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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京师纪要 ...


  •   大威的京师地理位置偏处南方,又临近大江大海,冬日里一向气温也不会很低,原本年下都是少雪的。可是今年却不知为何,气温骤降,而且已经是连下五天雪了,街市道路皆是一片银白。积雪之厚已经到了成年男子膝盖以上有余,五岁以下孩童甚至要淹没脖子了。今日仍旧是鹅毛纷飞,气势恢宏,笼盖四野。
      此时已近午时,可是道路上却少有行人,就连一向热闹的街市也显得萧条素索得很。只有一些农家院子里偶尔会传出些孩子们的嬉闹之声。
      原来,大威接连几年风调雨顺,各家各户存粮颇丰,虽是赶上这般大雪却也并没有心慌。反倒各个心里都觉得瑞雪兆丰年,明年也必是好年景。过大年时各家各户有酒有肉,虽没有往年的街市喧闹,却也依旧各安本分,过着舒心惬意的小日子。大人如此,孩童们自然更甚。农家多有数童,既然出不了门,便都在自家院子里捣雪洞,在雪珂下乱钻取乐,倒是都玩的不亦乐乎。
      琦王府府门大开,门前积雪早上刚刚清扫干净,此时却又积了厚厚的一层,其上还有着往来下人踩出来的几行脚印。门前两个持戟卫士厚厚的棉衣裹了两三层,外面再罩上雪衣,头上棉帽毛皮外翻,打扮倒带了些北方汉子的样子。持戟的双手也带着棉质的厚手闷子,还时不时的将戟靠在身上,将两手用力的拍打几下取暖。
      顺着府门大道一直前行便可以看到府内中轴线上的正厅,而此时正厅却门扉紧闭,里面南北每隔五步,东西隔十步便设一个大的火炉鼎,共十个,鼎内炉火烧得正旺。琦王游憩倚卧在正北尊位的罗汉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厅心火炉鼎间数名女子的婀娜舞姿。
      琦王两位世子两厢上座,其下却再没有别人坐陪了。
      倚卧着的琦王忽然一拍床上小案。
      “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本族长今日设宴,竟然没人前来恭贺。”
      游樟灏一直正坐低头不语,此时连忙起身绕过身前几案,来到游憩正面,躬身施礼。
      “父王无谓与他们计较,他们此时都还心向不明。况且是先族长服丧之期,所以……”
      还没等他说完,游憩又一次愤然击案而起,鼻间重重的哼了一声,丢下两个儿子,一甩袍袖去了。
      游樟灏望着琦王远去的背影竟是舒心的长出口气。
      罗汉床右侧几案后琦王次子,过完年刚至十一岁的游樟宜也是轻轻一叹。
      兄弟俩相视一眼,皆苦笑起来。
      “哥哥,皇伯父的丧事您准备的如何了?”
