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冤家路窄》野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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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要怎麼辦？」策馬天下扛著家當，偏頭問身上同樣大包小包的師九如。

　　「這個嘛…按照挽月小姐的說法，我們只要坐到車站，就會有人來接我們了。」師九如說道。

　　「那人呢？你有問過嗎？長怎樣？會開什麼樣的車來？」策馬天下再問。

　　「這個嘛……我完全沒想到要問呢。」他笑道。

　　於是策馬天下就無言了。

　　他真不該聽信師九如和那魔女的謠言，早知如此他不如就直接待在學校宿舍，至少學校還有練習場地可以練習。

　　說起兩人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這就要提及幾日前協同師九如與朱聞挽月來了一場「理性的談判」，所達成的協議。

　　朱聞挽月請兩人拍攝一隻宣傳短片，時間大約是三到四天，地點就在她談成的開發案實景拍攝，在拍攝期間她提供兩人的食宿，而策馬天下也能為了比賽靜心練習，雙方都能達到彼此的目的，可說是美事一椿啊……以上不過都是她的一些屁話而已。

　　若要問他們是否有具理力爭，他想認識朱聞挽月的人都知道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個性，花再多力氣也是沒用，不如直接束手就擒，任她隨便搞，等她玩夠自然就會放過他們。

　　他搞不懂為什麼師九如要幫她？難不成……師九如是來害他的？

　　沒想過有這一層的策馬天下立刻回頭瞪著師九如，心裡暗叫不妙，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師九如的警覺心已經到降到如此程度了？莫怪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好個師九如啊。

　　師九如不解地望著他，說道：「策馬你怎麼了？」

　　「沒什麼。」嘴巴雖然這樣說，但還是一直瞪著他。

　　這下師九如真的覺得有些怪異，關心地上前查看。「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策馬天下又看了他半响，努努嘴說道：「真的沒事啦。接我們的人到底來了沒啊？行李很重耶……」

　　「我的行李比較少，我幫你拿一點吧。」師九如自告奮勇，卻換來策馬天下一記白眼。

　　「謝謝，我還沒老到扛不起這些東西。」

　　嫌行李重好心幫他又鬧脾氣，師九如只好自討沒趣地縮手回去。

　　就在兩人暗潮洶湧之時，一輛黑色吉普車出現在兩人的面前，在煞車的同時，引擎也剛好熄火，駕駛座上戴著一副時髦墨鏡的中年男子立刻拔掉安全帶跳下車，邊打開前車蓋邊罵：「恁阿嫲咧，開到位就熄火，是要觸衰恁爸就是了。」

　　副駕駛座上有著一頭紅棕色短髮的少年習以為常地聳聳肩，自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視線在照片與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遍，確認目標無誤後，說道：「師九如與策馬天下？」

　　兩人互望一眼後，點頭齊道：「是的。」

　　「上車吧，行李放後車廂。」

　　兩人依言打開後車廂，千辛萬苦地將行李與劍道裝備塞進去，等到兩人坐上後座時，駕駛也坐回原位了。

　　「人都到齊了吧？恁爸也將車修好了，馬上打道回府。」

　　「你好，我是師九如旁邊這位是我同學策馬天下。見面這麼久還不知道兩位如何稱呼？」

　　「叫我補劍缺就好，隔壁這位髮色跟我一樣的年輕人，不用看大家都知道是遺傳他爸爸，也就是我……」補劍缺還未說完就被月漩渦打斷：「叫我月漩渦。」

　　補劍缺與月漩渦……

　　師九如與策馬天下互看一眼，發現彼此眼中有相同的驚訝後，師九如不著痕跡地拍了拍策馬天下的手後，朝兩人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做作地稱兩位先生，直呼兩位名謂了。」

