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苏打绿茶

7、第七章 凉夜下，竞千帆

　　“这孩子，是不是……有些不祥啊？”
　　三百多年前，那灵族又一个名门望族的孩子出生了，出生的一瞬间，天就阴了，啼哭的一瞬间，天就下起了倾盆暴雨，还砰啪带闪电，雷公电母极给面子的把灵族战云城上空照得惊天动地的明亮，搞得灵族人心惶惶，一时间即众说纷纭。那些算命的就格外吃香了，每天门庭若市，全是来问这娃出生会不会给国人带来啥啥影响，纵使他家里的人努力维护这孩子，可是也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啊。久而久之，他家里的人也不管了，再久而久之，他家人居然也倒了戈，对这可怜的灵族孩子也是冷冷淡淡，终归是没那么亲近，但好在还有点良心，等他到了四岁，便送到一位云游仙师那里修道。
　　谁知道，十年后学成归来，他竟已进入天浑境公级成为江湖上一骑绝尘的第一高手，属性是强悍的风属性，灵器是天界的上古神器荧冰扇，剑灵虚无龙也是一只剑魔，那把滋养着虚无龙的剑更是上上等灵剑，整个三界至此都知道朗生——那把灵剑的鼎鼎大名！
　　回到家里，家人都照着外面的喊法，毕恭毕敬喊他湘泽仙尊。湘泽出山后，再没见过自己的师父，对功名利禄更无半点兴趣，连撼波穹满天神佛各路仙神包括当年褚元太子的点将牌都没能将他请上天界飞升成仙，唯有那小云天的飞升榜长年排名第一的位置标着他的大名。这个湘泽仙尊在家里也是整日游手好闲，琴棋书画、醇酒美女一样不落，在江湖上红了好一阵以后就渐渐没了声息。
　　偏偏就在世人们快要把他从脑子里完全卸载干净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堂堂湘泽仙尊，废了！
　　易受惊易被骗，遇到危险手足无措，这下吓坏了他爹，大费周折花费千万金银请人给他探灵脉，结果令人费解——不仅修为被废灵脉被封，还是个傻子了！
　　时光流逝，三个月后，湘泽却愈发疯癫，终于病倒，请来的仙师本就嫉妒他，于是在药里下了毒草，想毒死湘泽，然而次日再去，湘泽早已不在家中。
　　…………
　　夜幕如墨。
　　冰念殿静寂得如同隔世，凰渊调理着体内好不容易修出来的新灵力，一边慢悠悠地翻阅着胜寒上仙丢给她的一打书卷。
　　熬夜党有个好处，大晚上安安静静无人打扰，看书看得格外舒适。对于早已习惯基地一点睡五点起的凰渊来说，这个世界的作息简直是宽松的不可理喻。
　　来到这里一个多星期，倒是波澜不惊，夏胜寒为了凡间那天狼令惹出的层出不穷的破烂事儿忙的不可开交，凰渊每次练完功出来经过正殿，都只能看到夏胜寒在那里一个人闷着头认认真真地处理公事，难得遇到她的目光，也只是匆匆一瞥，再不看她。
　　好在这家伙还算照顾她的感情，为了不让她光练功而无聊，挑了半个时辰带她去了天界藏书阁晃了晃。
　　“自己去吧，可以带一些回去看。本君在这里等。”
　　凰渊大步踏进那宽敞大气古朴典雅的藏书阁，也不客气，进去以后飞速阅览。夏胜寒就在门口等着，一边自己回想着处理过的公文有哪些不妥之处。
　　不一会儿，只见少女抱了一堆书卷出来，两眼放光，跟捡到宝了似的。
　　夏胜寒仔细扫了一眼那一打书卷，并不言语，定定地看着凰渊，脸上毫无表情。
　　“你干嘛？”凰渊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后背发毛，自己打量了一下抱出来的宝贝，“你要我自己挑的。”
　　夏胜寒满意一笑：“本君先前揣测，便觉得你大抵会挑这种口味。没想到……不出所料。”
　　拜托！这些可是天界八卦、三界传奇诶！谁没兴趣谁是狗！
　　凰渊虽然在基地里训练严格，但是私下里和战友们休息的时候一旦有了八卦个个都不会缺席，大家围成一圈叽叽喳喳，说到兴奋处纷纷起哄，或笑或闹，别提有多快乐了。
　　凰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催促道：“回去吧。”

　　湘泽仙尊的八卦看的差不多了，倦意袭来，凰渊放下手里的书，熄了灯，摸索着往自己的床上爬。
　　凰渊的房间正对着正殿的一扇大窗户。两处相隔不远，凰渊躺下时下意识向房外望了一眼。
　　长景的小屋灯熄的比凰渊还要早——毕竟凰渊晚上不习惯有个侍从陪着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而那个忙的要死的大仙人倒是善解人意，如今已经忙到让殿里的随侍不必跟着熬夜了。本来长景还执意要陪着伺候，最后还是凰渊天天又推又拉地把人带到小屋里直到她睡下了才离开。