      游樟灏苦笑在脸上一凝,转而微笑着回答:“都妥当了,后日便发丧下葬。”
      十一岁的孩子改正坐为盘膝而坐,挺直的后背也瞬间垮了下来。
      “哥哥,我想给皇伯父扛幡摔盆,灵前还礼哭丧。”
      面对着弟弟的一脸哀戚,游樟灏更是诧异。
      游樟宜见哥哥这般表情,苦笑一下。
      “我不懂什么权谋,也不想参与其中,更不管你们都做了什么。将来父兄功成也好,事败也罢,我还年幼,只想求个不愧良心。”
      游樟灏闻得此言,先是仔细的打量了弟弟一会儿,这才摇起头来。
      “宜儿这般想虽是好事,可是父王那边……”
      游樟宜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皇伯父只有一子,椋哥哥又随了太子殿下远在边关。你们封了京师,不让消息流通,他自然不知道皇伯父殁了的消息。父王接了皇族长的位子,其子为先皇族长尽孝也是应当的。哥哥便这样回,父王他无话可说的。”
      游樟灏却依旧摇头。
      “我是父王长子,要是由父王之子为柳王尽孝也当是我才对。”
      游樟宜深深的望了游樟灏一眼。
      “哥哥错了,您现在不仅是父王长子,还是皇上钦命的监国世子,一切事物都要由你来主持,尽孝这种事离不开灵堂,你哪里分的开身。我年幼,又……总之,我来。”
      游樟灏静默了片刻,这才点头。
      “好,这话我去和父王说,至于成与不成的,便要看父王了。”
      游樟宜微笑起来,脸上未退的稚气与眼中的了悟相应,显得很是扎眼,逼得游樟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起身而立,游樟宜绕过几案,来到游樟灏身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苦了大哥了。”
      言罢不待游樟灏回话,也不再看他,转身往厅门离去。
      游樟灏愣愣的看着游樟宜离去,目光逐渐涣散,又骤然聚合,脸上一阵扭曲,似笑似哭,狰狞可怖。

      琦王府中轴线上的主建筑群之后便是琦王起居的处所,三层叠设的院落里,游憩的书房在左侧,书房外种着几株梅树,此时梅树银装素裹,分不清是白梅胜放还是大雪装点。
      游樟灏立在书房外已经快进半个时辰了,虽然有棉衣雪衣御寒,但也快要冻僵了。
      书房里冷冷的一声“进来”,听在游樟灏耳里却觉比外面的风雪更加冻人心魄。
      跨步进入书房,下人连忙过来接了他的雪衣棉衣,拿到一边掸雪去了。
      游樟阴转过隔间,进到里间。
      里间点着两个火盆,烘的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游樟灏跪下身来,左手在前,高举面前。
      “父王,儿子刚刚妄语,惹得父王生气,实在是儿子罪过。”
      游憩身坐案后,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在书后略微抬了下,扫了游樟灏一眼,在游樟灏看不到的情况下冷冷一笑。将书放下,换上满脸的亲切。
      “我儿起来,这说的是什么话?本王哪里那么小气。来了也不回话,这么大冷的天,在外面站半个时辰冻坏了怎么办?”
      游樟灏觉得这话让自己后脊梁骨冻得直疼。
      “父王怜爱儿子,儿子不能为父王分忧实在心中有愧。”
      说完才缓慢的起身站立。
      游憩侧唇讥笑。
      “好了,这种话就不说了。你特意过来是为了何事啊?”
      游樟灏低着头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儿。
      游憩不耐烦起来。
      “有话,说。”
      游樟灏一个激灵,连忙拱手。
      “宜儿想要为柳王摔盆扶幡,哭丧还礼,以尽孝道。”
      游樟灏言辞声音渐弱,可最后却毅然抬头,将一句“以尽孝道”说的铿锵有力。
      游憩侧着眼睛看着游樟灏,到得最后一句时眼中寒芒一闪。
      “这是宜儿自己请的?”
      游樟灏浑身一抖。
      “是。”
      游憩静静的盯了游樟灏一会儿,忽又笑了。
      “好啊,我儿有此孝心,本王心中甚觉宽慰。准。”
      游樟灏愣了一下,脑中还没有转过个来,身体却本能的放松下来。倒似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全没了刚刚的气势,只是拱手领命。
      游憩似笑非笑的起身,转而来到游樟灏身边。
      “灏儿监国辛劳,现在为父承为皇室族长,以后遇到什么事便来与为父商量吧,为父或可为你量度一二。”
      游樟灏连忙低头,声声的应了。
      游憩伸手将他扶起。
      “皇家人丁不振,皇上卧病在床,太子又远征塞外,以后这国家便要依靠你我父子了。”
      语音深沉,到似语重心长之语。
      游樟灏连连应是。
      游憩长叹一声,转身背对游樟灏。
      “灏儿啊,京师今年连降大雪,已成重灾。国府存粮拮据,无法再支持前线征战。依我看,太子先前军农一体之策已见成效,也不必国内再征调大批的粮草了,你说呢?”
