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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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残魂的话，龙傲天扣在罗素素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应残魂，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罗素素脸上移开分毫。
沉默像是有实质重量，压得罗素素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刚刚勉强稳住的狂暴力量因着残魂的话语又隐隐泛起危险的波澜。
“依赖？”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沙砾摩擦玉石，却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与他近在咫尺的罗素素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不过是一味尚可入口的药引罢了。”他继续道，目光依旧锁着罗素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话却是对残魂说的，“药性如何，何时用，用多少，是添是减，是留是弃……”
他略微停顿，舌尖似是无意识地舔过唇角残留的一丝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狎昵与冷酷，“……自然由用药的人说了算。”
“好，好一个用药的人！但愿小郎君你永远都有这份‘说了算’的清醒和力气。”残魂的笑声再次响起，却不再那么从容，反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阴森：“可别忘了你这副身躯既是用药人，也是被药物侵蚀的对象。日夜与毒同眠，小心最后分不清谁是主，谁是药。”
“你废话太多了。”龙傲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蕴含的杀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呵呵……”残魂的笑声飘忽远去，只留下一句萦绕不散的低语，“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药失效，或者当用药之人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一天，妾身拭目以待。”
残魂离开后，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终于消散，但给她留下的阴影却比之前更加浓重。
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罗素素的心里，她是药，龙傲天是用药人，他们之间这扭曲的关系被一个阴毒的旁观者用最直白的方式点了出来。
黑暗中，再次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龙傲天依旧没有放开她，甚至没有改变姿势，他借着紧贴的距离感知着身体异动，评估着那缕属于她的、奇异香气所带来的影响。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喷在罗素素额前。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嘶哑。
罗素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她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腿脚，一阵酸麻刺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失血、恐惧、以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僵硬，让她此刻虚弱不堪。
“……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音。
龙傲天没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调整了力道，不再是纯粹的禁锢，而是带上了支撑。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步伐很稳，甚至比之前更快、更坚定，仿佛刚才那场濒临崩溃的反噬从未发生。
只有紧贴着他的罗素素知道，他身体的温度依旧偏高，那沉重的心跳也并未完全恢复平稳，每踏出一步，他身体肌肉都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残留的痛楚。
他没有选择任何方向，只是朝着黑暗最深处前行。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要远离刚才那险些让他失控的地方。
沉默在行进中蔓延。
龙傲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罗素素心里，药引……尚可入口……由用药的人说了算……
每一个字，都让她浑身发冷。
她之前那点主动博弈带来的虚妄勇气，在这残酷的定位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她以为自己是在修船，是在赌命求生，可在他眼里，或许真的就只是一次确认药性的过程。
而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命此刻还捏在这个用药之人手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气流，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隆隆声响。
龙傲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暗淡的金芒在他眼中微微闪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搂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发力，带着她朝着那微弱声响传来的方向，猛地加速冲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罗素素被这突如其来的疾行带得更加晕眩。
她勉强抬眼，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伤势未愈，却带着她朝更危险的深处疾驰。
“我们……不先回宗门吗？”罗素素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明显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对现状的不安，“你的身体……回青云宗是不是更安全？那里灵气充沛……”
