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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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台寺回来后，凌殊又去了趟凌访兰那儿，年前有不少外地商人进京做生意，集市上一时热闹无比，凌访兰想着趁着人多也卖点东西赚些钱，就拜托凌殊画些年画好拿去卖，凌殊答应了，所以这几日辛苦赶画，一直都睡很晚。
凌殊数了数桌头上的纸张，画完二十张了，凌访兰让她画够五十张，这连一半都没有呢，凌殊打个哈欠，揉揉困倦的眼皮，继续提笔画画。
突然有人在敲门，凌殊手一抖差点一笔飞出去，还好稳住了，不然这张就作废了。
她以为是丹梨，喊了声“进”，进来后发现却是允知景。
以往都是她主动去找允知景，这还是第一次允知景来敲她的房门，凌殊搁下笔，随意用手巾擦去手指的墨汁，站起身来，有点吃惊：“小景，你怎么来了？有事？”
允知景笑了笑：“没事我就不能来了？”
“不是不是，当然能来。”凌殊摆摆手。
只是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啊，扯学问凌殊接不上话，扯家常她们的生活轨迹也不相通。
凌殊抓起水壶，问道：“喝水还是喝茶？”
“不用了，我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允知景道。
“嗯？什么东西？”凌殊想了想，她好像没落下什么在允知景那里。
允知景掏出一本书，递到她面前:“之前在镜台寺答应要送给殊姐姐的心经。”
“心经？就是那个波罗蜜心经？”凌殊没想到允知景还记得这事，而且真的给她送来了。
凌殊接过，翻开来，试着默读几行，半页不到，就惨痛败下阵来，这玩意儿写的什么？比诗文还让人搞不懂。
凌殊硬是逼自己扯出一个开心的笑:“谢谢小景，我会好好读的。”
等小景走了，她就把这书塞进书柜最里面。
允知景点点头，越过凌殊的肩膀，视线落在她身后书桌的画纸上。
“殊姐姐在作画？画的什么？”允知景问道。
凌殊随手抽出一张完成的年画，说道:“是兰姨娘拜托我画的年画，她想在集市上卖了赚些钱。”
允知景看了看凌殊手中的画，胖乎乎的两个小娃娃穿着红色肚兜，扎着冲天髻，一个抓着苹果，一个抓着鱼，意为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允知景虽未学过画画，但从一幅简单的年画上也能看出画者功底不错。她知道凌殊小时候就总画些喜庆的画拿出去卖，大多是胖娃娃年画啊，怒目门神图啊，偶尔替人画人像。
高门子弟追求雅致，学习琴棋书画，但这种学习向他人炫耀成分更多些，他们眼里，以卖画为生的画匠终究是不入流的行当，年画门神自然也比不上草木鸟虫的写意之景。
允知景忽然很想看看凌殊画一些“雅物”是个什么样子。
“殊姐姐的画技是谁教的呢？自学成才吗？”允知景问。
“不是啦，我哪有那种天赋自学成才啊，是一位朋友教的。”凌殊道。
“朋友？”她从未听过凌殊还有什么朋友。
“是啊。”凌殊微微抬起下巴，“她可厉害了，除了画画，唱歌啊，跳舞啊都会，而且样样都做的很棒。”
说起朋友，凌殊忽的发觉，她已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她这段日子过的怎样。
允知景没有追问，凌殊说到那位朋友时，带着一种自豪又欣喜的心情，想必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常好，她猛然被凌殊的这种不自觉就向他人传达出的开心刺痛，升腾起莫名的情绪。
允知景捏捏手指，道:“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我这儿还有点心，不吃点吗？可好吃了。”凌殊道。
“不了，我不饿，回房后还要看书。”
“这样啊。”凌殊点点头，随即又轻叹口气，“春试快到了，肯定既紧张又累吧，小景真是辛苦了，也不能天天学啊，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允知景一怔，她苦读多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那些人要么夸她聪明机智，要么因她没背出一句诗而摇头叹息。
