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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教場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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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剛過便到了游樟陰力主的武試最終定榜之日。
早朝上游寰聽了刑華關於武試的進程奏報后突然轉向左側位在御座與百官之間的游樟陰。
“皇兒啊,武試已到了最後分較高下之時,明日定榜之試就由你親自監考吧。”
游樟陰聽的一愣。
本來游樟陰作為太子,又是由他力主改革的武試應該由他來監考的,可是游樟陰並不想大臣們覺得自己有意培植勢力,所以當時才假手他人。此時游寰提出要自己去監考豈不是讓他之前的功夫全白做了。
“回父皇,兒臣就不用去了吧。武試已近尾聲,刑大人與胡大人的安排又很周到,兒臣此時橫插一腳豈不是奪人之功了嗎?”
游寰哈哈大笑起來。
“皇兒多慮了,明日本該由朕親自督考欽點三甲的,可是朕身體多有不適,皇兒就帶朕分憂吧。”
游樟陰恨恨的在心底咒駡: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身體不適就這麼給我一用再用的還沒完了不成?不行,此風不可長。
“父皇龍體康泰怎會不適?父皇前段時間將朝政盡皆委與兒臣,兒臣惶恐,怕多有辦事不利之處,如今父皇龍體恢復,還望父皇對兒臣當時之舉多加查考,如有不利之舉儘快該修為時未晚。欽點三甲乃立國大事,兒臣怎敢包攬?還望父皇三思。”
游寰瞪了游樟陰一眼。
好小子,和朕拽起來了。當時你力主武試改革又要改革軍制的忙活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惶恐來著?現在倒好,每天沒事凈想著往外跑,朕就是不讓你出去。
“皇兒所主之事哪件不是立國大事?那時不見惶恐此間還惶恐什麽?皇兒真的忍心要父皇去那炎炎烈日下,黃沙滾滾間嗎?”
游樟陰滿心怨氣,又不能真的說自己忍心,這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可不是什麽好滋味。無奈,值得領旨。可又想到既然是要自己監試,那也正好。
“父皇,既是要兒臣監試,兒臣想要親自出考題考文士舉子不知可否?”
游寰見游樟陰答應了,滿面喜色,那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滿殿的朝臣看著這父子倆在玉階之上互相推諉各個在心底歎氣。
皇家和睦如此雖是臣民之福,可身在此間卻著實不是什麽舒服的事兒。整天上朝,正事之後就上演這樣的“皮球戲碼”實在是看的無味,可人家都是主子,誰敢說什麼?無奈只能受著。
刑華與胡逾廉互視一眼,皆是無奈歎氣,卻也臉現笑意。
遠遠的看到高坐在正位上的游樟陰,李莽滿身的豪氣陡然泄去。
“程老弟,不幸被你言中了,那少年還真是不一般啊。”
程懷青苦笑一聲。
“倒是也證明了我所言非虛,太子確是沒有令我們失望。”
李莽哭喪著臉道:“令不令你失望我不知道,不過令不令我失望還要看他會不會追究我上次出言侮辱他的事。”
程懷青笑道:“這個你儘管放心,若是他在意上次的事還會讓我們來考取武試嗎?你上次的話殺你幾次都够了,他只要派人去店裡抓你便是,何必還等到今日?”
李莽撇了撇嘴。
“他要就是想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呢?”
程懷青無奈的搖了搖頭。
“何以將人想的如此之壞?”
李莽驚訝的望著程懷青。
“不是你說‘寧可往壞處想千分莫向好處想一分’的嗎?還說什麽‘鬼道’什麽的。”
程懷青嗤笑出聲。
“第一,那是對戰之時的事。第二,你這是把我幾次面對不同場合的話連在一起了,怎能算數。”
李莽奇道:“人與人之間不是時時都是對戰的狀態嗎?”
