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听竹轩的门关上的刹那,罗素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一声断了。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他扯开了……他闻了……他看到了……不,他没看到,他摸了!他指尖反复揉捏探查,一遍又一遍……
刚才书房里的一幕幕像失控的走马灯在她脑海里疯狂轮播。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布帛撕裂的轻响、指尖微凉的触感、颈侧滑落的湿痕、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还有他最后那句沙哑的“藏到哪去了”。
“啊!”
刚才那算什么?职场性骚扰的修仙界魔幻版?上司强制检查下属可疑器官发育情况?
救命!这破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灭顶的、烧灼灵魂的羞耻。
那种被彻底剥开、从最隐秘的生理反应到最脆弱的心理防线都被一寸寸审视、触碰、甚至……品尝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龙傲天你个变态!伪君子!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她在心里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词汇咒骂,可骂到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
她摸向耳后,指尖触碰到的两块软骨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
幸好……
幸好你们这两个小叛徒在最后关头知道往回缩。
虽然吓得差点尿裤子,但好歹没当场表演一个‘魔耳出笼’。
这庆幸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在本尊面前,还能藏起来的你是第一个。”
他最后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针,反复扎进她脑子里。
接下来会是什么?更严密的监视?更直接的解剖?还是……
罗素素不敢再想下去,她来到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耳朵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细看上面还有被蹂躏过的痕迹,头发被冷汗浸透粘在额角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猛地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
胸口又传来熟悉的空虚与灼痛。
是玉佩,它今天消耗太大了,为了镇压那对不听话的耳朵,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而比玉佩的预警更清晰的是丹田深处泛起的一阵空虚的燥痒,一种对黑石气息近乎本能的渴望。
又来了!
她走到角落打开黑木箱。
那块黑石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黯淡许多。
她犹豫了。
用,还是不用?
用了,耳朵可能更活跃,下一次危机来得更快。
不用,玉佩撑不住,她可能连下一次危机都熬不到。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最终还是一把抓起黑石,冰凉的触感入手,那股熟悉的气息涌入,暂时抚平了丹田的躁动和耳后的隐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但这一次疲惫中夹杂着一丝清晰的清醒。
她握着黑石蜷缩回冰冷的床铺,用那件宽大的冰蚕丝外袍紧紧裹住自己。布料上属于龙傲天的极淡冷香此刻更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游戏已经开始了。
一场她毫无准备、力量悬殊的生存游戏。
但至少她知道了规则的一角:隐藏,观察,活下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回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而是开始梳理今天在书房里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
他对“魔气”异常敏感,近乎偏执。
他检查时用了某种探测灵力,但显然没“看”到想看的。
他最后那句“藏到哪去了”,更多是试探,而非确认。
他让她离开而不是当场扣下,说明他还需要“观察”。
“观察……” 罗素素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既然要观察,那就意味着她还有时间,还有周旋的空间。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知道更多。
她需要信息,任何可能成为生机或筹码的信息。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冰冻的土下艰难地扎了根。虽然它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被黑暗吞没。
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脸上温暖的触感。不是梦里的虚幻,是真实的、有重量的、带着毛茸茸扫过般的痒。
罗素素睫毛颤动极艰难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竹帘缝隙洒进来的一束束明亮跳跃的、带着金色尘屑的光柱。
天早已大亮。
脸上那温暖的来源也清晰了,是绒雪。
此时这个小东西正蹲在她颈窝边,用湿漉漉的鼻尖和柔软的长耳好奇地、一下下蹭着她的脸颊。
见她睁眼,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眨了眨,不但没跑,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皮肤上。
指尖轻轻触碰那蓬松如云的背毛,好软……好暖……
真实的、鲜活的、毫无威胁的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流进她僵硬的心脏,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酸麻。
就在这一刻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和她与兔子对视的诡异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罗素素苍白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晕。
她瞪着兔子:看什么看,没见人饿过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一只兔子解释?
罗素素撑着床板坐起身,绒雪轻盈地跳开,但没跑远,就蹲在几步外的阳光下歪着头看她。
身体依旧酸痛,耳后还残留着异样感,但阳光是暖的,空气里有竹叶的清新,肚子是饿的,眼前还有一只毛茸茸的、活生生的小东西。
罗素素目光扫过房间,然后她看到木桌上多了一个朴素的食盒。
食盒边还放着一个用干净蕉叶垫着的鼓囊囊的小油纸包。
这一刻,她莫名生出一个念头,原来平凡的日子竟能这般美好。
***
云渺殿静室
夜已深了,静室里冷得像冰窖,连呼吸都带起薄薄的白雾。
龙傲天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他本该调息运功,或是处理宗门那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可今夜心思却怎么也沉不下来。
一闭眼,就是指尖那点湿漉漉、热乎乎的触感,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寒冬腊月推开窗,冷风里猛地撞进一缕开得正艳的腊梅香,清冽得扎人。可等你细闻,那香气里又缠着一丝暖意,一丝甜,勾得人心痒难耐,喉头发干。
他烦躁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干净修长,蕴藏着足以劈山断海的力量。
可刚才就是这只手在碰触到那个弱小得不可思议的生灵时,指尖竟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鲜活的搏动,还有那温度烫得有点离谱。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心早该跟这殿里的玄玉石砖一样,冷透了,硬透了。万千魔障,红颜枯骨,于他不过清风拂面。
可为什么这一缕微弱得几乎快要散去的气息,却像根烧红的针,在他这片冰封的湖底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就一下,却让他从刚才到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不痛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片浩瀚如星海的灵力,在那一瞬间,也跟着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入侵,倒像是沉睡的巨兽,被一缕陌生的、却莫名合它胃口的气味轻轻挠了挠鼻子。
荒谬!
他眉头拧起,一股无名的火气隐隐升腾。不是怒,更像是一种被冒犯、被搅扰,却又抓不住实处的憋闷。
更让他不快的是这所有别扭的源头,那个叫罗素素的小东西,此刻大概正裹着他的外袍,在听竹轩那简陋的床铺上,睡得人事不知。
弱小,惊慌,满眼都是求生欲,像只误入猛兽巢穴的兔子。
可偏偏就是这只兔子让他沾了一手洗不掉的气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后山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那里常年弥漫着不祥的、古老魔气的余韵。
宗门里人人谈之色变,连清衍那样的实力都在那里吃了亏。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把她扔进去。
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极端又残酷的验证。
扔到那魔气最浓、最混乱、也最接近本源的地方。
用那足以侵蚀道基的“毒”,去浇灌她,用那无处不在的危机,去逼迫她。
他想看看这株看似柔弱、内里却透着古怪的“植物”,在那种地方是会迅速枯萎腐烂,还是会……长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更鲜明刺目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结果,过程想必不会无聊。
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齿关,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缕顽固残留的、恼人的甜意。
“罗素素……”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寒冷的静夜中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既然弄不清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仔仔细细地看。
看到水落石出,看到真相大白,或者……看到一切失去控制,再由他亲手捻灭。
他转过身,玄色衣袍在冰冷的地面上划过无声的弧度。
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夜色与建筑,遥遥锁定了听竹轩的方向。
下一次,不会有任何布料阻隔。
下一次,没有颤抖,没有躲藏。
他会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切。
而在那之前,他屈指轻轻弹灭了案头那盏长明灯的灯花。
室内最后一点暖光消失,彻底被寒夜的沉寂吞没。
任何碍事的人或事都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