      最后三字阴沉低哑,却更见其意。
      游樟灏咬了咬牙,心下打了一个转,连忙应和。
      “父王所见深远,儿不能及,愿一切听凭父王安排。”
      游憩点了点头。
      “那便好。今日小宴之事,既未尽兴,以后自会有大宴补偿。你去吧。”
      游樟灏倒行退出,面对着书房门口的梅树出了一口凉气后转身往自己位于王府中部左侧的居处缓步行去。

      柳望坐在书房炭火盆边烤手,不时的裹一裹棉衣衣襟,因着是在火盆边烤火,所以脸上烘的红扑扑的。
      正当此时,游樟灏推门而入,更是回手将门重重的合上。
      突来的声音惊得柳望连忙站起,见是游樟灏,连忙跪下行礼。
      “起来!”
      几乎是爆喝的声音吓得柳望浑身一颤,更是不敢起身了。
      “我叫你起来。”
      压低声音,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游樟灏感觉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主子?”
      充满了疑问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些恐惧。
      游樟灏又转身打开门,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送两坛酒来!”
      旁边一声应过,有下人转身去了。
      再度将门关起来,游樟灏坐进了案后的椅子里。
      柳望转个身,面冲着游樟灏跪着。
      游樟灏扫了一眼,见他还跪着,更是将满腹的怨怒都发在了他的身上。
      “起来!你是聋了吗?叫你起来都听不见?还是你犯贱,不喜欢站着喜欢跪着?”
      听着游樟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柳望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忙起来。
      “主子别生气,奴才是下贱的人自然是下贱的命,可是气坏了主子奴才可担当不起。”
      游樟灏疯了似的大笑起来,笑的几乎无力,手扶着案边,眼泪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你下贱,我又高贵的到哪里去?除了身上流淌着的皇家血脉以外,我还真没有哪一点比得上你这下贱的奴才。起码有人疼。”
      柳望眼角一跳,连忙来到游樟灏身边。
      “主子若是气不顺打骂奴才都使得,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游樟灏一把抓住柳望的手,握力大的柳望几乎觉得自己的手指骨就要碎了一般。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的皱紧眉头。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游樟灏不回答,只是那么握着柳望的手。
      “说说,你的父母可疼爱你?”
      柳望知道主子这样问必是受了自己父亲的气,哪里敢不老实的回答。
      “奴才贱命,哪里有父母疼爱的?还不记事时父母便都死了。奴才现在连他们什么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哪里还谈得上记得什么疼爱。”
      游樟灏这才缓缓的放松了自己的手。
      “是吗?不过,不记得了也好,起码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还可以想象若是双亲都在自己会是多么的幸福。”
      柳望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双手背过身后,使劲的搓了搓。听到游樟灏这样说,下意识的问了句。
      “主子不幸福吗?”
      游樟灏牙齿摩擦的声音连站在他身侧的柳望都听得清清楚楚。
      伸手抄起案上的几本书愤然撇了出去,正砸在门上。
      “世子爷,酒备下了。”
      游樟灏仰头一叹。
      “送进来。”
      门被推开了,两个小厮各捧了一坛酒,中间一名侍女手托一个茶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杯各一。
      “换两个碗来。”
      游樟灏指着侍女开了口。
      侍女福身应是,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换了两个碗上来。
      “行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小厮和侍女开、关门时带起来的寒气激得柳望一阵哆嗦。
      这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游樟灏的眼睛。
      “你很怕冷吗?”