程懷青一愣。心道:雖然李莽目不識丁,但這話卻很有道理。
正待回話,便見游樟陰右手下座的胡逾廉站起身來,便知取士馬上就要開始了。
胡逾廉掃視了校場上的眾位士子一眼才開口。
“今日是最後的取士之日,由太子親自監試。”
眾士子跪地高呼千歲。
游樟陰起身沉聲道:“眾位士子請起,今日取士重在為國取才,眾位不必多禮。”
言畢再次落座。
胡逾廉見太子落座,眾人起身,又道:“先請舉子就坐。”
李莽見一眾舉子都已落座,自己顯得尤為突出,又見游樟陰正對自己微笑,連忙坐下,頭恨不能貼到地上去。
胡逾廉道:“眾位文士舉子聽了,太子特意為文試舉子出了四道試題,接下來我將述題,眾位在紙上作答,切記要精練。太子當場閱卷之後會對感興趣的回答提問,倒時士子再做解釋。”
眾文士舉子皆是坐在有桌的椅子里,面前桌上筆墨紙硯已準備好。
胡逾廉道:“第一題:兩軍交戰最重要的是什麽?”
文士舉子一聽試題如此簡單,連忙在紙上作答。
胡逾廉見大多士子答完後抬起頭來,回頭望向游樟陰。
游樟陰對他點了點頭。
胡逾廉轉回身道:“眾位士子應該知道,現在我大威正在與比安國在甫梁關交戰,眾位士子皆是熟讀兵法精通地理之人,可有人不知甫梁關地形的?”
眾文士舉子皆搖頭表示沒有。
胡逾廉續道:“那好,太子殿下的第二道題便是:若由各位指揮對比安之戰,各位將以何種戰術對之?”
眾文士舉子各自思考片刻后落筆作答。
片刻后,眾人答畢。
胡逾廉又看向游樟陰,游樟陰再度點頭。
胡逾廉道:“太子殿下第三題:若取勝,如何處之。”
眾人作答。
“太子殿下最後一題:夫戰,勇氣也。如何才能提升軍士的勇氣?”
眾人又埋首作答。
半盞茶的功夫后,胡逾廉道:“請眾士子落筆。”
眾人依言放下手中之筆,便有侍從下來將眾人的答卷收去,交在游樟陰手中。
胡逾廉又道:“現在,請武試舉子們前往教場比試身手。”
李莽早就坐不住了,聽到這話連忙起身,第一個奔教場而去。
胡逾廉跟著眾舉子往教場監考去了。
游樟陰和左手邊的刑華閱起了文士的答卷。
武試這面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些張弓射把,對抗角力的比試。李莽雖心裡有事卻也發揮正常,果然取得第一,第二位是老將付梁之孫付舉世,第三位是兆郡人士劉振。
胡逾廉帶著三位來到游樟陰近前行禮。
三人跪地給游樟陰見禮,李莽心內忐忑,連頭都不敢抬。
“三位請起。三位弓馬嫺熟,將來必是我大威鎮國之將。”
三人謝恩起身,李莽見游樟陰真的沒有提起前事,終於放下心來。心中對這太子更是欽佩。
游樟陰拿著三份試卷起身道:“眾位文士舉子,本宮手中有三份試卷,對這三份試卷本宮有幾個問題。”
文士舉子都連忙起身跪倒。
“眾位請起落座,不必拘禮。”
眾人有都起身坐下。
“第一位是昭陽郡人士張邦。”
一位藍衣書生起身,向前幾步跪倒。
游樟陰點了點頭。
“先生第一題答的是氣勢,不知何解?”
張邦磕了個頭后才直起上身道:“正如殿下所說,‘夫戰,勇氣也’。兩軍交戰輸在氣勢上者甚眾,草民認為,兩軍交戰之時一定要鼓舞軍士的氣勢,不至未戰先潰。”
游樟陰點了點頭。
“這便與第四題合上了。先生第四題所答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是老話,但不知先生可有新解?”
張邦回道:“草民覺得應因時而解,例如對比安國之戰,對我大威而言乃是保家衛國之戰,以此激勵將士,再加上厚賞,如此必能激勵戰士們的勇氣。”
游樟陰連連點頭。
“先生所言甚是,樟陰受教了。先生請回。”
張邦沒想到太子如此謙虛,連忙叩頭。之後才起身回座。
游樟陰將張邦的卷子抽出,放在了最後。
“第二位是祈鎏郡人士劉武。”
聞言起身的是一位很是魁梧的漢子,與其名字很是相符。
“草民見過太子。”
游樟陰對這跪在地上的劉武微微一笑。
“先生可知甫梁關地形?”
劉武回道:“草民知道。”
游樟陰笑道:“甚好,先生第二題答的是挖陷阱。不知先生打算在哪裡挖這陷阱,又如何挖這陷阱?”
