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45、惹事，从开学开始

　　“那——羽白，我走咯~”
　　明亮的少女声音如同脆生生的苹果，惊破了清晨的宁静。楚天一路轻快地从楼上冲下来，推开大门，清新的空气蓦然涌进鼻端。她不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悠然抬头，看到台阶下清俊少年的一瞬，笑容轻绽：
　　“吶，电话响之前，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呢~”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何远浩站了起来，待她走近，看了看表道：“否则你今天又要迟到了。女人，在开学第一天迟到是你的习惯么？”
　　“嘻……我只是对床的依赖性比较高……有时候的确很困扰呢。”
　　“以后会改掉的。”
　　“……这听上去像梦话……”
　　“我会让你很早起床的。”
　　“像今天这样？”
　　“我是说，‘以后’……不是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么？”
　　“……喂！”
　　便这样一路悠悠行去，远远的已看到了五中辉煌的大门。三三两两走进校园的人群中，一辆华丽的小车一点都不低调地停在校门前，衣饰齐整神容肃穆的仆人正在恭敬地拉开后车门。这样的阵仗，几乎不用看第二眼——
　　“狐狸，早上好。”
　　何远浩抬手朝那个闲闲踏下车来的人打了个招呼，却随即一怔——
　　刚刚站定的慕少艾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定定望着前方某处，万年微笑的脸竟一片铁青。几乎与此同时——
　　“呀，早啊，海胆头。”
　　楚天向另一边微微一笑，却立时被他冰霜遍布的表情惊奇到了——
　　“呃？你干嘛一副看到火星人入侵地球的样子……”
　　一语未完，白启忽将自行车朝旁边一推，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所带起的腾腾杀气让楚天情不自禁退了一步，身体已自动进入了随时准备逃跑的状态。
　　何远浩微一皱眉，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但是，白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呼的卷起一阵疾风。目光移过，何远浩忽然间神奇地发现，记忆中永远优雅从容王子般的某狐狸竟两步跨上前来，挥起一拳——
　　“砰！”
　　不约而同朝对方挥拳的两人几乎同时击中了目标，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恶狠狠地互相瞪视，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从地球上消失一般——
　　“混帐野蛮人，我早就说过一定要打断你的鼻子！”沉黑眼眸里怒火跃动，看到那从拳下缓缓渗出的鲜血，唇边悄然勾起了一抹似得意又似挑衅的笑。
　　“滚！不让你的狐狸眼变成熊猫眼，我就不姓白！”褐瞳冷光闪烁，映着渐渐泛起在玉石般皮肤上的乌青，不驯而傲慢。
　　“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靠，你以为你是谁？！”
　　“至少我不是某些进化不完全的猿人！”
　　“切，亏你说得这么大言不惭——”
　　“那你倒说说看，你脸上的这个疤是怎么回事？恐怕又是到哪里去找场子了吧！”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闲——”
　　……
　　……
　　某座冰山的眼镜诡异地向下一滑，同时掉落的还有周围许多围观群众的眼睛——
　　“嘁。”
　　何远浩忽然抬手推了推眼镜，拉起楚天的手面无表情地从愈吵愈激烈的两人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沉浸在愤怒中的两个人只隐隐听到远方冷冷抛来一句——
　　“两个白痴。”
　　眼看又要挥拳相向的两人倏的同时停了下来，动作之统一，仿佛已经有了十年以上的配合默契。下一秒，二人蓦然转身——
　　“你在找打吗！”
　　“喔~~~”听到这无比同步的喊声，楚天惊奇地眨了眨眼，心中暗暗称奇。
　　何远浩走出两步，慢慢停了下来，半晌，默默转身，注视着不远处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两人，镜片后的目光冷冷闪烁——
　　“吵架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语声淡淡，平静得让人火大。头轻一扬，阳光霎时扑落，化作眼镜上明亮的反光——
　　“这种无聊的问题，打一架自然就解决了。”
　　“喜欢怎么做随你们便，再见。”
　　……
　　……
