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千年》再见。

21、第七章 彼岸花开（上）

　　若要论起谁才是天界中最博学多闻的智者，想来也只有那么一位当此称呼──凤帝．无仪。

　　龙帝一直到此时此刻才清楚认知，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情，是他不得不低头的。但，若低头是为了东曦，倒也不是那么难受。

　　“无仪！无仪！快出来！”

　　龙帝和云酣此时正位于凤帝的栖凤宫中，从侍女口中得知凤帝在后花园后，两人便径自前来寻找了。只是，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红艳艳的牡丹花，千奇百怪的异种齐开，要在这里头找出同样艳丽的凤帝，也没那么容易。

　　所幸，寻人者是一向只有活力没有脑力的龙帝，因此他的呐喊也让找人行动的难易度给降低了。

　　“唉唷喂，我的宝贝小闪电，你也别那么热情啊。”打扮的比牡丹还要娇艳的凤帝，闻声从某处滴溜溜的转了出来，“都惊扰到我娇贵的花儿了。”

　　凤帝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拂去了沾在身上的花瓣，跟着才站定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正色道：“这么急着找我，小宝贝儿有什么事要商量啊？”

　　龙帝也懒得跟凤帝多分辨，直言道：“彼岸花开在何处？”

　　向来镇定自若的凤帝，在听到彼岸花三个字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犹如上等美玉的眼眸明显的动摇了一下，而后眸色变得极深，如同夜里幽潭不可捉摸，深不见底。

　　过了一会，凤帝微微闭了上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后，才睁眼道：“你想知道？”

　　龙帝此时也没了方才的冲动，而是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

　　凤帝望向了待在一旁的云酣，问道：“你也想知道吗？墨璃王云酣。”

　　“是的。”

　　“很好。”凤帝微微一笑，但里面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单纯的勾动嘴角，“彼岸花，又名蔓珠莎华，是被天界放逐的不祥之花。”

　　凤帝跟着抬手，摘下了一朵开得极盛的牡丹，他以一种接近于悲悯的眼神望着手里的花朵，低声道：“只在黄泉盛开的花。”

　　云酣眨了眨眼，似在怀疑自己的耳朵，“黄泉？”

　　只在黄泉盛开的花？

　　“是的，在通往黄泉的路上，以血红在忘川旁铺成的火照之路，就是彼岸花。”凤帝说完，眼睛瞥向龙帝，语气严峻了几分，“你可是想去寻日神东曦？”

　　“是。”龙帝毫不迟疑的答道。

　　“雷，你可知道，黄泉是只有死人才可以前往的国度。”凤帝的眼里凝着的，是只有智者才有的光芒，也是看破生死轮回的果断，“日神东曦不可能在那里。”

　　“我知道他在那里。”

　　“雷！”凤帝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般吼着，吼声之大，似乎连周遭的景物都跟着颤动了一下，“天界跟冥府是互不相干、永不侵犯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龙帝点头，就在凤帝打算继续说下去时，龙帝接着又道：“但我非去不可。”

　　龙帝直直的望向凤帝，紫色的眸里是王者之气，是追求唯一的坚决，不容任何人亵渎污蔑的纯然，“因为东曦在那里。”

　　“雷……你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龙帝的凤帝，只能头疼似的按了按太阳穴，有理说不清的龙帝啊……怎么现在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的都还要固执。

　　黄泉之国，那可是生人无法接近的处所。

　　真正的永恒国度。

　　“凤帝陛下，墨璃愿与龙帝陛下同行。”一直待在一旁的云酣上前说道，绝色的墨瞳里满是温和，他微微一笑道：“有墨璃同行的话，陛下也能放心许多吧？”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吗？”凤帝见向来沉稳的云酣也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头似乎又痛了几分。

　　“东曦在的地方。”龙帝理所当然的答道。

　　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把他刚刚苦口婆心的警告听进去啊？凤帝恨恨的想着，他都是只长身高不长脑袋的吗？气死我了。

　　凤帝恨铁不成钢的磨了磨牙后，才道：“我知道了，但你们记着，此去无论有无寻到东曦，都不可与冥府的人打交道，知道吗？”

　　“墨璃记住了。”

　　“知道了！”

　　“那么……”见凤帝好不容易答应后，云酣开口准备道别，正当他要行礼时，却听凤帝道：“墨璃，你在尘世遇见的梅花与墨蝶，已经回归天界了。”

　　这么快？

　　云酣正要细问时，凤帝摆了摆手，道：“快去快回，别让‘他’久等了，知道吗？”

　　“墨璃知道。”云酣点头，跟着慎重的行了个大礼，这才转身对龙帝道：“我们走吧。”

　　凤帝见龙帝和云酣走远后，这才低头亲了亲手上的牡丹，轻声道：“流浪在外的孩子们都要回来了呢。”

