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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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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清脆的叩门声落下,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憨直嗓音,正是当初把她从魔域带回来的那个憨厚弟子。
“罗姑娘,今日的饭食送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怯意,显然是记着她的魔族身份,连多说一个字都透着拘谨。
罗素素应了一声:“放门口台阶上吧,一会我自己取。”
“好嘞!”
门外的弟子像是得了大赦,话音刚落,脚步声就哒哒哒地急促远去,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魔族凶残,嗜杀成性,他怕她情理之中。
罗素素并不在意,就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没人打扰更好,她乐得一个人清净。
罗素素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压制那对耳朵,反正也压不回去了,还不如用布条缠紧,再扯下几缕长发仔细覆盖。
动作间那对耳朵因为不适而轻轻抖动,拂过她的手背,似是在抗议。
别说,手感不是一般的好,毛茸茸暖烘烘,要是能rua个够该多爽!
“想什么呢,罗素素!” 她赶紧掐灭这个危险的念头,“你现在是恐怖片女主角,不是萌宠视频up主!清醒一点!”
她定了定神,像即将执行高危任务的间谍一样,先将耳朵贴上门板,屏息凝神听了半晌。
确认外面除了风声鸟鸣再无其他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挤进来,她下意识眯起眼,却没急着出去,而是像只警惕的猫科动物,先探出半个脑袋快速扫视院外,左边竹影,右边石径,空无一人。
很好,安全。
她侧身闪出,动作迅捷如电,一把捞起台阶上的食盒,旋即以一个近乎战术翻滚的流畅姿势缩回门内。
“砰!”
木门被她反手关上,还下意识落了门闩。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罗素素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提起食盒看了看。
这哪是取外卖,这分明是搞谍报交接,罗素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行吧,至少补给顺利拿到手了。
罗素素将食盒放在桌上,却没立刻打开。
方才那一番谍战般的操作让她心跳有些快。
就在罗素素平复呼吸时,门外又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敲门,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扒拉门槛。
罗素素瞬间警惕,她再次贴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
便见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用爪子坚持不懈地挠着门板,一对长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是只兔子?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拉开门。
那兔子也不怕人,见她开门,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竟直接跳了进来,绕着她的裙摆转了一圈,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腿上蹭了蹭。
罗素素僵住了。
穿来三年,见惯了狰狞的魔物,回到这所谓的仙门,面对的也是警惕、厌恶或审视的目光。
这样全然无辜、甚至带着亲近的触碰,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落在兔子那对长耳朵上,顺着绒毛生长的方向摸了摸。
手感……很柔软,但似乎有点单薄,绒毛下的骨架清晰可感。
指尖刚划过兔子耳朵的软毛,自己被布条裹着的地方就轻轻动了动,像是不甘被冷落,透着点孩子气的争宠意味。
“好像……”她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个比较,“还没我自己的耳朵好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囧了一下。
救命,这都在想些什么!跟一只兔子比什么手感啊,罗素素!你还真把自己当毛绒测评员了?!
吐槽归吐槽,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被布条严密包裹着的地方,那对不听话的耳朵似乎感受到她的触碰,在布条下轻轻动了动,传来一阵更丰厚、更饱满、带着生命暖意的奇特触感。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兔子在她怀里躺的舒服,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又往她手心蹭了蹭。
这份毫无保留的亲近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小丫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院门外。
看到兔子,她眼睛瞬间亮了:“绒雪!原来你跑这儿来了!吓死我啦!”
说着,小丫头冲进来想把兔子抱回去,兔子却扭了扭身子,往罗素素怀里缩了缩。
小丫头噗嗤一笑,“看来它喜欢你。”
说着,小丫头好奇地打量罗素素,“师姐,你耳朵怎么了?”
罗素素身体一僵,随口道:“生疮了。”
小丫头并未怀疑,“我是灵兽园的杂役阿箐,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罗素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这个兔子是你的吗?”
“不是,”阿箐摇头,这只绒雪是清衍仙子暂时寄养在我们那儿的灵宠,仙子前几日去后山禁地……呃……”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总之仙子最近在闭关,我得把它看好,不能弄丢了。”
罗素素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做出好奇又担忧的样子:“后山禁地?我听说那里很危险,仙子没事吧?”
阿箐见罗素素态度温和,灵兔又这般亲近她,要知道灵兔只喜心地澄澈之人,当即戒心放下不少,她凑近些小声说:“师姐你也听说啦?后山禁地最近都封了,师父压根不让我们靠近,说那地气不稳,藏着脏东西,连仙子都栽了跟头,最近守山的师兄多了好多呢!”