　　-_-楚天凌乱得囧囧有神，最后看了怒火未褪的两人一眼，略略加快脚步赶了上去，轻一拍前方少年的肩膀：“喂，热衷暴力也是你那个历史悠久、令人尊敬的家族中一贯流传的传统么？”
　　“呃，不是。”何远浩下意识拔下一根头发：“暴力很多时候是没有意义的浪费体力的行为，但是有时候，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十万年前的确是这样的……”
　　“哦，那就是祖先的智慧。所以以后——”
　　“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么……”
　　“为什么打架属于糟粕？”
　　“……这……好吧，只要你能打赢，还是很让人振奋的……”
　　“嗯，我会赢的。”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捏？”
　　“因为我还没有输过。”
　　“……”
　　“索斯是很强大的战士，我不可以给他丢脸。”
　　“你果然什么都学的说……”
　　“未知的东西不是很吸引人么——”
　　沉黑如夜色的眼眸映着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深深浅浅的阴影，一分分覆住了眼中永远温润明亮的光芒。忽的，慕少艾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朝还候在路边的豪华座驾走去——
　　“无聊透顶。我回家了。”
　　白启立即反唇相讥：“无聊的人是你！”
　　已走到车前的少年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
　　冬日的早晨，风声依然凛冽，冷冷拂乱了他柔软的发，卷过宽松的袖口衣角，猎猎有声。他静静站在路边，不语，那个背影，忽然间竟单薄得让人心疼。
　　半晌，淡淡的笑轻轻一勾，霎时如裂隙间呼啸而过的狂风，卷起眼中不见底的旋涡，尽是漫天漫地的伤——
　　“……也许吧。”
　　慕少艾低低一语，提步坐进了车里。车门无声闭合，世界顿罩上了一层浅黑颜色。默然许久，他终于抬手，忘记已是第几次，悄悄抚上了唇上那个曾经的伤。
　　——这个动作，会变成一辈子的习惯么？
　　……在每一次……想念你的时候……
　　白启看着那辆车无声滑上公路消失在了远处，不由皱起了眉，恼道：“什么啊！这家伙——”随意抬手满不在乎地擦去了脸上的血痕，却忽然想到什么事，动作陡然凝固了——
　　——等等……刚刚跟那张扑克脸在一起的人是——
　　…………………………
　　——天儿！！！
　　啊啊啊啊啊——
　　一道烟尘划破了五中校园，激起一阵可疑的狂风，直从大门口冲向了高一六班的教室，沿途妖风阵阵，沙走尘飞，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喂，你们听说了吗？我们班有转校生耶~”
　　秦然站在人堆中，眉飞色舞地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公布了出来，顿在教室里激起了热烈的反应——
　　“男生还是女生？”
　　“啊……这个我不知道，反正等一下——”
　　“女生，女生啦！刚刚我在办公室里看见她和卢老师在一起。虽然只见到背影，但是身材好到一种境界——”
　　“那肯定是大美女了！喔~~~~好期待~”
　　“咳，那不一定，你不让人家藤原纪香的身材猩猩脸么？”
　　“您犀利了……”
　　窗边，正握着记号笔在新课本上划记号的眼镜少年没来由寒了一下，转头推推身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兴致勃勃地自学德语的楚天：“喂，听说了么？转校生。”
　　“嗯？嗯……哦，让她转好了，与我无关——咦，刚刚抄好的单词卡哪里去了……”
　　“……”
　　何远浩将她两分钟前亲口说“暂时在你这寄放一下”的单词卡推到她桌上，重新握起了笔，却发现竟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转校生……
　　……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这么不祥的感觉……
　　正走神时，教时里陡然安静了下来，班主任迈着富有节奏感的步伐走上讲台，敲敲桌子，干脆利落道：“这个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现在请她来自我介绍一下。”
　　一百多道目光，满怀期待地齐刷刷转向教室门口——
　　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芒，灼灼耀人眼目。一片寂静中，脚步声由远而近，不疾不徐地行来，轻轻停落门前——
　　风声，忽然安静了。
　　乌发轻扬，悠悠然飘摇腰畔，梦境般美丽。她只略略一顿，便重新提步，在满教室彻底停滞不动的注视中淡淡站定在了讲台旁。
　　“大家好。”
