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44、狐狸的爪印在雪上

　　时间总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懒洋洋地向前行走，于是，这样一个有着太多故事的除夕，也便悄然无声地过去了。
　　冬日的阳光清清爽爽地洒落在庭院里，光晕淡淡。“沙沙”声里，碾碎的谷粒撒在了草叶间，顿惹来“扑楞楞”一阵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鸽子们忙忙啄食的身影映在少年墨色的瞳眸中，清澈漂亮。
　　“公子——公子——”
　　忽然，一阵明亮的呼声远远传来，划破了这午后宁静的空气。修长的眉轻轻一扬，少年无声叹了口气，悠悠然转身，神情无奈：“小管家，你又怎么了？”
　　“哎呀，公子，您果然就这样跑出来了，天这么冷，会着凉的！”
　　红裙少女一阵风般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将手里的羊毛斗蓬披在了少年肩上，娴熟地帮他系好带子整理着一切边边角角。慕少艾眼睁睁看着鸽子被惊得四散飞逃，不由抬手揉了揉鼻子，无奈道：“朱离，你再这样下去，以后嫁了人谁受得了你啊……”
　　“哼，是公子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要是墨月和我不在您身边，现在估计连医院里的扫地大婶都认得您了。”朱离微微嘟起了嘴，最后正了正他的衣领，退后一步，展颜道：“这样就好啦。那，我先回去咯~公子不可以在外面待太久，否则……还是会感冒的！”
　　看着那道红影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慕少艾不由微笑，重新坐回了长椅上，默默注视着掌中安静啄食谷粒的白鸽子，片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愈浓，沉黑眸子幽邃如夜，柔软发丝在阳光下金光点点，俊逸得让人目眩。
　　低头看表，十二点四十五分，离大洋那岸的新年，还有十五分钟。
　　——嘁，狡猾的小狐狸……骗人骗到我这只大狐狸头上，可就是你不长眼了。
　　“阿嚏——”
　　何远宁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郁闷地拿出手帕擦鼻子。一旁英挺的长发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发，关切道：“宁儿，感冒了？”
　　“没有啦……宁儿很会照顾自己的哦，远博哥放心吧~”小女孩摇了摇哥哥的手，吐着舌头道：“估计是有人在说宁儿的坏话。”
　　何远博扫了一眼厅堂里布置得万分喜庆的中国红，瞥了瞥大钟，有些心疼地俯身把妹妹抱在了怀里。“还有几分钟就是新年了，他可真会挑时间。算啦~咱们走，爸爸妈妈要等急了。”
　　难得地穿了一条鲜艳红裙的小姑娘戳了戳哥哥的脸，嘻嘻笑道：“远博哥的调查进度怎么样了呢？关于浩哥哥的——嗯，心上人~”
　　何远博的表情和脚步同时凝固了一秒钟。
　　“唉，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小狐狸，这次又是从哪儿知道的？”他有些无奈地重新提步，忽然有一种自己做人真失败的感觉。
　　“呀，这个不需要调查的~宁儿了解远博哥嘛~”何远宁轻轻一挣，从何远博怀里跳了下来，拉起他的手，边走边道：“调查结果宁儿也要看！”
　　“……好。”
　　“不可以隐瞒哦。”
　　“……不敢。”
　　“嘻……远博哥真是好人~”
　　“……宁儿，你竟敢给我发好人卡……”
　　“那我给你发坏人卡！”
　　说笑间，二人已来到了大门前，隐隐音乐笑语从外面传来，听上去仿佛有上百人之多。门开处，优美的华尔兹霎时涌进耳来，夜空下，华服男女舞步悠扬，酒杯叮咚的碰撞尤其让人心神愉悦。在这古老城堡下已成惯例的新年舞会，这才刚刚开幕。
　　何远博几乎一出现就被人拉走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个。“远博哥~Bye Bye~”何远宁微微笑着挥了挥手，“哗”一声轻响，檀香飘散，被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的小女孩悠悠然从舞池边走过，经过点心台时，踮起脚尖夹下一块樱桃蛋糕，万分欢乐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唔~好好吃~”
　　小姑娘的大眼睛闪了一闪，稍稍垂下了目光。
　　手心里，一部普通的银灰色手机正安静地躺着。屏幕上，依然漆黑一片。
　　漂亮的黑眼睛顿时有了几分不应属于这个年龄的黯淡。何远宁轻轻咬了咬下唇，不动声色地将本属于何远浩的手机收了起来。
　　——即使用浩哥哥的手机发短信给他……都是一样没有回复呢……
　　——少艾哥哥……
　　——你真的已经……忘记宁儿了么……