　　補劍缺一臉煩燥地揮了揮手說道：「恁爸不吃文謅謅這套，要來我家住就要遵守老狼的規矩。」

　　一旁的月漩渦動了動唇終究什麼話也沒說出來。策馬天下滿臉斜線，若不是師九如示意他不要說話，要不然他真的很想回嘴。

　　「未來幾天就麻煩兩位照顧了。」師九如笑道。

　　「哈哈，小子很懂得應退嘛，希望你們在山上玩得愉快，好好享受挽月丫頭送你們的大禮啊。」補劍缺爽朗地笑道。

　　聽到此，月漩渦再也忍受不住地朝兩隻無知小羊投以同情的一瞥，隨後很快地收回視線，繼續望向車外。

　　後車廂突然一陣騷動，然而很快地平息下來，師九如成功壓制策馬天下，他將唇湊近策馬天下耳邊輕聲道：「有什麼事等到了我們在談，好嗎？」

　　他能說不好嗎？策馬天下憤憤地坐回原位，順手再推了一下師九如，報復一下。

　　前座兩人互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一行四人就這樣平靜地前往目的地……

　　怎麼有可能呢？

　　「噁……」伴隨一聲又一聲的嘔吐聲，前座的兩位已經有想將某人一腳踹下車的念頭了。

　　「年輕人，不是我要說，不過是走一小段山路而已，有沒有吐個不停這麼誇張啊？還是你目前有孕中我看不出來？」補劍缺抽空看了一眼後照鏡，策馬天下臉色蒼白地躺在師九如的懷裡，手中還拿著嘔吐袋準備下一回合的戰鬥。

　　吐得亂七八糟的策馬天下很想回他：要不然你來後座坐，他來開啊！在山路猛甩尾，就不相信他不會想吐。

　　可是事實上，在這樣艱困的環境下，也只有他一個人吐成這樣，師九如還有力氣照顧他，讓策馬天下更加不爽了。

　　都是師九如硬拖他上山找罪受的，氣不過的他張嘴咬了一口師九如的手臂，師九如吃痛地鬆開他的手，隨後一記過彎加速甩尾讓策馬天下差點飛到另一邊去，所幸被眼明手快的師九如抱住，免去撞到玻璃的皮肉痛，但是翻滾中的胃液非常不爭氣地又往上衝，策馬天下趕緊拉攏嘔吐袋，繼續成就他的抓兔子大業。

　　直到車子穩穩駛進一座三合院裡，停下來為止，他才得以放棄他的成就。

　　師九如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扛著已經被暈車折騰去半條命的策馬天下進房休息，月漩渦領著兩人走進他們的房間。

　　房間的坪數不大，高度及膝的木製地板充份發揮空間使用度，但也讓天花板顯得較矮，以兩人的身高來說，若要站上去必須要彎腰才不會撞到頭。

　　房間左右邊是矮櫃與衣櫃，中間的空位就是床，師九如小心翼翼地扶著策馬天下躺下。

　　月漩渦只負責領兩人來，不負責伺候大爺，所以他是站在門旁看著師九如忙東忙西，耳畔還不時伴著策馬天下的怒罵聲：「這木板床這麼硬是要怎麼睡啊？竟然連個枕頭也沒有……」

　　「我去車上將睡袋拿下來給你用吧。」師九如先讓策馬天下平躺下來，稍做安撫後才起身去拿行李。

　　當他坐在門旁穿鞋時，才注意到送他們來的月漩渦已經先行離開了。

　　待會一定要找機會謝謝他。他在心裡想著。

　　等到師九如抱著兩人份的行李回到房間時，策馬天下已經耐不住疲憊而睡著，只是睡在沒有軟墊與枕頭的木板床上，讓他的眉心都糾結在一起。

　　見他飽受暈車之苦，師九如的惻隱之心又開始氾濫。先打開策馬天下的米色羽絨睡袋替他蓋上，接著再讓他墊著自己的藍色羽毛睡袋，雖然沒有舒適多少，但是至少睡得不會這麼痛苦。

　　將策馬天下打理完畢，師九如才開始動手整理房間，準備把兩人帶來的行李以及劍道器具放好，也因為房子十分老舊，怕吵醒策馬天下，他還特地輕手輕腳地收拾，以致於他花了許久的時候才收拾完成。