　　清泠语声若泉珠滚落，让何远浩瞬间凝固了。良久，良久，他一分分抬眼，目光移过那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制服，移过柔柔垂落腰际的长发，移过她深洋般淡漠无波的绝美脸庞，终于，带着一种在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算得上波澜壮阔的神情，定定落在了教室前墨蓝如海的眸子里。
　　——果然……我就知道！
　　少女轻一躬身，淡淡道：“我叫颜无缺，以后请多指教。”
　　“啪”“啪”“啪啪啪啪……”
　　有人如梦初醒地开始鼓掌，但更多的人还沉浸在看到霹雳无敌超级大美女的震撼之中，于是掌声竟显得稀稀落落的。混乱之中，何远浩不动声色地向后一看——
　　最后一排的座位依然空着，显眼的海胆头，不在那里。
　　——难道他跟狐狸的问题还没解决？
　　——嘁，这种效率……
　　忽然，一阵急奔而来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只几息便已近在教室门外，下一瞬——
　　“哗”一声大响，教室后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伴随着猛然卷进屋内的冷风，白启大步走了进来，褐眸冷冷扫过教室，但还不及停在窗边，瞳孔却陡然收缩——
　　讲台旁的少女，依然神容淡淡。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睛，半晌，方非常缓慢地重新睁开——
　　“……靠……”
　　低低一语，饱含着诡异与震惊，仿佛教室前不是站着一个人，而是悬浮着一把飞剑似的。
　　极轻的笑，悄然勾起在她唇边，如同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颜无缺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经过他脸上那道再褪不去的伤痕时，轻轻一顿，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背起了手。
　　只是，那浅浅笑意里不自觉的柔软和最后那个孩子般的动作，却一毫不落地落入了某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眼里。看到这些个从来没有在记忆里出现过的情景，何远浩的手已不由自主地朝额前的头发伸去——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白启，迟到还捣乱，快坐回去！”
　　正在某座冰山大脑中的严密逻辑出现了几丝小小的混乱时，班主任终于开口了，不耐烦地敲了敲讲台，目光移到了身边一直安静沉定的少女身上，声音顿时柔和了几分——
　　“无缺，你第一次在中国的学校读书，许多事情都不熟悉，应该有一个稳当的同桌多帮助你才是。所以——”
　　严厉的目光微一抬，语声平稳：
　　“——你就坐在何远浩旁边吧。”
　　“楚天，请你理解一下，换到那边那个座位上。”
　　言罢微一顿，淡淡补充道：“现在就换。”
　　教室里，蓦然安静了下来，甚至比颜无缺出现时还静了几分。任是再迟钝的人，也已经听出了班主任语气中的不容置疑——无论怎么看都没必要出现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换座位的命令里。霎时，许多道隐藏得不太好的目光悄悄转了过来，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楚天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从晦涩的单词书中抬头疑惑地看向讲台上的人。几乎同时，那句完全没有来头的“请你理解一下”飘进了耳朵里——
　　眉，微微一蹙，还不待她开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何远浩一边死死按着身边某个惹起事来不眨眼的女人，一边刚要站起来说话——
　　“不要。”
　　然而，还是迟了。
　　万分坚决的声音已脆生生响起，连一秒钟补救的机会都没给他。还按在她臂上的手，霎时凝固。
　　下一瞬，他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叹了口气，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开始继续研究物理课本。那看似淡定的神情，分明只写着四个字——
　　——随你去吧……
　　班主任的表情抖了一下，一时竟被这个万没想到的答复愣到了，教室中的气氛，立时僵硬到了一种境界——
　　“啪。”
　　“啪。”
　　“啪——”
　　脚步声，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若无其事地响起。在众人愈发诡谲的注视中，颜无缺淡淡走了过去，穿过整个教室，拉开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坐下来，放好书包，托住腮望向窗外再不说话了。
