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46、初遇

　　下课铃响了，颜无缺收好东西站起来，刚要走出教室，身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喂，喂，快看，他今天没有一放学就走耶！”一个女生忽然压低声音万分激动地和同桌交流起来。同桌也瞬间被点燃了——
　　“哎？我看看——哇，真的哦~为什么会——”
　　“哎呀，管他呢，机会难得机会难得，快点找两道题去问的说！”
　　“对对……唉，可是……才刚开学，没有什么要问的哎……”
　　“我真是服了你……随便啦，随便翻一个就好，照你这样下去，永远都没机会——啊……被人抢先了耶，真是的……都怪你不抓紧……”
　　听到这充满失望的声音，颜无缺凝固了一下，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窗边某个其实并不算显眼的座位——
　　下课才不过几分钟，那桌前已经围了两三个人——全部都是女生——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本练习册翻开到了明显还没学到的某一页，脸上带着甜美可爱的笑容。而被围在正中的，正是某座不知为什么万分造孽地长了一张实在太漂亮的脸的……冰山……
　　何远浩瞥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习题，笔尖霎时停滞了一秒。下一瞬，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这道题……你上午已经问过了。”
　　——呵。
　　颜无缺笑意一弯，悠悠转身，边走边默道：还是那么受欢迎。
　　走出两步，忽想起还不知道班主任的办公室怎么走，于是又回过头来，轻轻敲了敲身边一个女生的桌子：“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
　　“啊！”
　　那女生忽惊呼一声，猛的将手里一张纸收了回去，神色慌乱，仿佛策划谋杀案后的潜逃路线被发现了一样。她似也意识到自己动作太突兀，不由满怀歉意地抬头笑了笑：“那个……有什么事吗？”
　　冰蓝光芒，有若雷电倏的掠过眼底。颜无缺轻轻扶住了眼镜，目光淡淡，停落在她脸上。
　　“怎么去班主任的办公室，你知道么？”
　　女生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松了一口气，清浅笑容，微微弯起，详细地向她解释了路径。颜无缺谢过转身，走出两步，忽顿了一顿，目光一转，深洋般淡漠幽邃——
　　“你的名字？”
　　女孩微一怔，却随即偏头笑了，墨黑的发乖巧地一弯，那张精致的瓜子脸清新如米白色的小花：“林寂，我叫林寂。”
　　“很高兴认识你呢~颜无缺同学：）”

　　穿过漂亮的林荫道和长长走廊，颜无缺站定在了办公室门前，刚要推门，门却恰被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拉开了——
　　“咦？呃……不好意思~啊~”楚天在看到眼前少女的一瞬，眼里顿浮起了小小的欣悦，唇角轻勾，忽的一反手，在班主任发现外面站了谁之前，敏捷地把门关在了自己身后。
　　回身轻盈一跳，她舒服地坐在了栏杆上，明快道：“今天——真是谢谢你呢~”
　　墨蓝的眼，忽的闪动，但只一瞬，已重归静默。
　　“不用谢，”颜无缺倚在了墙上，腰畔的发，悠悠飘扬，“我只是不想跟扑克男坐而已。”
　　楚天的额角立即不善地抽搐了一下，轻轻一哼，瞪了她一眼。
　　捕捉到她眼里再明显不过的不快，颜无缺不由微微扬起了目光。“怎么？”戏谑的笑，翩然飞扬，从未像今天这般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挑衅，“说他是扑克脸，你不高兴了么？”
　　“我就是不高兴！”
　　黑似点漆的眸，倏的冷了下来，楚天轻轻一抬下巴，傲然道：“就算他真的是扑克脸，我也不爽其他人这样说他！”
　　颜无缺淡淡看着她，良久，良久，终于开口——
　　“哦。”
　　楚天一踉跄，险些从栏杆上掉下去。但还不待她开口，已听到对面少女平静道：“那以后，就不这样说他了吧。”言罢拎起书包，转身朝走向走廊另一边。楚天微一皱眉，偏头不善道：“这样就不进去了么？”
　　“计划提前完成，所以提前离开，不是很合理么？”
　　远远的，那个玲珑身影依然走得不疾不徐，乌发飘摇，洒开一地清香。
　　“嘁，莫名其妙的家伙。”楚天不爽地扬了扬眉，跳下栏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悠闲地朝教室走去——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教室里，正在详细解释一道数学题的何远浩忽觉得窗外有些异样，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正看到走廊对面趴在栏杆上像要等晕了的少女。他不由莞尔，一边站起来收拾纸笔一边道：“抱歉，没有讲完的部分明天再继续吧——”
　　在众女生又艳羡又嫉妒又充满了八卦热情的复杂目光中，楚天轻快地一跳，与何远浩一道走下了楼梯。少年看了看表：“今天很快么。”
　　“嗯……老——呃，我是说老师，本来就已经快放弃我了，而我的态度又特别诚恳——”
　　“你会诚恳才怪。”
　　“嘻……作诚恳状不也一样么？”
　　夕阳斜照，懒洋洋拖长了两个人的影子，暖暖照耀，亦不知是温柔还是慵懒。便这样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楚家楼下，楚天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翩然一转：“那……明天见咯？”
　　“六点四十五分我在这里等你。要是你放我鸽子的话——”
　　“你就自由地在蓝天上翱翔吧。哦真欢乐~”
　　“——我就上楼去把你从床上拖起来——”何远浩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蓦的明亮：“——相信阿姨不会阻止我这么做的。”言罢无比淡定地转身挥了挥手：“再见。”
　　常青树的叶子闲闲摇曳风里，散散漫漫，悠哉游哉。忽的，风声悄悄一紧，少年的脚步，陡然停滞。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温热的吐气低低拂过耳畔——
　　“我不要和你分开。”
　　顿了一顿，声音愈轻：“……永远……都不要。”
　　几乎在最后音落的同时，楚天似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倏的松开手，转身跑回门前闪身而入，只探出头灿烂一笑：“我亲口说过了哦~再见！”
　　“砰”一响，门关了，只留下一地夕阳，漫不经心地勾出他漂亮的影子，竟似有着小小的失神，良久静默。