　　「呼……這麼小的袋子，到底是怎麼把這堆東西塞進去的？真是厲害。」收好東西的師九如輕手輕腳地坐回策馬天下旁邊低聲碎唸。

　　沒料到策馬天下這麼快就醒、也聽見他的碎唸。他哼了聲說道：「謝謝誇獎喔……」不過聲音有點氣若游絲就是。

　　「醒了？你才睡沒多久，舒服點了嗎？」

　　「這麼硬的床要怎麼睡啊……」策馬天下略顯無力地聳聳肩，似乎已有認命的打算。

　　他千錯萬錯就是錯在答應眼前之人三個條件，然後把自己害得這麼慘。

　　而且此刻罪魁禍首還一臉有朝氣地看著他，絲毫不受舟車之勞所苦，真是越看越礙眼、越看越哀怨啊……

　　「這個……」師九如環視了四周，發現他們的行李裡，實在是掏不出一樣可以讓策馬天下墊的物品來。「我們兩個都只有帶睡袋……」

　　策馬天下朝他勾勾指頭，有錯在先的師九如忙不迭地湊向前聽候指示：「來之前，朱聞挽月是怎麼介紹這裡的？」

　　「好山、好水，環境清幽、鳥語花香、空氣清新、人煙稀少……唯獨沒有說明房子的事。」師九如盡職地向上報告。

　　「很好。」策馬天下輕輕一彈指，確定過那魔女的惡行之後，他捲起睡袋開始滾來滾去：「那個混蛋女人，下山我一定要揍扁她。還有你──」

　　「別亂動，你忘了你還在頭暈不舒服嗎？」師九如連忙伸出雙手、傾身向前制住他的行動。

　　「別管我，吞了好幾斤的炸藥，現在只想要爆炸──」

　　「唉，你冷靜點……」

　　兩人專心打情罵俏之間，早先離去的月漩渦懷抱著一床厚棉被站在房門口，由上而下地望著兩人，不過他不急著開口，等到兩人玩夠之後，才適時地插話：「厚棉被需要嗎？」

　　兩人聞言同時抬起頭望著他，總是一臉冰冷的月漩渦，說起來話也是冷冰冰的，師九如只能猜想或許是長年的山上孤單生活，讓他養成這種個性了。

　　「好啊。」策馬天下一聽見有現成軟墊立刻又變成一條活龍，馬上衝到月漩渦面前，接過那一床棉被。

　　月漩渦輕輕鬆開手，讓策馬天下得以將棉被接過去，得到天下掉下來的棉被，策馬天下開始鋪起他床。

　　「謝謝你。」師九如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向他道謝。

　　「不用謝。」月漩渦仍舊用著那冰冷的語調，隨後攤開他白皙細長的右手，那姿態太過明顯，讓師九如忍不住懷疑他的意思。

　　「呃…請問你的意思是？」

　　「棉被按日計費，一日五百、如果需要加枕頭，一個每日三百元，一次租棉被加兩個枕頭可享優惠，一日一千元，下山前結清。」

　　這還是師九如第一次聽到月漩渦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特別是這串話的內容過於勁爆，若是沒有經過特別訓練，常人實在難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完這串話，想不到月漩渦竟能練就如此功力，就連總是被策馬天下嫌廢話連篇的他都只能說甘拜下風了。

　　不用師九如回話，身為商賈世家後代，對金錢錙銖必較的策馬天下已經奔回門前，順手撞開擋路的師九如，怒氣沖沖地瞪著月漩渦說道：「你土匪啊？」

　　「你要這樣說也可以。」他不否認。「不租的話也行，做生意講求你情我願。」

　　「……」難以置信啊──

　　策馬天下用力抓了抓頭後說：「你這樣是做黑心生意耶，你的商業道德、你的良心在哪？」

　　「我爸在我出生時，就親自動刀替我取出來了，很可惜，我沒有那種東西。」

　　魚晚兒翻版啊……這下他真的無言了。

　　不過也拜魚晚兒之賜，遇上這種事他是不會吃虧太多的。

　　兩人開始一來一往地討價還價……更正，正確點來說是策馬天下卻討價還價，但月漩渦冷冰冰的態度明擺著拒人於千里之外，任憑策馬天下說破嘴，月漩渦眉毛連動都不動，仍是那一句話：「棉被按日計費，一日五百、如果需要加枕頭，一個每日三百元，一次租棉被加兩個枕頭可享優惠，一日一千元，下山前結清。」

　　若沒有利害關係時，看著眼前兩人你來我往是個很好玩的事，但摻了一些因素在其中，諸如寄人籬下等等因素時，師九如就不得不出面制止了。

　　「策馬你別這樣，挽月小姐曾說過我們在山上的一切花費都能報公帳的，她會出全部的錢，既然如此何必為難他呢？到時我們請月漩渦開收據不就好了？」

　　「可以。」月漩渦還是那一零一號表情。

　　「……你確定她真的會付錢嗎？」策馬天下很懷疑。

　　「她不至於騙我們的。」師九如保證。

　　「好吧，既然那魔女的要付錢，那就調高價錢吧，一日全包價二千。」只要不是他付錢，他一切都好。

　　「成交。」

　　一句成交，也搭起了三人友情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