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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和我哥呀 2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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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假期一开学,我哥就升高三了。我们约定等他毕业就尽早告诉爸妈。
虽然我俩小时后基本都是放养的,但是再宽松的家长,接受这样的事也够呛。
老妈是杂志社编辑,我见过她过审的好几篇关于同性恋者的稿。
我告诉我哥,经我多年的观察,我觉得老妈是可以接受的。
“这你都知道?那爸呢?”他问。
“难。”我说。
即便是老妈,支持别人是一回事,事情出在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不能说是双标,她的确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然而我不敢拿我哥的高考开玩笑,所以一切推到他高考后进行。
至于我,不吹不夸,我哥考到哪,我一定能跟到哪,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无论老爸老妈的态度是不干涉还是强烈反对,那都将是我的动力。
再见到同桌,她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我。
真的见到了冲击还是很大吧,更何况我和我哥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亲兄弟,我心里没来由的对同桌有点儿愧疚。
我们没有要求她保密,但也没有跟再跟别人坦白过,就这样顺其自然。
让我意外的是,同桌守口如瓶,哪怕她的闺蜜后桌,也并不知道这个秘密。
开学没几天,我收到了同桌甩给我的一个链接。
是她写的一篇短短的兄弟文,没有她常爱的床戏桥段,甚至手拉手嘴亲嘴的甜甜恋爱也很少,她用大部分篇幅写了两个人出柜面对的问题和解决办法,写了社会上一些人的歧视和冷眼以及主人公们面对这些事的态度,写了两个人相互加油,相互鼓劲的坚持。
这是同性恋十级学者吧。
最后,她说,这是送给我们的生日礼物。
“那天你跑什么?”我问她。
我和我哥头天晚上凑在一起看完了,这到底有没有用先不说,单是什么这份心,说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我们的第一次被迫出柜,就是得到认可的,是被祝福的。
“我实在忍不住要立刻给你们码礼物啊!”她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你这几天躲我干什么?”我又问。
“唉,”她叹口气,“在你们生日party上目睹了真相又直接走掉很没礼貌哎,文写好之前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
我冲她抱了抱拳,“谢了。”
22.
这几个月我晚上一直赖在我哥房间里写作业,方便他有不会的题随时问,也方便我俩在爸妈出门散步后干点儿臭不要脸的事。
有时候学到太晚了,我还可以顺便和他肌肤相亲的睡一晚,早上天不亮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互相亲吻额头的时候总会有种忘记一切疲惫,只剩幸福的感觉。
老妈说我俩好像返老还童了。
确实,时间倒退七八年,我刚从福利院踏进这个家庭时,我哥去哪我都要粘着他,而那时我哥去哪都愿意带着我。
“哪里老了。”早上我哥在洗手池前刷着牙戳戳自己的脸,“帅着呢。”
“你老了,我还年轻。”我站在他身后说。
我哥含了一口水,从镜子里瞪着我。
我勾起嘴唇,抬起胳膊抱着他脑袋上下左右使劲晃,“这是等着我替你漱口?OK明白了。”
“我操,”他赶紧把水吐出来,往后一肘子要捣在我腰上,“没大没小,打一架吧。”
“哎哟,”我弓了弓身躲过去,小声说,“你这准头可以啊,再往下几厘米小小狗就能进医院了。”
“滚。”他笑骂。
“猫儿,狗儿!你俩快点儿!再不吃早餐迟到了——”老妈在餐厅喊。
“来了!”
“来了!”
23.