　　而后。

　　他望向冥府的方向，碧绿的凤瞳深深。

　　已经过了好久了，是吗？

　　该是你把日神还给天界的时候了……我的兄弟。

　　＊

　　被称为永恒国度的黄泉之国，放眼望去，是一片血红摇曳。在永远都是夕阳残照的地方，在名为忘川的水旁，盛开的，是被称为不祥之花的彼岸花。

　　那样强烈的红，散发出浓烈的不祥。

　　嫣红似血的绽放，美丽中带着绝望。

　　“云酣？”龙帝回头，看向了停住脚步不前的云酣，“你不舒服吗？”

　　刺鼻的花香让云酣的头一阵一阵的抽痛着，仿佛在呼唤着什么似的，从深处一直掏取着，造成他严重的不适。

　　听到龙帝关心的话语，云酣摇摇头，“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你的脸色都苍白成这样了？”龙帝担心的伸手探了探云酣的额头，见没有发烧后松了口气，他自怀里掏出一片闪耀的龙麟，放到口里嚼碎后，吐在手上，“吞下去。”

　　云酣见龙帝手上被咬得烂烂的龙麟，知道那是龙族千年一次脱骨褪鳞后留下来的珍贵鳞片，服下者可避百邪去百病，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可是。”

　　“吞！”龙帝也懒得和云酣多啰唆，他直接抬手捏住云酣的下巴，逼云酣张开嘴后，就将手上的龙麟丢了进去。

　　被强硬对待的云酣，皱着眉头咳了几声之后，才顺过了气。奇异的是，明明才刚吞下龙帝的鳞片，但方才的不适感已经无翼而飞，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云酣感激的望向龙帝，“多谢。”

　　“没事就好。”龙帝别过脸，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看来他也对方才的‘暴行’耿耿于怀啊，云酣在心里如是想着。

　　“陛下，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沿着忘川沿岸走着，脚下踩着的正是由彼岸花铺成的道路，好似没有尽头般，只是不断的向前延伸再延伸，天边一轮红色高挂，不知究竟是太阳，或是月亮……这个地方，让人很不舒服。

　　一成不变的景色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毫无所觉。

　　不知道究竟走了几个时辰，或是几天，两人终于看到了一座桥，桥旁有块大石，上书‘奈何’。

　　云酣一惊，连忙拉住龙帝，“陛下，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为什么？”

　　云酣指着桥，正色道：“这是奈何桥，过了桥，喝了孟婆汤，就会忘了一切，堕入轮回。”

　　“我又还没死，怕什么。”龙帝蛮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就要往桥上走去，但被一个无形的力量给横挡在外。

　　云酣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死人还真的无法度过这奈何桥。幸好如此，不然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龙帝的反应却大出云酣意料之外，他先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跟着不知自哪抽出龙族宝剑‘惊魄’，只见龙帝喃喃念了几句口诀后，剑尖往前直指，厉声道：“破！”

　　饶是龙帝声势惊人，但周遭的一草一木仍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云酣瞥见了由另一头走来的人，他连忙拉住龙帝，示意龙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龙帝不耐的看向云酣所指之处，看见来人后，他手上的惊魄当的一声，落至了地上。

　　单单只是一眼，龙帝已经辨认出来人。

　　日神．东曦。

　　苍白如雪的发，清瘦的仿佛风吹就倒的身躯，正一步一步缓缓的，往这里走来。不知何时，龙帝眼里已盈满了泪水，模糊了那双霸气的眼。

　　是东曦。

　　真的是东曦。

　　他寻了好久好久的东曦。

　　龙帝也不管被他丢下的惊魄，抬脚就往东曦那奔去，也不说话，直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东曦、东曦，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被龙帝拥的喘不过气的东曦，闷闷的咳了几声，龙帝这才放开了他，但手仍是紧紧牵着，不愿放开。他终于找到东曦了，他的东曦。

　　龙帝望着东曦，鼻头猛然一酸，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此刻他已不是威风凛凛的龙族王者，他只是个孩子。

　　无论时间经过多久，在东曦面前，龙帝都只是孩子。

　　五千年不见的东曦，少年的面容已经不再，但仍不脱那温柔的眉眼，和善的嘴角，可是那身躯分明十分憔悴孱弱。龙帝紧握的手变得有些放松，变得小心翼翼的握着，生怕弄痛东曦似的。

　　龙帝忽然想起来，东曦的眼里总有一些自己读不懂的情绪。

　　现在的他，似乎懂了一些。

　　东曦灿烂的金色瞳眸里，有着跟现在的天帝一样的神情，美丽而沧桑，疲倦而寂寞。该是快意而睥睨天下的人，眼里却有着寂寞的颜色。

　　东曦……寂寞吗？

　　──所以，才会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