她挠挠头,又补充道:“不过师傅说龙尊要亲自去探查后山禁地,应该很快就没事了吧?”她语气不太确定,显然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阿箐抱回不太情愿的兔子,对罗素素甜甜一笑:“谢谢师姐!你人真好!我走啦!”说完便蹦跳着离开了。
听竹轩重归寂静,罗素素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
清衍闭关,后山禁地加守…
罗素素努力回忆原著,后山禁地就是古魔残脉的盘踞之所。
龙傲天曾在那里获机缘得力量,更偶遇一缕被封印的上古魔女残魂。
后来龙傲天不知从哪里为她找了一具完美的魔体,助她夺舍重生。
那魔女从此死心塌地跟着他,成为了他后宫中的重要一员。
这个念头闪过,一条清晰又让人窒息的逻辑链在罗素素脑中飞速成型。
龙傲天要的是那魔女的见识、力量与绝对忠诚,而要收服残魂,必先备好一具完美魔体。
她的魔体正是那残魂最适配的绝佳容器,以龙傲天利益至上的性子,根本不会放过她这个现成的容器。
这个结论让罗素素后背发寒。
完了,等他遇到那残魂,她便是他案头最现成的糕点。
但紧接着一个更疯狂、更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地方……充满上古魔气。
而她这具身体正需要魔气抵抗无处不在的灵气侵蚀,黑石的能量终究有限且受制于人。
如果她能接触到那里最精纯的魔气本源……
这个想法让罗素素战栗不已。
去禁地?
那意味着要主动踏入龙傲天和那魔女残魂的局,意味着要面对能重伤清衍的未知危险,意味着她这点微末道行可能瞬间灰飞烟灭。
可不去?
留在这里玉佩终将失效,耳朵终将暴露。
届时,她要么作为魔物被青云宗清理,要么作为完美容器被龙傲天献给魔女夺舍。
横竖都是死。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终于刺破所有侥幸,浮现在她脑海:如果结局注定是死,那么死在寻找生机的路上总好过死在案板之上。
禁地,不是选择,而是她唯一可能找到变数的绝地,那禁地她必须想办法去一趟。
但眼下她的耳朵在布条下不安地动了动,目光落在自己仍残留着一丝甜腻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向角落处装着黑石的木箱。
龙傲天的警告、宗门森严的守卫、自身这具逐渐失控的身体,每一样都是拦在路上的天堑。
罗素素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遥不可及的未来拉回,死死钉在当下最迫切的危机上,头顶这对该死的毛茸茸的耳朵。
如果连自己身上的异变都无法理解,谈何应对龙傲天?谈何在那可能的夺舍中搏一线生机?
罗素素深吸一口气,反身闩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每一道缝隙。
确认万无一失后,她才走到屋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紧紧缠裹的布条,束缚解除,那对毛茸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三角形尖耳几乎是立刻弹立起来,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它先是敏感地颤了颤,接着有些不满地抖了抖绒毛,像是在活动僵硬的关节。
罗素素定了定神,对着镜子,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控制。
“趴下。” 她在心里命令。
左耳很给面子地往后抿了抿,贴向头皮,做出一个类似“飞机耳”的顺从姿态。右耳却只是敷衍地抖了抖,尖端依旧倔强地翘着。
“都趴下!” 她稍微加重了意念。
结果两只耳朵“唰”一下同时竖得笔直,比刚才更挺立,甚至微微转向她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她过于急躁的情绪。
“……搞什么,叛逆期吗?” 罗素素无语。
她发现,当自己情绪平稳、心无杂念时,耳朵相对安分,能大致听从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转向某个方向。
可一旦她焦躁、紧张或试图强硬控制,它们反而会变得更加敏感和不听话,简直是她情绪的实体风向标。
“所以得先控制情绪,才能控制你们?” 她对着镜子里的耳朵低语。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发现,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要求她情绪稳定简直是天方夜谭。
接着她尝试测试耳朵的其他功能。
她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声、竹叶沙沙声,但当她持续专注,声音的层次骤然丰富起来。
远处练剑场弟子们呼喝间的细微喘息、更远山涧流水冲击青石的脆响、甚至云渺殿方向隐隐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剑气嗡鸣。
听力被大幅增强了。
这并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信息轰炸,也意味着她可能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她必须学会过滤。
最后她咬了咬牙,做了一项最危险的测试。
她引动了体内一丝微弱的魔气,小心翼翼地导向耳部。
“嗡!”
一种奇异的、舒适的共鸣感瞬间传来。
耳朵表面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有光泽,耳廓内部微微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清晰感席卷了她,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更加鲜活、层次分明。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强烈的渴望随之涌起,渴望更多魔气。
她吓得立刻切断了魔力供给。
耳朵不满似的轻轻颤动了一下,那种极致的清晰感如潮水般退去,残留的空虚感让她心悸。
它们亲近魔气,魔气能让它们兴奋,变得更灵敏,但也更难以控制。
这个发现让罗素素手脚冰凉,龙傲天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灵压对这对耳朵来说,会不会像黑暗中最耀眼的火炬?在那样的人面前,它们会不会彻底背叛她,兴奋地竖起天线?
必须在见到他之前,找到能控制或者隐藏它们的方法。
这个认知比得知禁地秘密更让她感到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叩、叩、叩。”
三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敲门声响起。
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
门外传来的也不再是那个憨厚弟子紧张的声音,而是另一个较为陌生的、恭敬却冰冷的男声:
“罗姑娘,尊上有令,请您即刻前往练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