高二和高三在两栋楼上,支成了个对角线,在学校基本上是见不着的。
好在我哥他们周五下午上自由阅读课,要求在校图书馆里读书做摘记,于是我周五下午的奥赛自习,就一般用来翘掉来和我哥幽会,也算物尽其用。
我哥已经没什么时间和我撩闲了,我也自觉的不去打扰他,这三节课的时间他做数理化,我替他做摘记。
他说我记的他更喜欢背。
我尽可能挑捡那些写在议论文里逼格很高的句段抄下来,两三面纸,用不了两节课。余下的时间我心不在焉地做做奥赛题,盯着我哥努力的侧脸发呆。
“哥,歇会儿,喝点水。”我拽拽他袖子,给他拧开杯盖。
整整一下午了,他都没动弹过。
我哥接过杯子灌了几口,又扑在了题海里,他说:“宝,我不能让你去个太次的学校啊。”
这话说的。
我哥好歹也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十,就这拼法想去哪不行。
我没跟我哥说过“咱俩要上同一所大学”这样的话,我怕他有压力,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唉,我看不懂他。
不过仔细想想,对于这事儿的心照不宣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们相伴为兄弟这么久,都没有分开过几天,相伴为恋人,又怎么能分开呢?
“去他妈的高考。”我哥在静的蚊子打个喷嚏都震耳欲聋的图书馆里扔了笔,低声骂了一句。
“别躁。”我凑过来拍拍他,看到他演算了满满两面的圆锥曲线大题。
“第三遍了,”他说,“还是不对。我要绝望了。”
我拿过他的草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笔给他把44+64=110改成了108,“欢迎来到不会算数俱乐部滨城一中分部。”
“操了。”他小声说,过了一会儿,从地上拾起来那支被他扔掉的笔看了一眼,乐了一声,“笔头烂了,给我支笔。”
24.
出分了。
我哥考得很好,太好了,好到我有了那么点危机感。
但在庆祝之前,我们还有些工作要做。
25.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我们搬了一次家。那个新的小区里最开始没有人知道我是个养子,但我只比我哥小一岁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后来我们租住了这个学区房,也经常有人问起。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很自然的说,我是爸妈收养的,我哥不是我亲哥。
每次我都加上这第二句话。
我渴望情感上的亲情,老爸老妈还有我哥毫不吝啬的给我了,我又不自量力地抗拒血缘上的亲情,所幸,这个老天爷成全我了。
那是个雨夜,窗外毫无预兆地哗啦啦下起了大雨,老爸老妈打着伞,提着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兴冲冲地赶回了家,嘴角都是掩不住的开心。
他们打算在我们的生日给我哥庆功。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慵懒的光线,欢声笑语。
有点残忍啊,我满怀心事,边跟爸妈打趣,边想,要不要换一天坦白呢,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么美好的日子呢?
我迟迟没有提及这件事,我心存侥幸的希望我哥能和我心有灵犀地闭口不谈,我们再当一段时间的乌龟。
“许愿许愿!”老妈指挥着老爸关了家里所有的灯,然后给蛋糕点上蜡烛,“乖儿子们,有什么心愿说来听听,我和老爸尽力达成!”
老爸点上蜡烛,拿了瓶红酒启着,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说吧,说吧,都成年了,都是大人了。”
“那太好了。”我哥笑着站了起来。
我闭了闭眼,预感到了什么。
爸妈给了我太多太多,我却还要贪得无厌的拐走他们的亲生儿子,我该怎样做,才能让自己的负罪感减少那么一丢丢呢。
我哥双手合十,眼睛不敢看爸妈,他只是对着蜡烛,虔诚地问:“我想和狗儿谈场正大光明的恋爱,这个愿望......可以吗?”
真神奇。
在我哥颤着声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在我心底埋了这么多年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就好像那场游戏,战场被挑明了,但我身边站着一个队友,他让我觉得自己所向无敌。
我站起来,看着爸妈,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很爱我哥,我想这辈子和他在一起,这个愿望可以吗?”
我哥的眼泪“唰”的落了下来,老爸手里的开瓶器扎在软木塞里无意识的转着,一直转着,这红酒一直也没有被打开。
外面一个惊雷劈落,伴着老妈小声的抽泣。
我撤开椅子,决绝的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