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侣是龙傲天》发如青丝

6、第六章

　　天终于亮了。

　　罗素素宛如一尊石像一直站在门后，她将全部感知都放在院外那条小径上。

　　来了。

　　那熟悉又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罗姑娘，早饭。”

　　是那憨厚弟子的声音。语调、节奏、气息都与往日毫无二致，甚至连那惯有的急于离去的仓促都分毫不差。

　　成功了！

　　悬在头上的那柄冰刃随着他放下食盒转身离去的刹那终于“哐当”一声落了地。

　　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罗素素感到一阵虚脱。

　　赌赢了，这见鬼的能力，真的有用！

　　罗素素嘴角难以抑制地弯起一个劫后余生的弧度，她刚要伸手便要去拉门闩。

　　就在这时，“罗姑娘。”

　　一个截然不同的、恭敬而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外响起，打破了晨间寂静。

　　罗素素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尊上有令，”那声音继续，“请您即刻前往练剑场。”

　　不是商量，是传令，而且是在憨厚弟子刚刚离去，她心神最松懈的这一刻。

　　时间掐得太准了，是巧合？还是……那憨厚弟子其实“记得”什么，只是装作不记得？

　　罗素素僵硬的走到梳妆台前，一圈一圈将散落的布条重新缠回耳朵上。

　　动作笨拙却异常用力，仿佛不是在缠布，而是在为自己套上最后的盔甲或枷锁。

　　直到最后一寸绒毛都被严密覆盖，她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迈入那片刺眼的阳光里。

　　前方练剑场的呼喝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布条下的器官开始不安地抽动。

　　踏入练剑场的瞬间，所有声音骤停。

　　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打在她身上，而在场地尽头龙宸玄色的身影已然转身，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就是这一瞥。

　　布条下的耳朵仿佛被无形的火燎过，骤然灼热、鼓胀，甚至朝着他的方向不受控制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罗素素脊背僵直，死死掐住掌心。

　　她捧着一个随时会“啵”一声炸开的毛茸茸的秘密，站在猎人面前，而猎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

　　她硬着头皮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低声唤了句：“尊上。”

　　龙宸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耳朵上，停了足足三息。

　　“耳朵怎么了？”

　　罗素素头皮发麻，脱口而出：“昨、昨晚睡觉不小心压到了，有点疼。”

　　他没有接话。

　　沉默像无形的冰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就在她以为会被继续逼问时，他却转身走向一旁石桌掀开了食盒。

　　“用完。”他丢下两个字便走到场边，负手而立，仿佛叫她来就只是为了看着她吃饭。

　　罗素素迟疑地坐到石桌前，清粥小菜，朴素却温热。

　　她食不知味地吞咽，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挠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杀伐果断的正道魁首特意叫我来练剑场……就为了表演吃饭？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施压法？

　　她偷偷抬眼看向龙宸的背影，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飘动，那背影孤高挺拔也莫测如深渊。

　　“跟我来。” 龙宸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回廊里，阳光透过雕花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如同囚笼栅栏般的光影。

　　路过的弟子纷纷低头避让，但那些偷偷瞥来的目光却像细针扎在她缠着布条的耳朵上。

　　龙宸在一扇朱红大门前停下，“进去。”

　　门内是书房，墨香淡淡，陈设简单，却弥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主人的绝对领域感。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你懂魔纹？”

　　罗素素心里猛地一坠：“我……我不懂。”

　　龙宸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刻满扭曲诡谲纹路的石板，扔到她面前。

　　“碰。”

　　罗素素指尖颤抖着触上石板……

　　“嗡！”

　　猩红光芒炸亮！脑海轰然巨响，被强行撕开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地牢的腐臭、铁镣的冰冷、还有少年染血却凶戾如狼的眼神将她淹没。

　　她看见自己把伤药和硬饼推过去。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恨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把东西踹开。

　　“滚。”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她把东西捡回来再次递上。

　　少年抓起碎石砸向她，石块擦着脸颊飞过……

　　每一天、每一次，她的善意都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换来的只有更深的戒备和排斥，以及那双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扑上来啃噬她血肉的凶狠眼眸。

　　“走神了？” 龙宸冷冽的声音将她从血色的记忆泥潭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她猛地缩回手，指尖的刺痛犹在，掌心却冰凉一片。

　　他的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最终锁住她的眼睛，那眼神太深，像暴风雨前沉寂的海，底下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这魔纹……太邪性了，我真的不懂。”她声音发虚。

　　“不懂？”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如山压下，“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不能说，罗素素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绝不能说在想地牢那个凶戾如狼的少年。

　　“不说？”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脸逼近，呼吸几乎可闻，“让我猜，你在想……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罗素素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地牢里那个满脸血污、奄奄一息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气势吞天的男人在她脑中疯狂撕扯、重叠。

　　“我……只是被魔纹扰了心神。”她勉强挤出声音。

　　龙宸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松手，直起身。

　　他拿起魔纹石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魔纹石板是当年魔族炼制血池的阵眼石。”

　　血池！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心脏。

　　罗素素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垂下眼。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平静。

　　“血池……”她声音有些干涩，却还算平稳，“听起来就很邪异。”

　　龙宸目光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魔族的血池建在地牢最底层，”他继续道：“用来淬炼魔元，也用来……炼化俘虏。”

　　他的目光锁住她，仿佛在将此刻的她与某个模糊的影子比对。

　　罗素素迎着他的视线，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龙宸没有再追问，他将石板收回抽屉，语气恢复淡漠：“下去吧，明日把石板上的魔纹给我拓下来。”

　　罗素素怔住，拓……拓下来？让她这个“不懂”的人？

　　可她没敢多问，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是。”

　　她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仿佛踩在云端，又像踏在刀尖。

　　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扉的刹那……

　　“你的耳朵，” 龙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还疼吗？”

　　罗素素僵在原地。

　　她想摇头说“不疼”，可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隔着布料灼烧着她的耳朵。

　　它们因为恐惧和魔纹刺激而鼓胀发烫，甚至违背她的意志微微竖起，试图穿透布料去“捕捉”他的气息。

　　救命！这叛徒是装了雷达吗？！

　　龙宸已经起身向她走来，他是将她当成可疑物品亲自查验吗？如果物品‘不合格’……

　　玄色衣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罗素素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耳朵处轰然炸开。

　　她能感觉到那对该死的、叛变的耳朵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每一根绒毛都在发出恐惧的尖叫。

　　他的影子已将她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