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北半君

3、第 3 章

　　许洳晰的手，冰冰凉凉。
　　信雅墨的手，温温暖暖。
　　“啊，我得回去演出了。”两人的手碰在一起的瞬间，许洳晰一下子站起身。信雅墨抬头，看到台上的助手正在给她架麦克风。
　　“好。”信雅墨笑了笑，目送她转身绕过几排餐桌往台上走。
　　高高的，瘦瘦的，美美的，背影。
　　未饮完的酒杯口上还沾着些许洳晰的口红印，信雅墨看了眼自己一口未动的小吃，然后捏起一根薯条塞到嘴里。软软的，脆脆的，甜甜的。她将一张皱皱巴巴的二十元纸钞捋一捋，压在餐盘下面。之后将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起身拎过箱子，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酒吧街的夜多少有点凉了，周围的人流也已经渐渐散去，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信雅墨借着屏幕微微的亮光将卡住的行李箱轮子掰了掰，然后向记忆中昨晚的麦当劳店走去……
　　“洳姐，那美女谁啊？”零点的酒吧街大部分店家都准备打烊了，魏玶端杯温白开，走到低头装琴的许洳晰身旁，“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她？”
　　“你说信雅墨啊？”许洳晰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那房子上一个租户。”
　　“就你前两天网上看那个？”魏玶握着杯子努努下巴。
　　“对啊。”
　　“头一回见带着行李来酒吧的，也是有情调。”魏玶说着仰脖灌完水，满足地打了个响嗝儿，“一看就没有男朋友。”
　　“喂！你不要乱议论人家嗷，我可警告你。”许洳晰拎起吉他，开始卷那些缠绕在一起的各种音响线，“还不快来帮忙。”
　　王英翰从小库房钻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哎魏玶！把这酒摆上去！今儿这胡全还挺能造，几个人给我一箱酒都干没了。”
　　“老板啊，要我说以后这派对就别接了，你看这整条街哪家给人家过生日了？”许洳晰蹲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解两根绕在一起的线。
　　“你小——你不懂。”王英翰拍拍手上的土，“这生意做的就是个人情味儿，不然酒吧这种地方怎么揽回头客了。”
　　“胡全是开业第一批客人，老板可一直记得呢。”魏玶从箱子里掏酒，“这地段每年光租金就好几个子儿，再请你这种小众的歌手来，不下点血本怎么撑到现在嘞。”
　　许洳晰站起来照着他脚踝踢了一脚:“就你能。”紧跟着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上去。
　　“本来嘛不然你问老板，要不是他看你一个女孩子可怜，你瞅哪个酒吧不是请的乐队咔咔咔大DJ放起来？”
　　许洳晰又是一脚。
　　“哎对了王老板，您说这一个人租房的话，违约是不是就不退押金了？”
　　王英翰往吧台上一坐，咯嘣一声嗑开瓜子，道:“你违约了？”
　　魏玶一听在后面咯咯咯地乐。
　　“没有，我一朋友。”
　　“这个得看合同怎么定的吧，按道理押金是不退的，或者补款。”
　　“你啊，自己别违约就行了，你还管人家。”魏玶话总是很多，怪不得招揽客人有时候惹人烦呢。
　　许洳晰真担心和他待久了自己落下翻白眼的毛病改不回来。
　　唉，也不知道信雅墨这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能去哪。她想着，扭头往窗边最后一张桌子望过去，空空如也。
　　她心里仿佛忽然失掉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周末，信雅墨没有再来酒吧。许洳晰也没接到有一个女孩子拎着大黑行李箱入住酒店的消息…她想信雅墨八成是找到了住所吧。换做自己没地方去，肯定哭着喊着往母亲家钻了。
　　转眼就到了恼人的星期一。
　　楚城的夏天是热到流油的，即使已经九月，太阳的暴晒却丝毫不减，整个云杏大学的空气在热浪中扭曲着。
　　许洳晰蹬着山地自行车，从隔壁学校门口拐出来。隔壁是云杏电力大学，发小让她帮忙取了个快递，这会儿她正赶着下午一点的排练，便将踏板踩的飞快。
　　怪就怪在这车怎么蹬都很慢，她越是赶时间，车越嘎悠着不走。眼看排练就要迟到了，第一天就迟到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摆架子了？社联肯定饶不了她。
　　一点一刻，许洳晰终于到了礼堂，她七手八脚地锁上车，拿小臂在脸上擦了擦，便赶紧往门口跑。
　　“呦，学姐果然不一样啊。”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正坐在观众席上玩手机，她扭头看了眼进来的许洳晰，没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
　　“学姐你快点儿吧，我们部长都等不及了。”另一边一个挂着工作证的人催了许洳晰一句，然后冲台上挥手。
　　“快去吧。”主席从最后一排座椅上站起身，扭头冲身后的高个子男生说了句人来了。
　　“第十个节目上人了——！”音响师冲二楼操作间喊话，许洳晰哈着腰躲过记者团的摄像机，往后台取吉他。
　　“洳姐，就剩你和下一个环节了。”主持人周橙随着她进了屋子，“街舞的已经跳完了，后面是新社员代表发言，你抓点儿紧。”
　　“好，知道了。”许洳晰拿好变调夹和拾音器，背起吉他往台上走。
　　“谁让你刚刚跟学姐那么说话了？”信雅墨走到吴浅面前，看了眼她的工作证，“让人家看到了以为是我这个部长不会教育干事。”
　　“我…”吴浅低头。
　　“你通知他们先回去吧，节目马上也排完了。”信雅墨抬头，看向舞台上正在插线的许洳晰。
　　“那…部长辛苦了，我们回去上课。”吴浅两只手腕攥在一起，冲身后早就等不及的几个人摆了摆手。
　　一行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信雅墨摸出兜里的演讲词，抓紧时间再看最后几眼。她扒拉开后台的幕布，看到许洳晰正在和一个男的争执。
　　“今儿设备不太行，你这吉他连不上音响。”
　　“连不上我怎么排啊？”
　　“你就先这么弹着吧，你表演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将就一下啊，后面师傅正给你弄着呢。”
　　许洳晰有点火:“拜托我本来就迟到了，你们还搞这一出？后面代表还等着发言呢！”
　　那男的没再理论，从台阶上走下了台。
　　“这帮新生还不太会弄，你别急啊。”周橙赶紧往后台找师傅。
　　许洳晰的节目本来就一个人，此时她自己被落在台上，孤零零的仿佛在被人看笑话。
　　社联的活动她不好意思砸场子，台下全是不认识的学弟学妹，这会儿都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吉他呢。
　　“灯光师傅！灯光在吗？我找下点。”许洳晰往麦克风里喊了一句，震的后台的信雅墨脑子直嗡嗡。
　　她说着搬着凳子开始往舞台中间走，走了几步又退回一边，最后在靠近后台出入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椅子落地的功夫，许洳晰忽然往后台看了一眼。
　　幕布在晃。她伸手拉了一把。
　　“你怎么在这儿？！”
　　“嗨…”信雅墨咧着嘴，挥了挥手里的稿子。
　　“嗷——你就是那个代表啊？”许洳晰看了眼她身上笔挺的正装，眼睛一亮。
　　吉他的声音忽然在礼堂回响起来，许洳晰按了下不小心碰到的琴弦。
　　“你排，你排。”信雅墨开始往后退。
　　许洳晰冲她笑了笑，开始试音。
　　吉他清脆的前奏一响，信雅墨便听出这首是《小幸运》。等那句“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一响起，她便悄无声息地钻回了幕布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