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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祭拜 ...


  •   他们爬到山顶时,挑夫们早已在寺庙门口歇息了半天,喝着寺中僧人给他们的热茶,祭拜的物品已经送进了寺中。允府管家崔叔当场结了工钱,挑夫们谢过后就下山接别的活儿去了。

      镜台寺的僧人们知道允昌茂要来,看门的小和尚机灵,在山道上望见他们快要到了,就提前跑去通知了住持,所以允昌茂到时,住持了悟大师已率领一众弟子在门口等候了。

      “大师。”允昌茂双手合十,恭敬道。

      “允施主。”了悟大师回礼道。

      “劳大师费心了,在下不敢当。”了悟大师领着一群弟子专门等他,允昌茂有点惶恐道。

      “允施主是贵客,岂有不相迎之礼?”

      了悟与允昌茂很早就认识,有时也会去寺中听一听佛法,所以算得上熟识。寒暄几句后,允昌茂向了悟一一介绍家人,互相打过了招呼,一行人便进了镜台寺。

      镜台寺常年香火旺盛,且得了京中显贵的一些施舍,是以建寺几十年,内部依然干净明亮,修缮完好,没有剥落之处。近些年又建了些新的房屋,种了花草,多了分鲜丽的生动。

      镜台寺不算很大,围墙外是高大的松树,凌殊刚一踏进来就闻到了阵阵檀香,小弟子们正在诵经,童声清脆,如唱歌般,凌殊仔细听了听,除了诵了些什么内容她听不懂,这旋律怪好听的。

      “殊姐姐知道僧侣们诵的是什么经吗?”允知景瞧见了她认真聆听的模样,问道。

      凌殊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般若……波……心经?”凌殊想重复,不幸失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允知景轻声念道。

      “啊?”凌殊一脸茫然。

      允知景轻飘飘一笑,不再多解释,只说:“我那儿刚好有一本心经,既然殊姐姐如此感兴趣,回去后那本心经就赠与殊姐姐了。”

      “诶,我没有……”凌殊刚想反驳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又不想被认作是不知好学,只好改口,“好吧,先谢谢小景了。”

      凌殊撇着嘴,看话本她都认不全字呢,何况是晦涩的佛经?恐怕那本心经要留在她那儿落灰了。

      允知景盯着凌殊耷拉下来的发丝,晃来晃去的,心情忽然好了些。

      凌殊捧着佛经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就是不知佛祖会不会渡化如她这般的人?

      岑宛的灵位安置在了正殿后的一间小祠堂里,祠堂里摆放着一尊地藏王菩萨的塑像,周围燃着蜡烛,熏着香。

      了悟大师念了几句经文后就离开了,祠堂里只剩下允家人祭拜。

      众人都不说话,连允昌茂面对着发妻的灵位都沉默不语,凌殊偷偷看他,除了紧皱的眉头她再看不出其他,更不知他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凌殊想,像大夫人,三夫人,允知衡,允知景这般,并非真的愿意在这大冷天跑到城郊的山寺中去祭拜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吧,说不定还要为此抱怨爬山爬的脚疼,到底只有她才是真正缅怀自己的母亲。

      凌殊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将燃着的香插在了香炉里,她抬起头,前面的灵位上写着“先室允母岑氏之牌位”。

      冰冰冷冷的几个字,向他人勾勒着这个人的平生,甚至没有一幅画像,只有早就寒了的尸骨再也无法享受喜乐。

      凌殊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她也同其他人一样平平静静地上了香。娘亲的容貌她已记不大清了,毕竟娘亲去世时她只有六岁,而后被兰姨娘收养,记忆中的那张脸便愈发模糊,只隐约想起娘亲总是笑着的,很温柔。

      允昌茂准备的供品很丰富,吃的,用的,一部分供在了祠堂里,另一部分则送了寺中僧众,这回允昌茂捐了不少香火钱,一是为了祭奠发妻,二是为了积攒功德。

      了悟大师感激,留了他们吃斋饭,眼见中午也赶不及回去,允昌茂便爽快答应了下来。

      他们被安置在客房休息,走过客房的门时,门檐上挂着的一块冰掉了下来,砸到了允知衡的脑袋,允知衡哎呦一声,骂了句脏话,狠狠将那块冰踩成碎渣,并且回瞪了一眼身后的凌殊。

      凌殊表示无语,冰又不是她敲下来的,再说了连个包都没有,瞪她做什么?

      允知衡这人确实混蛋,他就是凌殊认知中的那种游手好闲,目中无人的纨绔公子哥,从小娇惯坏了,谁都看不起。虽然生在允家,不至于胸无点墨,但没什么厉害的才学,连着三年考不上功名,允昌茂只得将他带在身边历练,当个中书省的小官,仕途可以说不太顺利。

      凌殊不明白,没什么本事还这么横,也不知在中书省是不是还这样?都不怕有一天被摁在地上教做人?

      要是门檐上那块冰再大一点,把允知衡砸的头破血流就好了。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凌殊就急忙摇摇脑袋,自己在想什么恶毒的事情?

