复一日乘着金乌遨游,在夜晚来临时,在转辰宫里弹着夜琴。这些,已经成为他生命里的全部。他不曾拥有过其它,也不曾享有自己。
时间于东曦,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遇上他为止。
那天,东曦一如往常的乘在金乌背上遨游红尘,望着底下的景色一个又一个的换过,眨眼间便由水乡行到荒漠,又由山谷来到草原。清风撩起东曦那一头比雪还要莹白的发,顺着风在空中飘扬。
东曦脸上仍是带着不变的笑,淡淡的,轻轻的,浅浅的,笑。
明明该是如往日一般的,东曦却感到一阵无名的心悸,毫无来由的袭上心头,令他无端的慌。他俯下身,这才发觉确实有些异象。金乌正行到流金水谢,是天界、欲界以及人界的交界处,可是……今天不一样。
东曦轻轻拍了拍金乌的头,示意自己要下去后,便纵身一跃,落到了流金水谢。流金水谢是凡人无法涉足的异处,只有仙人和欲界的妖才能进入,但东曦明显感觉到,在此处流荡的,是不同以往的鬼魅气息。
究竟是……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此处是谁也不会轻易踏入的地方,流金水谢的景物与别处有所不同。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别有洞天的瀑布流水,底下是金色的石头,顶上是永远高挂着银色残月,这里是时间流不去也进不来的静止空间。
东曦四处打探着,直到他闻到一阵异香。
说是异香,也不太恰当,那是令人略感刺鼻的味道。
东曦循着这阵异香行去,到他发现这阵异香的源头。
一个俊美的不可思议的男人,红眸、红发、黑衣的男人。
银色的月光洒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却只彰显他的妖异鬼魅。
男人走过的地方,是一片蜿蜒的红色异花,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如一位歌女在夜里轻歌漫舞,展露风华。
男人身着一袭有暗色花纹的黑衣,艳红的眸里没有半丝情绪,艳红的发散在肩头,浑身透着冰冷的气质。他那双血色的眼清清淡淡的瞥向东曦,而后勾起勾嘴角,但东曦清楚,那并不是笑。
“来者何人?”男人嗓音低沉,好似内里透着不能言明的秘密。
月光下男人邪魅的面容,凌厉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傲然。
单是被这样望着,东曦便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东曦不知道心里的激动来自何方,他吞了口口水,答道:“日神.东曦。”
男人却是毫不意外的哦了一声,跟着不再说话。
东曦却觉得此刻心跳的极快,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他并不晓得该如何应付,他手按在心口,不住喘着气,然而没有缓解的迹象。
是因为……这个男人吗?
强自按压内心的不适,东曦望着男人的眼,问出内心的疑惑,“你是谁?”
究竟是天赋异禀的凡人?还是不知名的散仙?或者,是欲界的小妖?
东曦心里知道──
不对,都不对。
男人那双比鲜血还要红艳的眼,闻言凝视了东曦半晌,过了一会,他才露出了一抹近乎无奈的笑容,道:“我不知道我是谁。”
那个瞬间,东曦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心里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