　　“还亮着，不困么……”凰渊嘟哝着，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酝酿起睡意。
　　忽然只觉外面暗了下来，凰渊睁开眼，果然看到对面的大殿也将灯烛熄去，只剩几盏小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
　　想必那大忙人也该回去睡了。
　　仿佛回应她似的，房外却听的一声极轻极轻的瓦响，却好似有人跃上了房顶！
　　凰渊并不很紧张。夏胜寒方才熄了灯，尚未睡下，如果有人，自然会察觉到。于是乎，她翻身下了床，取来一件袍子披上，提着裙子就推了门出来打算看看热闹。
　　一声泠冽的剑鸣！
　　凰渊目光一凝，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夏胜寒的寝殿屋顶之上，有一人白衣胜雪，衣袂翻飞处留下残影一瞬，那手中一把长剑，剑光若玉，剑影如霓，似飞沙，胜碎雪，如梦如幻。眼见那剑蜿蜒长刺，忽然一收，急急挽出百十道光影来，宛如一朵盛开的银花！
　　大起大落，大气磅礴！
　　“好剑！”凰渊看的呆了，随着那人在又一高潮处戛然而止，潇洒利落收剑而坐，不禁赞叹出声。在她的时代，虽有剑术，然而为了匹配一系列的刺杀行动，早就被精简锤炼，哪里还见得到这等如梦似幻的艺术品？
　　屋顶上那人倒也不理她，仍旧端坐在那里，沐浴一身皎洁月光，如瀑发丝随风飞扬。
　　没错，那端坐于房顶之上，方才舞了一场妙剑的白衣人，便是公事刚刚办完没多久的夏胜寒上仙。
　　凰渊就那么静静地仰望着他。
　　全然不同的感觉，却又难以用言语表达。
　　“仰着不累么？”上边的大仙人冷不丁开口，凰渊惊了一惊，回过神来，夏胜寒拍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她坐上来。
　　凰渊提起裙摆，正要迈步穿过两人之间隔着的空地，夏胜寒陡然又一开口：“不用走的，飞过来试试。”
　　纵然凰渊在这短短一个多星期里，每日大部分时间不是死盯着夏胜寒在她初来乍到之时就丢给她的一大摞书卷就是苦练各类千奇百怪并且打破了她的大部分三观的仙法仙诀，到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掌握一些皮毛，连调理体内的灵力都要小心翼翼地念诀，这时要她飞上那高高的大殿顶上，不免有点……
　　呃……非常困难……
　　御风之术她倒是前些日子才练的，飞的还算凑合，但是又低又慢，凰渊虽然为自己在这异界掌握了如此神奇的法术深感骄傲，但是这练出来的效果未免太过差劲，连她自己都没眼看。
　　夏胜寒见身边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对面正在发愁的少女，脸上并无什么表情。
　　凰渊一咬牙，暗暗念诀，双臂舒展，御风而起，向着夏胜寒这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
　　少女飞的笨拙，身上的纱裙也随风跟着笨笨拙拙地飘曳，也不知她在看着哪里，两眼紧张兮兮炯炯有神，射出警觉的光来，大概是害怕下一秒一个不稳脚底下的风就罢了工让她掉下去在地上摔得凄惨。夏胜寒浅浅勾唇一笑，屈指一弹，便有两缕微风悄然护在凰渊左右，一路护送着上来。
　　然而眼见着就快大功告成，凰渊慢慢刹住脚的时候，一块瓦片格外不给力地绊了她一下。
　　“妈耶！”凰渊登时失去了平衡，都来不及念诀或是出手撑扶，一个趔趄，惊叫一声，就要往前扑去。
　　一只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恰到好处地将凰渊拦腰接住，借着一股惯性，臂上运劲，力道适中，稳稳当当地扶住她站好。
　　凰渊站在原地还在回味刚刚那一接。
　　多巧妙啊！化去了她向前扑的劲，没了反作用力，让她无半分不适，又借着那扑出去的势头，巧巧借力，将她扶的稳当。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被天界尊为战神的人，真的很厉害——哪怕是放在凰渊的那个世界，一样上乘。
　　不过……
　　这天界的什么破仙法仙诀——真是坑死人啦！
　　……刚来的时候，洛离交给她的那些，都是直接传授直接驾驭的，全是现成的功夫，一念就有……