　　时间，像被定格了一样停止了流动，每个人都固定在最后一个动作忘了动弹。何远浩缓缓，缓缓抬手，拈住额前发梢，指尖蓦的收拢——
　　——今天的事情，好好收场的概率大概只有……0.1%。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
　　“颜无缺！谁让你坐在那里了！”
　　班主任忽然回神，脸色“刷”一声变青了，声音顿时提高了不止一个八度。但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劲爆的话——
　　“我不要和那种扑克男坐。”
　　颜无缺依然没有回头，墨蓝的眼映着操场上大片绿茵，语声平静。
　　何远浩刚喝了一口水，闻声立竿见影地被呛了，课本边缘整齐的注解立即被水晕开了一小片。楚天凝固数秒，镇静地抽出纸巾，沾去了他课本上的水迹，动作竟是惊人的稳定。
　　“看来，”何远浩把眼镜摘了下来，擦拭着上面的水珠，淡淡道，“你不用换位了。”
　　“本来就不用么。”
　　楚天趴回了桌上，猫一般懒懒眯起了眼睛，笑意却是浅浅，似揶揄，又似欣悦。她提笔龙飞凤舞地在便笺纸上写了些什么，无比潇洒地一撕，推到了他面前。
　　那样极具特色张牙舞爪的字，笔笔飞扬——
　　——我才不要和你分开呢：）
　　她就这样倚在臂上斜斜看着身边少年的侧影，他被阳光映得金光点点的发，他琉璃色的眸子，挺直的鼻，他唇边忽然弯起的微微弧线，他提笔写字时眼里深深浅浅的柔软与温暖。忽然间，心中无由安宁，一种小小的愿望却悄然生长。这一刻，很想与你一起，踏遍那些陌生的土地，看遍那些陌生的人，无论风雨晴好，总是能……一路同行。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嗯，好喜欢~”
　　不由自主低低喃喃出声，却随即一怔，看向他轻轻放回自己桌上的纸条——
　　——这种话，是要亲口说的。
　　“楚天，颜无缺！”
　　蓦然一声厉喝，忽的提醒了楚天某个人的存在。她有些奇怪地看向讲台前那个一点都不淡定的人——
　　“你们两个，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
　　班主任掷下这句话，大步从教室里走了出去，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平稳，但那脚步看上去却分明有几分从不属于她的蹒跚。她的离去并没有缓解教室里如同举行葬礼般凝重的气氛，不只一个人默默地乱了——
　　——这年头，是个美女都以气走老师为业了么……
　　楚天——在被第数不清次叫到老师办公室里喝咖啡后——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毛，开始继续背单词。何远浩想了想，终于转身开口：“其实，卢老师人还不错——”
　　“嗯，我知道。”楚天漫不经心地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圈：“但是，我也只是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罢了。”
　　“这话真像你。”
　　“废话……本来就是我自己说的……”
　　“放学我在教室等你。”
　　“嗯，好~”
　　而在教室的另一边——
　　白启极其有限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几乎在班主任出去的同时，他以惊人的神速一把将身边淡淡翻书的少女拉了出去。
　　“如果，今天，你不能把这件事给我解释清楚——”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靠在栏杆上面若止水的某人，危险地俯下了身——
　　“哪件事？”颜无缺静静扶住了眼镜，眼中冰蓝光芒幽幽闪烁：“出现在这所学校？换位？”
　　“全部！”
　　“哦……”
　　颜无缺轻轻一闭眼，再睁开时，莫测的笑，翩然掠过眼底——
　　“来这里，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坐这里，也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我这样讲——”唇轻一勾，戏谑浅浅：“——你高兴了么？”
　　白启微一怔，心脏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但随即，却轻哼一声，不驯而傲慢：“我可没有项链可以发给你。”
　　“骗你的。”
　　颜无缺站了起来，悠然转身，边走边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只不过是你记性太差而已。假如我没有弄错的话，本属于我的那条项链，就在你的天儿家里——她……是叫楚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