      柳望连忙退一步,躬身回话。
      “奴才体寒,自幼便怕冷。”
      游樟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今天不论主仆,来,陪我喝酒。”
      柳望知道今天的游樟灏很是反常,也不敢多言,乖乖的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案子的对面。
      游樟灏将一个酒坛开封,给自己和柳望各倒了一碗。
      柳望见游樟灏拿起酒坛来给自己倒酒,吓得连忙站起。
      “主子,奴才来吧。”
      游樟灏没理他,自顾自的将两只碗倒满,这才罢手。
      将酒坛子放回案上,拿起自己的酒碗来。
      “什么都别问,自管陪着我喝酒。”
      柳望只得将碗托起来,用力的撞在游樟灏的碗上。
      游樟灏这才微笑一下,将碗中解忧之物一仰而尽。
      游樟灏再没有半句话,只是不停地将碗满上,饮尽。再满上,再饮尽。
      无声间,柳望也就只有顺他的意思,陪了。
      待到两坛酒都没了,游樟灏才倚进椅子里,沉沉的睡了。
      柳望也是醉了,只是毕竟没有太深,见游樟灏醉倒,方才唤人进来扶了游樟灏回他的寝房休息。
      谁想游樟灏却抓了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于是只得随了,帮忙扶着他回去。
      帮手为游樟灏宽衣的时候,不小心扯开了他的中衣。竟见他胸口满是伤痕,奇怪时,游樟灏放开了他的手。
      “你们下去吧,我服侍主子就寝就行了。”
      两个小厮听得不用服侍这醉酒且喜怒无常的主子,都欢喜着去了。
      柳望小心的将游樟灏的中衣退下,见他不止是胸口,几乎是全身都布满的深深浅浅,绵密的几乎没有空隙的伤痕。细看下才发现那些伤痕都是藤鞭抽打所致的伤痕。
      堂堂琦王世子为何会一身的伤痕呢?这些伤痕明显是反复抽打才能留下的。能够将世子爷打成这样的怕是只有琦王殿下本人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
      虽然满心的疑问,可是柳望还是将游樟灏的中衣为其穿好。又将他放倒在床上,将棉被为他盖好。
      正准备走时,游樟灏忽然一阵抽搐,急急的往床里缩了缩。
      “父王!儿错了!别打!别打!”
      一声声惊呼急促而恐惧。
      柳望连忙坐在了床边,轻轻的拍着游樟灏。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边轻声的抚慰,边缓缓的拍着。
      须臾之后,游樟灏才安静下来。
      柳望更是满心的疑惑。
      什么样的对待能让人在梦里还这般惧怕?看游樟灏身上的伤疤,至少是几年前的了。更早些的都已经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竟然让人几年之后还在梦回之时如此惊恐,到底是怎样的对待,又是为了什么呢?
      终于,游樟灏睡的安稳了,柳望这才带着满心的怀疑退了出去。

      大威京师连降的大雪终于在第六天的夜里结束了。
      大雪已经封了各家门户,差不多有普通人家大门的一半高了。虽然带着雪花飘舞的大风已经将雪面吹得实成了很多,但还是不可能禁得住一个二十斤重的孩子在上面行走。
      由远及近的,一名黑衣的青年男子在这大雪辉映着明月,伴着漫天朗朗星空的夜里在雪面上奔跑而来。
      到得红楼门口,略踏了一步,以腰为轴,一个翻身便进了院内。
      街上,顺着他来时的路线寻去,却不见一枚脚印。只有红楼门外有半个塌进去少许的痕迹。
      窗外树影些微的晃动使得红楼偏房里正在包扎右臂上的伤口的白羽浑身一颤。
      那绝对不是风吹树摇那么简单,白羽紧张的望着握紧了手边的匕首,望着摇晃的窗口。
      树影之中一个人影渐渐靠近了窗子。
      待得来人翻身进来,白羽无声无息的将匕首探至来人的颈间。
      “什么人?”
      来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动作,他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白二哥。”
      白羽微愕,来人竟然是白翔。
      “老四?你怎么会回来京师?”
      收了刀,白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右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了。
      “白二哥,你没事吧?”