　　五中的校园里，这个钟点剩下的人已经稀稀落落。颜无缺走在窄窄的路基上，小心地张开双臂保持着平衡，就这样慢悠悠朝校门走去。身边偶有路过的人都不禁回头，时不时，“砰”的一响远远传来，又是一根可怜的路灯被头盖骨撞了……
　　终于到了尽头，她轻轻一跳落在了地上，收手抬头，走出两步——
　　墨蓝的瞳，忽然微微收缩，脚步亦不由一滞。
　　“你……”
　　校门外，斜倚自行车上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驯的海胆头在风中更加飞扬跋扈。见她走近，他唇边的笑倏的消失了，动作之快，堪称神速。白启有些不耐地扶起了车——
　　“老妖婆很不错吧？”
　　颜无缺一语不发地走了过来，站定在路边，片刻，平静道：“你不是早就回家了么？”
　　“嘁。”车链安静的响动里，懒懒语声渐渐靠近。“让女孩子一个人这么远回去就太没品了！而且，假如被老头知道我把你扔在学校，他肯定把我——”
　　声音愈近，几乎已触到他身上只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左心房，似有某个小小的器官愈来愈任性地跳跃起来。颜无缺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挪。
　　“对了，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两封信从旁边扔了过来，正落在她手上。颜无缺朝其中一个空白信封看了一眼，顺手放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不看看么？”
　　“藏头露尾的信，我是不看的。”她淡淡语罢，没有抬头，只打开了另一封信，一扫之下，墨蓝的眼霎时凝固了。
　　良久，良久——
　　“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白启趴在车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眉峰微挑：“这样的信，你家里不是应该已经装满三个仓库了么？”
　　颜无缺将那封信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也扔进了垃圾桶。“我读过的学校，没有人会用这种毫无诚意的方式。说回来，他们为什么会给你？因为你坐在我旁边么？”
　　“大概是不想看到你当面把信扔掉。”白启站了起来，漫不经心道：“喂，美女——”
　　这诡异的称呼让颜无缺微一怔，不由自主回过头去——
　　一只手伸过来，落落大方地摘掉她的眼镜，随手扔进了书包里。白启看也没看她一眼，“这种东西以后不许戴了。我们班有一张眼镜扑克脸已经让人很不爽了，我绝对不要看到第二个。”
　　“你！”
　　眼前蓦然清明的世界让颜无缺忽的回神，迅速伸手，却被他轻而易举挡在了身前——
　　深褐眼眸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眼前毫无半点瑕疵的绝美脸庞，注视着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夜星般明亮幽雅的眼睛，低声道：“你真的跟水苍夜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想出了戴平光镜这种无聊的办法么？”
　　陡然覆下的沉寂，悄悄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轻浅的笑，蝶影般掠过她唇边。下一瞬，她悠然转身，渐行渐远——
　　“随便你说。”
　　白启奇迹般没有跳起来，只推着车边走边道：“按照安排，两个月后我要在市立音乐厅举行钢琴独奏会。”
　　“哦，所以？”
　　“所以，你难道不认为，”他懒洋洋道，“只有钢琴就太单调了么？”
　　腰畔的发微微一晃，墨蓝眼底，似有阴影一分分浮起——
　　“我不会再在公众面前演奏了。”
　　轻一顿，声音忽低了下去，似自语，又似说给某段遥远的记忆：“……本来，永远都不要再碰琴了。”
　　白启没有听到她最后的话，只哼了一声，扬了扬头，睥睨道：“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不管！”
　　“想都不要想。”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不可能。”
　　“我今晚就和音乐会的负责人通电话。”
　　“……我说了，不可能！”
　　“啊~~~今天的太阳真好。”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