　　伴舞的音乐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笑语欢声，仍在耳畔。只是，心却一分分沉落湖底，那个四季冰冷，永远没有生气的——
　　“何小姐，不知我可有荣幸和您共舞？”
　　故意压低的声音让何远宁蓦的回神，抬头一瞥，正触到一张油光水滑的熟悉面孔，和那脸上带着七分谄媚的笑容。沉黑眼眸倏的冷了下来，灿烂的笑，却悄然弯起——
　　“也许吧，莫公子，如果你好好洗洗头——”面前本来算得上迷人的笑，陡的僵硬，简直快比得上他那因涂抹过量发胶而缕缕分明的头发了。但是，小女孩清脆如铃的声音却还在轻快地继续，“——并且从此以后从莫邪姐姐身边滚开，不要再缠着她的话。”
　　看着那个离开时显得有些步履蹒跚的背影，何远宁偏头一笑，挥着小扇子明亮道：“Bye Bye~莫公子~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有几次把莫愁姐姐错当成莫邪姐姐了哦~”
　　周围顿传来一阵低低窃笑声。何远宁神色如常地“啊呜~”一口朝蛋糕咬了下去——
　　“嗡——”
　　轻轻的震动忽然从口袋里传来，她的动作，蓦然凝固。
　　良久，良久，有些难以置信地，又有几分梦幻般的喜悦，她悄悄探手握住了那台安静已久的手机，低头望去——
　　来电提示，一闪一闪，屏幕正中分明只有两个字：狐狸。
　　心重重一跳，仿佛有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阻断了周围所有的声音。犹豫——如果有的话——悄然淡化到了最遥远的背景里，她不自觉抿起了唇，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安静一片。
　　开口的勇气，在这一瞬忽然消失殆尽。明明电话那边便是想念了太久的人，可是，却偏偏是——
　　偏偏是……
　　“小狐狸。”
　　耳边，忽响起了他轻轻的唤声，清雅温文，音乐般动听，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宠溺，柔和一如往日。
　　眼前，骤然模糊，清亮的泪珠止也止不住地涌落，在周围人群诧异的注视中，何远宁一分分收紧了指，似想握住那一线穿破冬夜的阳光——
　　——少艾……哥哥……
　　“咚——”
　　几乎在泪落的同时，钟声陡响，悠远传声，久久回荡，新的一年在隆重而欢乐的气氛里盛大地降临。人群顿时沸腾了，喜悦的笑脸映亮了夜空，时不时，“噗”一声轻响伴随着道道泡沫般的香槟酒划破夜色，与淡淡甜香一道，让这个夜晚，如此美丽。
　　“看来，我很准时哦——”
　　他的声音有着不自觉的欣悦，隐隐约约，远处似传来了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泪水滴落在红裙上，晕开深深浅浅的水痕，喉咙却依然哽咽得难成一字，只听到他低低道：
　　“小狐狸，新年快乐。”
　　“砰”一声巨响，一道烟花直冲上天，散落千万星火，美好得不似人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只是为了等这一刻……
　　……原来……他……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小酒窝柔柔旋起——
　　“啊——宁儿~来~抱一个——”
　　不待她反应过来，已被一个熊抱紧紧揽在了怀里。下一秒，何远致明亮而快速的语声无比愉悦地欢呼道：“耶~宁儿新年的第一个抱是我的了！哈哈哈——大哥你落后了一步——”
　　那样欢快的笑语忽然之间似点亮了什么东西般，把许多许多的温暖浅浅化开在心房。何远宁悄悄跳下椅子，绕到灌木丛后，明亮的笑容，蓦的绽放——
　　“嗯~新的一年，你也要加油哦——少艾哥哥：）”
　　“你以为，这样就算了么？”
　　懒懒一语，忽的让她混乱了。小女孩疑惑地眨了眨眼，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顿让眼前的世界罩上了一层模糊的纱——
　　“拿着远浩的手机发短信……还学着他一样喊我‘狐狸’——小鬼头，谁允许你这么无礼了？这种行为，一定要重重地处罚才是。”声音淡淡，笑意却一分分勾起在他俊逸若仙的脸上。慕少艾轻一仰身，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阳光千回百转地洒落，他微微眯起了眼，刹那间，沉黑眼眸折射出千万道灿烂的光弧——
　　听着电话那边她清脆悦耳的抗议声，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遮住了眼前似显得有些刺目的阳光。
　　“嗯，说到怎么罚的话——”他顿了一顿，触到她忽然有些紧张的安静，笑容不由浅浅绽开，刹那间漫漫化开一地似水的温柔。
　　“——下次，再和我一起去喂鸽子吧。”
　　“扑楞楞——”
　　一道道黑影翩然掠过碧空，伴着鸽子们扑扇翅膀的好听声音，划破了宁静，却在这个冬季里，洒落一片安稳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