      白翔跟着白羽,来到了床边上坐下。
      白羽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大事情。”
      回答完又奇怪的追问了白翔回京师的原因。白翔一边帮助白羽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一遍将自己受主子之命回京师的缘由一一的解释了。
      白羽点了点头,然后又将自己前往邯国救邯国太子的过程简略的说了一遍。
      原来,白羽接到消息,邯国三皇子即将发动兵变,于是带同手下前往营救。原本一切都极其顺利,带到用商道将邯国太子接入大威之后却在回来的途中几次遭到埋伏,险险的逃过回国时连武功颇高的白羽都深受刀伤,右臂几乎无法抬动。
      白翔安静的听着白羽的叙述,间或皱起眉头思考片刻。
      “白二哥不觉得这事情很是蹊跷吗?为何从邯国回来一路顺利,可是进了大威却会处处受伏呢。”
      白羽点头,含笑叹气。
      “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于是一面护着邯国太子往回赶一面暗中派人监视那些伏击我们的人。却不成想那些人都在没出几里的地方毒发身亡了。”
      白翔一愣,忽又笑了起来。
      “如此手段,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白羽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是还是等见了白老大再说比较稳当。对了,你现在怎样打算?”
      白翔苦笑起来。
      “这‘打算’二字还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啊,本来还想回来之后再想的。可是一路顺着水路,打着军情急报的名义回来,现在已经满朝皆知了,我还能如何呢?不是如此,我也不用深更半夜的潜回红楼来找人商量了。”
      白羽仔细掂量了一遍白翔的话,也是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白翔有接下去道:“现在京师已经完全被琦王和他那监国的儿子把持着,形同被封。皇上深居皇宫,对外称病,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得见。怕是只有夜闯皇宫一途了。”
      白羽却摇了摇头。
      “夜闯皇宫很是危险,况且想来他们要么已经对皇上下手,那么你现在前往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他们还没有对皇上下手,那么一时半刻便不会危害皇上。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需要急着入宫,我倒觉得,当务之急却是联系邢大人,看看邢大人如何说法。”
      白翔听了连连点头。
      “怪不得主子总是说白二哥你其实很细心很稳重,只是在他身边便不愿意多想,反倒显得莽撞。”
      白羽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主子身边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怎么算都算不过主子的。”
      白翔嗤笑一声。
      “怎么觉得白二哥这是在变相的跟主子撒娇呢。”
      白羽抬脚踹了白翔一下。
      “平时也不见你多话,怎么今天还取笑起我来了。”
      白翔笑了一笑,也不再多说,只是又问了邯国太子的去向。
      “在还没有进京师的时候我便已经觉得京师不太安全,于是吩咐了小的们将邯国太子暗中送到主子身边去了。现在想来这决定还真是正确啊。”
      白翔对于白羽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起身。
      “白二哥小心照顾红楼上下,现在这里倒是危险所在了。也要小心自己,可以的话尽快赶去主子身边,主子身边现在一定很急用人手,我先去邢大人那里走一遭,再看看能否确认皇上是否安全。之后也会尽快赶回主子身边的。”
      白羽点了点头。
      白翔对着他笑了笑,转身如来是一般翻窗而出,提轻功赶往邢华的住处去了。
      邢华听了白翔的话,只说了两件事。
      其一便是皇帝现在没事,两天前皇帝还有勉强上朝,只是始终浑浑噩噩。
      其二便是皇宫大内甚至京师境内,九门将帅的所有的兵士都已经换成了琦王府的人,皇帝几乎是被监禁起来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想要想出个计策能够将皇帝皇后和两位公主送出京师,可是无论怎么计划都因为没有兵权而成为空谈。邢华再三感叹书生果然无用时窗外三更梆响。
      白翔因为是顶着前军遣使得身份,所以住在驿馆里,已经三更天了,必须尽快赶回去才可以,于是跟邢华告辞,又运轻功赶回驿馆。

      白翔是被敲门声惊醒的,起身开门便见一个仆役站在门外。
      “大人,宫里来人请大人入宫。”
      白翔心底一惊,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告罪说自己立刻洗漱,马上便出来。
      言毕将门合上,快速洗漱完毕后,将一直藏在怀里的白鳞为黑白二馆的人配的一颗特殊的蜡封的药丸藏在了口中,这才出来。
      “劳烦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一路跟着来人被带进宫里,没想到昨天还那么深的雪,此时却已经被打扫的很是干净了。除了街上还积着很厚的雪,一进皇宫却半点都看不出来是下了六天的雪。皇宫依旧金碧辉煌,只是因为戍守的侍卫全部换了不认识的人所以看着陌生了几分。
      白翔被一路引领到了安阳殿前的班房候着,引路的人前去通报了。
      白翔细细的打量了这里许久,其实之前从没有进过这里,可是不知道为何还是觉得似乎有一种比陌生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可能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门帘被人挑开了,进来的人却是琦王世子游樟灏。
      白翔略微皱了下眉,可还是非常规矩的行了礼。
      游樟灏怕了拍手。
      “起来吧。”
      边说便将门帘放下,几步来到白翔身侧。
      “太子殿下可还好吗?”
