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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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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叩、叩、叩。
罗素素浑身一僵,她还没动,那对毛耳朵自己就‘唰’地转向了门口,比她的眼睛还快。
罗素素:……
“罗姑娘,今日的饭食送来了。”是那个将她从魔域带回来的憨厚弟子。
罗素素深吸一口气,“放门口吧,一会我自己取。”
“好嘞!”
憨厚弟子像是得了大赦,话音未落,脚步声已哒哒远去,显然对方不想和她这个从魔域带回来的‘魔族余孽’有过多接触。
罗素素并不在意,她这副样子没人打扰更好。
她又试了几次让耳朵缩回去,毫无反应,只得认命用布条仔细缠紧,再扯下几缕长发覆盖。
布条下的耳朵不安地动了动,蹭得手背发痒。
别说,手感还挺好。
“罗素素!”她立刻警醒,掐灭这危险的念头,“清醒点!”
确认院外无人,罗素素飞快地完成开门、取食、关门、落闩。背靠门板,松了口气。这日子,过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刚把食盒放上桌,门外传来细碎声响。
她瞬间警惕,再次回到门边。
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用爪子坚持不懈地挠着门板,长耳朵一抖一抖。
是只兔子?
她迟疑着拉开门。那兔子不怕人,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直接跳进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腿。
罗素素蹲下身,手指轻轻落在兔耳上,顺着绒毛抚摸。
手感很好,但……好像没她自己的好摸?
这念头让她自己囧了一下,跟兔子比什么手感!
兔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又往她手心蹭了蹭。这份毫无保留的亲近,让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绒雪!原来你跑这儿来了!”一个圆脸小丫头气喘吁吁出现在院门外,冲进来想抱兔子,兔子却扭身往罗素素怀里缩了缩。
小丫头噗嗤一笑,“看来它喜欢你。”她好奇地打量罗素素,目光落在缠耳的布条上,“师姐,你的耳朵怎么了?”
“生疮,涂了药。”罗素素随口道,反问,“这兔子是你的?”
“不是,”小丫头阿箐摇头,“这是清衍仙子暂养的灵宠。仙子前几日去后山禁地…呃!”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圆,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罗素素心中一动,顺着做出担忧的样子:“后山禁地?我听说很危险,仙子没事吧?”
阿箐见灵兔亲近她,戒心放下不少,凑近小声道:“后山禁地封了,师父不让靠近,说地气不稳,藏着脏东西,连仙子都栽了跟头。守山师兄都多了好多!”她挠挠头,“不过师傅说,龙尊要亲自去探查,应该很快没事了吧?”
阿箐抱回不情愿的兔子,甜甜一笑:“谢谢师姐!你人真好!我走啦!”
听竹轩重归寂静。罗素素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
清衍闭关。后山禁地加守。龙宸将亲自探查。
几个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碰撞,拼出冰冷的链条:后山禁地是古魔残脉所在,也是龙宸未来会遇到上古魔女残魂并为其寻找完美魔体的地方。
而她这具“天媚”魔体,就是现成的绝佳容器。
等他遇到残魂之日,就是她被献祭之时。
她几乎能看见那画面:龙宸用那双曾拂过她泪水的手,将她推向古老的祭坛。昨晚那句困惑的质问,此刻想来全是冰冷的预演。
一个疯狂的想法涌出:那地方充满精纯魔气,而她的身体正需要它。
横竖是死,不如死在找生机的路上。
禁地必须去,而她需要有关后山禁地的更多情报,高阶弟子接触不到,寻常途径打听不得。
眼前只有一个突破口:那个每日送饭的憨厚弟子。
罗素素摸了摸耳朵,这是她魔体的一部分,既然无法摆脱,那就用它撕开一条生路。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有什么东西亮得吓人。
布条下,耳朵几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
“嘘,干活了。”她将手指放在唇边,对布条下的耳朵低语。
夜幕降临,送晚饭的时间快到了,罗素素走到门后等待。
弟子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盒,转身欲走。
吱呀一声,门开了,他下意识回头。
罗素素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脸色有些苍白,耳上还缠着寻常布条。
就在他目光触及她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气息无声降临,直接飘进了他神魂最深处。
像跋涉沙漠的旅人在濒死时看见的泉水幻影;像永冻的寒夜里突然拥抱住的一整片温泉。
炽烈、滚烫、危险、却又无比甘美,让人忍不住沉沦。
他所有关于魔域的恐惧戒备在这纯粹到极致的诱惑面前彻底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灵魂发出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罗素素向前迈了半步,走进檐下昏黄的光里。
她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他此刻毫无防备、只剩痴迷的心神上:“你对后山禁地的布置了解多少?”
弟子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顺从,“去后山的路封了,加了镇魔桩、玄光镜,每半柱香就有巡……”弟子梦呓般吐露出他所知道的所有布防。
罗素素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声音转冷,落下最终的指令:“你累了,回去睡觉,忘掉刚才的话,你只是来送了饭。”
弟子木然点头,像一具被抽走魂灵的偶人,踉跄着、却又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门扉轻轻合拢。
罗素素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至少眼下看来是成了,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念侵入了对方毫无防备的神魂,并留下了“沉睡与遗忘”的指令,那弟子眼中的痴迷与顺从也做不得假。
罗素素低头看向自己微湿的指尖,那里仿佛还缠绕着那无形无质、却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气息。
使用它没有反噬、没有失控,一切都很顺利。
这就是力量,扭曲的、畅快的、只属于她的力量。
死亡阴影依然在,可如今她手里终于握住了第一把能划开黑暗的淬毒的刃。
她抬眸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嘴角极缓极轻地勾了一下,是时候给她的敌人们一点‘惊喜’了。
只是这股快意还未漫上眉梢,便被脊背窜起的一股冰冷寒意冻僵。
不对。
那弟子明早若是露出破绽?
罗素素没有动。
她像一尊雕塑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阴影里。
脑中还残留着操控他人的微妙感受里,那力量如此甘美,又如此可怖。
第一次使用效果究竟如何她不知道,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她比谁都清楚在她决定对那弟子动用这份力量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风险?从她被烙上这身魔体、被带回这里的那一天起,她呼吸的每一口灵气都浸透着风险。
刚刚她种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她必须亲眼看着它发芽,或者腐烂,然后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东方的天际撕开了一道惨白的口子。
光就要来了。
照见的到底是生路,还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