      她没有跟上大夫人他们的步子,客房只安排了一间,允昌茂又听了悟大师讲经去了,她可不想独自面对允知衡,大夫人,三夫人这些人,随便寻了个理由跑到别处去了。

      凌殊漫无目的地到处瞎逛,绕着镜台寺逛了一圈,今日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其他香客,凌殊站在正殿的柱子后,好奇地看着香客们虔诚地跪拜,祈求佛祖能实现他们的愿望。

      凌殊抬头,金身塑像的佛祖满目慈悲,盘膝而坐,垂眼望着跪在蒲团上的每一个人。

      这么多人的愿望,要一一实现,佛祖每天肯定很辛苦,凌殊想,不过应该也不可能每个愿望都能实现吧。

      凌殊打个喷嚏,一行清涕流了下来,山上的空气又冷又湿,呼吸多了鼻子不舒服。凌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准备回去房里。

      路过一处小院时,凌殊不经意一瞥,就瞥见院中井边站着个人,那人离井口很近,慢慢弯下身子。凌殊吓了一跳,她以为有人想不开要跳井,急忙冲过去一把捏住那人的手腕,猛的将那人拉离井口。

      凌殊急吼吼道:“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呀?井很深的,掉下去会淹死的,有啥想不通的啊?不要做傻事呀。”

      被凌殊刚才的行为惊到的那人回过神来,不解道:“殊姐姐?你在说什么?”

      凌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井边的人是允知景,她顿了顿:“我……我还以为有人要跳井。”

      允知景好气又好笑:“我怎么会跳井?”

      “我看错了,嘿嘿。”凌殊咧嘴笑了笑,“我见有人在井边站着,半天不动,担心出啥事。”

      允知景指给她看井沿上躺着的一只小鸟,说道:“我刚才是在看这只鸟。”

      “鸟?”凌殊低头,“呀,它的翅膀受伤了。”

      “是啊。”允知景轻描淡写道,“它的一只翅膀断了,飞不起来,摔在了地上,我发现了就把它捡起放在了井沿上。”

      凌殊轻轻去触碰小鸟受伤的翅膀,小鸟一颤,吱呀叫了一声,另一边完好的翅膀努力扇了几下都只能在原地扑腾。

      “好像受伤很严重,不治好的话可能就再也飞不起来了。”凌殊道。

      “治好?”允知景歪头看她,“殊姐姐还会治鸟儿的伤?”

      “不会。”凌殊说,“可不治它就飞不了了啊。”

      是的,不仅飞不了,还会死掉。

      允知景看一眼那还在扑扇翅膀挣扎的小鸟,目光沉沉,如果凌殊没有突然出现,这只鸟现在应该已经解脱了吧。

      “殊姐姐,这样没用的。”允知景对着正在为小鸟缠上手帕的凌殊说。

      折成长条的手帕缠在鸟儿断了的翅膀上,凌殊牢牢地打了个结,她呼出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但人断了胳膊,大夫都是这样紧紧缠起来固定的。”

      “人和鸟怎能一样?”允知景背着手站着,“它无法自愈,我们又救不了,还不如……”

      允知景刹住了后半句,她低着眼,被紧紧缠上手帕的小鸟连扑腾都做不到了,鸟儿生来是属于天空的,既然无法再飞翔,不如去死。

      她差点就这样做了,石头已经握在了手里,却被凌殊猛的一扯手臂,落入了井中。

      殊姐姐,救一只注定会死的鸟是徒劳,与其让它因为不能飞找不到食物而饿死,不如痛快地被石头砸死。你这样强行延续它的生命,对它来说,究竟是好意还是痛苦。

      她漠然看着凌殊认真地做这种无用功。

      “我去找师父们要些黍子,先喂它吃饱。”凌殊道。

      允知景没拦她,也没说什么,凌殊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等她捧着一把黍子回来时,井沿上的小鸟已经不见了,允知景也不在,凌殊寻了一圈,草丛都翻了,都没发现受伤的小鸟,凌殊只好把黍子又送回去,她想小鸟是不是好了飞走了,但有可能恢复的那么快吗?她去问允知景,允知景也不清楚。

      是被寺中的僧人们带走治伤去了?要是这样她就放心了,出家人慈悲,肯定能帮到那只小鸟的。

      一想到这儿,凌殊也不再多操心,恰逢中饭,小师父来喊她去食堂。这顿素斋,虽然油水很少,味道却很不错,凌殊吃干净了一大碗米饭,要不是其他人都放了筷子,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吃两碗。

      用过中饭后,他们便要回府了,和了悟大师道过别,一行人就下了山。

      第二天,打扫院落的小弟子在一棵树下发现一只死去的小鸟,折断的翅膀上缠着白色的手帕,但小鸟不是因断了翅膀而死的,它是被石头砸了脑袋,冬日里血早已冻住。小弟子摇头轻叹,把可怜的鸟儿拾起来埋在了大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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