却没人说过一句“你肯定很累很辛苦，歇一下吧。”
允知景被这陌生的话语堵住，不知该回复些什么，平日里谈经论道的那些词文，此时一句也用不上。
她去看凌殊脸上的神情，凌殊的眼一眨一眨，真诚质朴，不似虚情假意。
允知景深吸一口气，语气略有慌乱:“好，我知道了。”
谢谢都忘了说，她就迅速打开门，匆匆离去了。
凌殊刚“诶”了一声，允知景就只剩了一张背影，不明白突然间小景怎么慌慌张张的，凌殊走神了一会儿，便坐回桌前继续画画了。
当夜，允知景失了眠，翻来覆去心绪不宁，她点起灯，披衣下床，想看几页书镇静下来。可刚一翻开，脑子里就回想起凌殊说“累了就休息。”怎么都看不进去，尝试几次失败后，她把书啪的摔在桌上，再次熄灯躺在床上。
也许真如凌殊所说，她是累了吧。
人人都道允家的女儿，通达知礼，才学过人，又兼品貌上佳，惹人羡艳，奈何立志仕途，无心儿女情长，饶是如此，仍引京城公子竞相追逐。
允知景睁大着双眼，透过黑暗不知在看向何处，她自小读书习字，父亲要求甚严，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刻，怎么可能丝毫不觉得累呢？正因此，才有了如今众人称颂期待的允知景。
允知景翻个身，蜷起腿，春试？功名？仕途？她一点也不向往这些，更不向往普通女儿家的情爱，这么一想，她到底向往什么，在乎什么呢？好像没有吧，努力用功，考取功名，这些不过是父亲希望她去做的，而她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既然父亲让她去做，那她便去做罢了，反正又不是太难的事。
允知景其实是一个满不在乎的人，在人世边缘垂死，毫不留恋。
她知道自己很病态，却不想改变，冷眼旁观让她感觉自己是个立在云端，独看世事纷扰的人，她有点沉迷这种感觉，好似与一切无关，又掌控一切。
可现在，她得承认，有点乱了，凌殊一句普普通通的关切的话，就让她平静的心海泛起了微波，旁人关切的话她又不是没听过，乳母说过，夫子说过，紫桃说过，甚至父亲也说过，怎的到了凌殊，就不一样了呢？
人心啊，果然比书本更难懂，一颗心剖开也还是血淋淋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允知景又翻了个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乱的呢？是从凌殊来到允府的时候吧，从前没多少情绪变化的她总会被凌殊做的某些事，说的某些话气到，嘲讽到，嫌弃到，大概是因为她以前从未与凌殊这样的人真正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凌殊就是草地里冒出的一株小白花，有点突兀，拔掉又可惜。
允知景也不知该怎么办，她透过窗缝看月亮，月亮已经渐渐落下天幕，原来这么晚了啊，允知景拉过被子，蒙住脸，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凌殊得知了一个令她颇为意外的事，允昌茂要带她去参加今年的上元宫宴，在皇宫和皇帝还有各位朝中大臣一起度过上元节。是因为她之前为上元的大天灯构思的一个主题居然被看中，绘成了大天灯彩绘的一部分。皇帝听说是自己中书令的女儿的创意，便想见一见凌殊。
凌殊惶恐大于欣喜，其实没什么欣喜的，本来她就没想到自己那点创思还能被采纳，这下还要进宫赴宴？她哪预料的到这种大场面啊，第一反应是害怕。
凌殊想拒绝，允昌茂安慰她半天，看意思是非让她去不可。凌殊咬着下唇，不太愿意地答应了。
不过凌殊最终没能去成宫宴，因为她在和允知衡的一次争执中摔倒划伤了脸颊。
在允府半年，允知景一直以为凌殊是唯唯诺诺的性子，没想到她会跟允知衡吵架，还在他脸上打了一拳，允知衡一怒将她推倒，她脚下不稳摔在地上划了脸颊。
后来允知景得知，镜台寺回来后，允知衡总找凌殊麻烦，甚至出言侮辱凌殊的母亲，凌殊气急，挥拳打了允知衡，半张脸肿的老高。
允知景一点都不关心被打的允知衡，谁让他嘴欠，活该罢了。倒是凌殊，让她有了小小的改观，原来她也有强横的一面。
只是如此一来，允昌茂对自己儿女之间的闹剧很生气，两人都被罚紧闭思过，凌殊脸颊的伤口在上元节前肯定恢复不好，带着道伤疤去见皇帝有失礼数，允昌茂只好让她歇在家里。
上元节很快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