劉武道:“回殿下,甫梁關外只有很窄的一塊平原,當年如此建關為的就是不給敵軍列陣進攻的空間,再往北便是高地,比安又善騎兵,必會俯衝而下進攻。我們只要在平原處挖下陷阱,騎兵俯衝而下,其勢迅猛無法減速,必然會身中埋伏,首戰可捷。”
游樟陰含笑點頭,只是眼裡的笑意卻低落了下來。
“那麼第三題便是告捷之後如何處之。先生答的是‘不可戀戰,依城而守’。此意為何?”
劉武答道:“敵人中計,必然不敢再用騎兵,若想攻城只能列陣,可如草民剛剛所說,那裡列不開大規模的兵陣,所以依城而守最為妥當。”
游樟陰微笑著點頭。
“先生請回。”
劉武也如張邦一般流程后在自己的座位落座。
游樟陰環視眾人后,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好。
“這最後一人所答很是奇妙,本宮就和眾位一起聽聽他如何解釋自己的答卷吧。”
游樟陰將手中張邦和劉武的試卷放在一邊,手中僅留了一份試卷。
“此人與武試魁首李莽同為漢江郡人士。程懷青!”
程懷青連忙起身,繞過桌子跪在了游樟陰面前。
“程先生請起。”
程懷青受寵若驚,連忙謝恩后才敢起身。
“程先生第一題便答的很有意思。敢問‘消息’何解?”
程懷青拱手道:“回殿下,兵法有雲‘兵者,鬼道也。兵無常勢如水無常形。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草民愚見,兩軍交戰之時軍情瞬息萬變,應注重敵人舉措再定應敵之策。”
“好!”
聽到游樟陰叫好,眾人也連連附和,叫的最大聲的當然是李莽。
游樟陰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
“敢問先生第二題所答‘誘敵深入’又當何解呢?”
程懷青道:“劉兄之計雖好卻未必可行,兩軍交戰之時在中間挖陷阱如何才能讓對方不察覺是最大的問題,最好是能誘敵深入。甫梁關之內多是茂林,可做埋伏。”
游樟陰點頭。
“先生第三題答說‘整頓軍紀’,又言‘上錶求和’,不知何解?”
眾人聽到“上表求和”四字驚得倒吸一口冷氣。
兩國交戰,明明已經取勝竟要“求和”,作此弱敗之態豈不是有賣國之嫌?
程懷青搖了搖頭。
“所謂驕兵必敗,若是取一場勝便要大肆慶賀封賞豈不是亂了軍紀,想成驕妄之氣?至於後者,軍前大計,此時尚不可說。況且還不知敵方有何舉措,草民只是作此想,到底如何還未可知。”
游樟陰聽到此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尚不可說’。”
言畢,起身離去。
眾人不明何意,紛紛跪倒。
胡逾廉見游樟陰起身離去也是驚了一跳,連忙望向刑華。
刑華微笑道:“今日取士結束,眾位士子就請回去等待放榜吧。”
言畢,拉了胡逾廉一把,轉身離去。
李莽雖為人莽撞了些,但卻絕對是個為朋友著想的好漢子。像現在,他就在為程懷青的事煩心著。
“我說程老弟啊,你是怎麼了?你這人一向說話小心謹慎,今天怎麼在眾人之前出言不遜呢?我之前那時不知道他是太子還說得過去,你明明知道他是太子怎麼還敢頂撞他?”
程懷青不解的看向走在身邊的李莽。
“李兄在說什麼?我何時出言不遜了?又何時頂撞太子了?”
李莽無奈的搖頭。
“老弟你可真是……,你沒看到那些人出來的時候都那麼看著你嗎?就一副……,哎呀,我形容不出來了,總之是你得罪太子了。你沒看到他拂袖而去了嗎?”
程懷青笑了起來。
“這你可就錯了,只怕我是說到太子殿下的心坎裡去了。他的笑聲里可是沒有半點怒意。”
李莽不解的望著程懷青。
“可是他起身就走了呀。”
程懷青仍舊笑著。
“太子殿下真是我輩的英主啊,能生與他同時真是你我兄弟的福氣。走,我們回去喝酒去。今天兄弟一定陪你不醉不歸。”
李莽還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你確定太子不會派人來抓你?”