她没敢直接说“你看起来要不行了，快回去疗伤吧”，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龙傲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回宗门？你这身魔骨能承受多久？”
罗素素猛地一窒，是了，她身上的玉佩几近破碎，若是回到灵气浓郁的青云宗，随时都可能暴露媚魔本体。
她刚才只想着他能安全，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麻烦。
见她语塞，龙傲天并未继续嘲讽，只是那搂着她的手臂力道又重了两分，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她此刻的处境。
“那……我们去哪？”罗素素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茫然。天地之大，竟似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一个是被名门正派所不容的魔物，一个是身怀隐患、濒临失控的半龙。
龙傲天脚下的速度未减，朝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隆隆的闷响源头坚定而去。
就在罗素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去你能活，并且能变强的地方。”
他略微侧头，余光扫过她苍白脆弱的脸，“你这身子太弱，魔气浸染都受不住，更别提灵气。不想下次再被当成随手就能捏死的药引，或者离了我连路都走不了的累赘……”
他话里带着冰冷的刺，却奇异地让罗素素茫然的心安定下来，“就得先让你这身骨头硬起来。”
他没有解释那具体是什么地方，也没有承诺是否安全。但罗素素听懂了，他此刻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回他的避风港，而是去一个能提升她实力的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听上去凶险万分，哪怕他自己的身体也同样在崩溃边缘。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罗素素心头，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她都难以察觉的悸动。
她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脸更紧地埋进了他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的衣襟。
前方的隆隆声已如闷雷滚滚，越来越近，风里裹挟的砂石也越来越密集，硫磺味浓得呛人，但更令人不适的是空气中逐渐粘稠、如有实质的魔气。
这魔气与外界的不同，更加古老、暴戾、充满了不甘的怨念与灼热的毁灭气息，对于罗素素这具同源但弱小的媚魔之躯来说，是侵蚀与诱惑并存；
而对于身负半龙血脉，身体本就躁动不安的龙傲天而言更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罗素素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龙傲天的速度并未减慢，但他搂着她的手臂肌肉绷紧到了坚硬如铁的程度，甚至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那不是用力，而是在对抗某种侵入体内的痛苦。
他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破碎，每一次吸气都要将那些灼热暴戾的魔息一同吸入肺腑，引发体内更激烈的冲突。
她甚至能听到他紧咬牙关时，牙床微微摩擦的声响。
“你……”她刚想开口，龙傲天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别说话。”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从喉间挤出的颤音，“集中精神，守住你自己那点微末心神……这里的魔念无孔不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夹杂着低沉贪婪的嘶鸣。
数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混乱食欲的光芒在雾气的边缘亮起，锁定了他们。
那光芒是魔物的眼睛，它们形态模糊，像是此地浓郁魔气与万年怨念结合催生出的秽物，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团蠕动的、散发着恶臭与高温的阴影。
它们没有意识，只是凭借本能扑向散发着鲜活气息的闯入者。
龙傲天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凌空一划。
下一瞬，一道暗金色的、并不炫目却凌厉无比的锐光将最先扑来的几团阴影斩开。
被斩灭的阴影发出尖利的、直刺神魂的哀嚎，然后消散。
这一下似乎牵动了糟糕的身体，罗素素清晰地感觉到龙傲天身体猛地一晃，随即更紧地抱住她，像是要稳住自己，也像是在压制喉间涌上的什么。
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显然是被罗素素身上的媚魔气息刺激，更加疯狂。
“抓紧。”龙傲天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的压抑十分明显。
这一次龙傲天没有选择缠斗，而是周身腾起一层比之前更加凝实、却也更加不稳的暗金色光焰，他将所有力量用来维持护身光焰和速度，闷头向前冲。
光焰将靠近的魔气阴影烧成灰烬，发出嗤嗤声响。
龙傲天带着她化作一道疾影，朝着岩浆湖的方向硬闯！
魔影如潮水般扑来，撞在光焰上消散，每撞击一次，都让那光焰剧烈晃动，龙傲天的脸色也在火光映照下更白一分。
周围浓郁暴戾的魔气正无时无刻地侵蚀着他、加剧着他体内血脉反噬。
罗素素被他死死护在怀中，看着周围疯狂扑击又被灼烧消散的魔影，听着他越来越沉重压抑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和那依旧滚烫得惊人的体温……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带她走的这条路，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根基。
所谓的变强之地，每一步都在加速他身体崩溃。
罗素素心猛地一凉，一个绝望的念头疯狂滋生，他让她变强难道是为了让她能更持久地供血？
失血会让人虚弱，只有变强才能提供更多的血。
怪不得他冒着风险带她找机缘、助她变强，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这哪里是什么变强路，这分明是想把她牢牢焊死在药引的位置上！一辈子做他的专属药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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