      白翔没有抬头,可还是感觉游樟灏问出这话时必定是一脸的冷淡。
      “殿下一切都好。”
      是在不习惯应酬,也就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种应酬的话语,白翔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实话实说了事。
      游樟灏点了点头,见白翔没有抬头看自己,于是又加了一句。
      “这便好。”
      转到一边的罗汉床上坐了,游樟灏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鼻烟壶把玩着。
      “白侍卫,多余的话本王也就不想说了,只入正题吧。”
      白翔心底一紧。
      “世子殿下吩咐便是。”
      游樟灏嗤笑一声。
      “皇伯父一切安好,你不必操心。倒是太子殿下此时怕不是很好,到是需要你好好的……”
      游樟灏并没有将话说完便沉默了下来,很多时候这种沉默更让人焦心。
      白翔一惊,猛然抬头。
      “倒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这个时候我那太子殿下恐怕是生不如死了。”
      白翔感觉自己心里突突的跳的厉害,声音也就不经意的颤抖了起来。
      “我家主人怎么了?”
      明知道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这话出口就和示弱一样,可是心底对主子的担心此时却压过了一切,理智的思考根本就与费尽全身力气也爬不上流沙的生命一样软弱。
      游樟灏仔细的将鼻烟壶里的鼻烟倒在拇指一侧少许,将手移到鼻下猛然吸了一下,提了提精神后笑了笑。
      “太子殿下身系天下,却懦弱的想要逃避,难道不应该得到一点惩罚吗?”
      白翔咬牙切齿的盯着游樟灏。
      面对白翔这样的表情游樟灏倒是笑的开心起来了。
      “只可惜很多时候命是不可能让人自己选择的,我是,太子殿下也是。你这么担心倒是太早了,太子殿下身边能人无数,我那小小的手段只怕也上不了你们主子什么,只是耗些时间罢了。”
      白翔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高深莫测似的少年。
      游樟灏却似乎正沉浸在鼻烟带来的快感中,完全没有看向他
      “其实我也有些话很想说给太子殿下听听,只是苦于无人传达,现在稍微有了利害关系,我想我也算能够说得上些话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替我带话过去呢?”
      不知道为何,游樟灏的这种态度反倒让白翔稍稍放松了些。
      “你想让我带什么话?”
      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白翔心底却是在考虑游樟灏是否真的会放自己回到主人的身边去。
      游樟灏略微睁开了眼睛,瞄了白翔一眼。
      “我痛苦了这么久,有怨,又恨,结果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我有不甘,谁人可为我解?”
      白翔一愣,这话里的意思他是在无法理解。
      游樟灏苦笑一下,却也不多做解释。
      “后天正午,水路返北。我这里有一份圣旨,你给你家主子带回去吧。”
      将怀里的明黄缎子的圣旨放在案子上,游樟灏起身离开了。
      班房里,白翔茫然的将圣旨拿起来,静默了一刻,将其收入怀中,毅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京师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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