“若真生氣了還用派人來抓嗎?剛剛我們就走不出宮門了。”
李莽想想也是,就不再糾纏在這問題上了。
“不過,太子真的沒有找我的麻煩誒,不容易呢,我那麼說他他都不介意,你這點小事他可能真的沒放在心上。”
程懷青哈哈大笑起來。
“你啊,就顧著你的那點小算盤。”
李莽不滿的開口:“那可是我的小命欸,怎麼能算是小算盤呢?”
程懷青好笑的點頭。
“好好好,那大算盤總行了吧。走,我們回去喝酒去。”
李莽一想到酒可就來了神了。
“好。”
愉快的應諾一聲,李莽快步走了起來。
程懷青連連在後面追著他。
今日,又便宜了云來老店那叫六子的夥計了。
刑華來到輔乾殿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游樟陰坐在案前還在看著程懷青的答卷。
三甲已經點出了,武試自不必說,文士的魁首赫然是漢江郡人士程懷青。
游樟陰唇角含笑的樣子看的刑華也喜上眉梢。
其實說起來刑華是個真正的文人,不通兵事,他本是看不出這些人答得如何的。今日如果不是游樟陰坐鎮的話想來出題的就必是同為武試出身的胡逾廉了,而若是胡逾廉出題的話恐怕只會是些死背兵書的人才可高中。
“看殿下如此高興想必那位程懷青所答甚合殿下心意吧。”
游樟陰抬頭,見是自己老師來了,連忙起身。
“師傅。”
見到游樟陰起身,刑華連忙躬身行禮。
“師傅不必多禮。本宮今日高興,正是因那程懷青。”
刑華微笑著望著面前這意氣風發的少年。
“殿下知道,微臣不通兵事。僅是齊中所悟,上不得真正的戰場,多半是紙上談兵。不知殿下如何看待那程懷青所答?”
游樟陰側了頭想了片刻才回答他。
“我出這四道題為的就是看看個人真正在戰場上會如何,而不是空想兵法該當如何排布。可是交上來的還是一些兵書。可看,是經驗。但決不能這般照本宣科。誠如那程懷青所說,戰場上敵我之間的情況瞬息萬變,怎麼能一味的認為別人都是瞎子聾子傻子呢?這樣豈有不敗之理?兩軍交戰打的就是‘信息’二字。我知道你的一舉一動,你卻對我一無所知這樣才是必勝之道。所以看到他對第一題的答案時我就已經很是開心了。接下來,第二題他答的更合我心,這才是真正研究過地形的人才能提出的策略。那挖陷阱之說多么可笑,豈不就是把人當作了瞎子聾子。再者,治軍當嚴,賞罰分明才是正道,輕浮氣躁可是兵家大忌。至於對後一題……”
游樟陰含笑不語。
刑華急問:“殿下和微臣還賣關子嗎?”
游樟陰看著自己老師的焦急之態,朗聲笑過后才續道:“兩國之間便是有如水火之仇,真正打起仗來受苦的卻是百姓,能不交戰自是最好的事。當然,比安若能接受教訓,兩國握手言和最好。如是不然,我們也處處占理,不是更名正言順?還可引來敵國百姓的理解和朝堂的輕敵之態,真正再戰不是更易取勝嗎?連百姓都不願意為他們賣命了,我們還有不贏的道理?你說,得此人才,本宮該不該高興?”
刑華聞此,心內拜服,連忙跪地叩頭。
“殿下深謀遠慮又處處為民著想真是我大威百姓之福啊。”
游樟陰扶起自己的老師,淡笑著望著他。
“師傅言重了。本宮不過是為國盡些心力而已。禍福由天,豈會因人而定?”
刑華起身。
“上天讓殿下生於大威不正代表了天意嗎?”
游樟陰見他如此堅持也就不再解釋什麽,只是抓著刑華的手道:“三日後放榜,就請師傅以恩師之名請在榜的舉子們去‘妍和’酒樓舉行金宴。本宮也要前往。”
刑華見游樟陰興奮的樣子豈有不應之理,只是還有些顧慮。
“殿下不怕百官對此事有微詞嗎?”
游樟陰背起了手,卻還是滿面笑意。
“本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用顧及到別人嗎?再說,最嚴重的就是父皇會誤會,可他還巴不得我如此呢。沒事,你儘管去辦就是。不過可不要說我要去哦。”
刑華點頭。
“那就這樣吧。”
游樟陰送走了刑華,人還是處在興奮地狀態下。喚來崔厚,一身青衣小帽換下了盤龍太子袍。準備停當后牽了芷蘭出宮“尋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