　　哪像现在！练了半天，成效奇差！还在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面前出了洋相！
　　凰渊气的咬牙，捞起裙子，一屁股坐下来，把一双长腿大大咧咧伸着，撅着嘴自个儿冒火。
　　“练的还不错。”夏胜寒看凰渊在那突然生气起来，莫名觉得好笑，轻声道，倒是格外由衷的夸奖。毕竟按照天界练习术法的标准来说，凰渊进步已是少有的迅速，又有皇族血脉的加持，更是进步神速。
　　而且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他当年练习功夫，进展比她慢了不知多少。
　　七八天的时间，凰渊能飞起来，彼时的夏胜寒还没能弄明白那本《经脉集》呢。长景当时告诉他凰渊用了三天便把那本书看完时，他正在给灵族战云城的土地仙回复文书，听闻此言，一个“允”字拖出去极长的一笔，那最后一勾甚至勾反了。
　　“你练的速度，确实比天界大部分仙神初习时快了许多……”
　　“比你呢？”凰渊没好气地打断他。
　　“嗯，本君当年与你几乎同速，不过你还是比本君慢些。”夏胜寒顿了顿，望向上方的漫天繁星，“再过半年，天界小云天新点上来的小仙们会参加文武仙会，你也要去。”
　　“啊？”凰渊一愣。
　　“此乃天界盛会之一。天界两层，小云天里的仙神修为没有撼波穹的上仙上神们修为高。新飞升的小仙们都会先到小云天聚集，等到一年一度的文武仙会上，比文的妙语连珠知天晓地比武的舞刀弄枪仙法各出，擂台赛相互比试，各胜出三人晋升仙格，进入撼波穹。你如今只是被我收留，名义上是个随侍，身处撼波穹却不过初来乍到没有仙格，天界的那些低阶点的仙神必然会认定你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排挤离间。此话虽然难听，但是仙会之时本君也希望你夺得名次，堂堂正正当个撼波穹的仙子。”
　　夏胜寒一气儿说了许多，凰渊仔细听着，并不言语，兀自揣摩着。
　　没有仙格……
　　名不正言不顺……
　　凰渊皱起眉头。
　　满天繁星闪烁，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一眨，看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孩堂而皇之地坐在撼波穹冰念殿的正殿顶上、战神东方曦辰胜寒上仙的身边。
　　如芒在背。
　　凰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了出来。她练过，所以知道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该怎么去合理地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很快地从脑海里抹干净。
　　“好。”她不紧不慢地吐出来这一个轻巧的字眼。
　　夏胜寒被这个字莫名其妙地硬生生拖拽回目光，看向凰渊，适时凰渊也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少女的双眸，清澈，热烈，灵动，却又有罕见的深沉，她定定地、深深的望向夏胜寒眼睛深处，似乎想窥探出什么。
　　“方才那剑法……”
　　“刚刚那剑术……”
　　两个人默了半晌，不约而同地开口，却又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点上。
　　凰渊一怔，随即收起双腿，正襟危坐，白净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十分明朗的笑容：“洗耳恭听。”
　　夏胜寒浅浅勾唇，眉梢一挑：“这剑法么……是本君前些日子你还没来时方才与安陵公会掌门新学的，名曰‘竞千帆八十一式’。此八十一式，刚柔并济，起势为刚，尔后渐柔，中间四十九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精妙绝伦。虽然算不得滴水不漏，但依本君至今所见所习，已是剑法上品。过几日，待本君将手边公事处理完，便将这剑法传授于你。”
　　凰渊正依着他的话在那里赏味自己方才见到的剑法，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几乎是要原地跳了起来：“真的？！”
　　夏胜寒淡淡点头：“自然，本君从来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