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海盐》奚夷

14、第 14 章

　　眼看要碰上，红毛的手被抓人住。

　　班长顺着看去，是一只很好看的手，秀窄且修长。

　　这只手将红毛手腕往上一折，又轻飘飘扔下。红毛立即呲牙咧嘴，他边抽冷气边揉手腕，另几位青年见状，脸色变化，却都不敢上前。

　　手的主人很高，只是站着便生出许多压迫感，班长拖着阮沅躲在这位好心人身后。

　　“上车。”那人说。

　　班长一愣，随即她看到旁边的车，一辆银色的迈巴赫，后门是开的。

　　“这……”班长有些犹豫，她不确定会不会是一伙。

　　这时，一直靠在她肩上的阮沅忽然直起身子，二话不说钻进车里。

　　班长愣了下，没拉住阮沅，便也只好跟着她上了车。

　　车的隔音效果很好，班长听不见声音，她透过车窗，只见双方僵持几秒后，吹口哨的青年站到小团体前面。

　　倏地一束强烈的白光打来，班长眯眼望去，不远处，停车场里的警卫正往这边赶来。

　　口哨忽然瑟缩了一下，嘴巴开合，看口型是骂了句脏话。

　　这帮混混外强中干，见警卫过来，知道讨不着便宜。口哨狠狠瞪了车里的班长一眼，带着其他人悻悻然离开。

　　班长扒着车窗看那些混混走远，刚松了口气，这时前门打开，来人坐上驾驶位。

　　班长还在酝酿感谢的话，旁边，阮沅先开了口，声音轻细：“你怎么来了？”

　　“电话打不通，就过来了。”男人说。

　　阮沅疑惑般嗯了一声，她翻了几下口袋，找出手机，果然是关机了。

　　班长小心翼翼问：“你们认识？”

　　阮沅：“认识啊。”她说着坐起来，“他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林峤。”她叫他。

　　男人过回头，样貌出挑，眼里是错落有致的光影。

　　“我不回家了。”

　　阮沅说完这句话，一头栽倒在班长怀里，睡着了。

　　男人似乎有片刻的失神，然一闪即逝，他转而问起班长的住址，准备送她回去。班长看两人如此熟悉，也放下戒心，报了自家住址。

　　摸约半刻钟，班长看到自己家的路牌，她不愿多打扰，便说：“就在这里下吧。”

　　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阮沅：“阮沅她……”

　　班长不知道阮沅家的住址，而唯一知情的高蕊，她现在也不太想联系。

　　家里还住着亲戚，腾不出地方，思前想后，好像也只能将阮沅交给林峤。

　　虽相处时间不长，班长觉得林峤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只是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接手。

　　林峤像是看穿了她顾虑，答复道：“我照顾她。”

　　凌晨一点，某快捷酒店门前。

　　林峤将阮沅从车里拖出来，阮沅睡得浅，这一番动作后便醒了。她原本靠在林峤身上，此时却推了推他，直皱眉：“烟味。”

　　“刚沾上的。”林峤说，“早不抽了。”

　　“好吧。”阮沅又重新挂到林峤身上，还蹭了蹭他。

　　林峤办好手续，带着阮沅来到房间。

　　房卡划开门禁，阮沅自动从他身上滑下来，扑到房间中央的柔软大床，在床上打滚。

　　林峤打开床头灯，温暖的橘色灯光浅浅照亮一角，他脱下外套，里面是宽博的灰毛衣。

　　他刚坐到床沿，阮沅挪过来，轻轻叫他名字：“林峤。”

　　“嗯？”

　　阮沅凑到他身旁：“你这段时间都不理我，”她像是有些委屈，“平时没有，过年也没有。”

　　明明是你一直躲着我。

　　林峤揉了揉阮沅的头发，喉中溢出一声叹息，却说：“抱歉。”

　　阮沅：“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春节快乐。”

　　“新年快乐。”

　　阮沅终于心满意足，笑起来：“你也是，新年快乐。”

　　然后她絮絮叨叨讲起同学聚会：“我不想来的，我跟你讲，高蕊她可讨厌了。小学的时候仗着老师喜欢，对我呼来喝去，后来她成绩不好，就老是针对我，用我的大白。”

　　怕他听不懂，还解释：“大白那是我的命啊！我每次都只舍得拿最小最小的笔刷沾那么一丢丢用，她倒好，一找到机会就拿她那个万年不洗的笔碰我的颜料。”

　　“我妈偏要我过来，她还提前和高蕊打招呼，结果聚会上，气死了气死了……”

　　刚刚班长在车里大致讲了下同学聚会的事，林峤此时倒能听懂她一些抱怨。

　　阮沅抱怨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林峤发现她又睡过去。

　　酒店里只剩下这一间双人房。

　　林峤安置好阮沅，去浴室淋浴，洗掉一身尘倦。

　　出来后先给阮沅手机接上电，接着林峤拿起自己的外套，打算在床边椅子上凑合一晚。

　　然而刚躺下，原本熟睡的阮沅几个翻身，来到床边，他身旁。

　　“啧，”林峤将阮沅推回去，“睡觉也不老实。”

　　林峤刚松手，阮沅又翻过来，抱着他的手，无意识嘀咕：“好香。”

　　林峤试着抽出手，抽了两次不成，干脆让阮沅抱着，只将她被子掖紧了些。

　　不料被角扫过，阮沅打了两个喷嚏，慢悠悠转醒，她看着他，眼里一片茫然，却软声问：“不冷么？”

　　“不冷。”

　　阮沅：“骗人。”她指指床，“床很大。”

　　林峤：“嗯？”

　　阮沅吸吸鼻子：“一起睡。”

　　月色入室，在两人间铺开，林峤眼神晦暗不明：“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阮沅摇摇头。

　　林峤揉了下她头发，低声道：“什么都不懂。”

　　阮沅看到林峤起身，往过道走去，像是要睡到地板上。她不顾上许多，赤脚跳下床，抓住林峤一片衣角。

　　等林峤转身，她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他。

　　浓重的酒气扑来，林峤蹙眉，倒喝了不少。

　　怀里阮沅声音闷闷的：“别走。”

　　原本想推开的手停下，林峤长长一声叹息，将她抱住，半哄半就带回床。

　　阮沅乖巧坐在床上，给他挪了挪位置。

　　林峤坐在床沿，指挥道：“躺好。”

　　阮沅钻进被窝，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林峤忽然有种在哄小孩睡觉的感觉。

　　不防阮沅捉过他的手，当玩具胡乱抚摸着，最后她低下头，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吻过去。

　　力度很轻，仿佛在亲吻珍宝般。

　　亲吻到最后，她看到那纹身，借着月光，一点点将它辨认出——Alea iacta est.

　　“什么意思？”

　　“木已成舟。”

　　恺撒在渡过罗马与高卢行省的边界——卢比孔河前说出了这名句，后用来比喻无法反悔，必须义无返顾。

　　他喜欢的，他所决定的。

　　阮沅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太明白。

　　“走了就别回来，”林峤俯下/身，靠近阮沅，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沙哑，“知道么？”

　　女孩仍是一副懵懂模样，却轻轻说：“对不起。”然后凑过来，学着刚刚他的动作，极快地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讨好般道，“不生气了。”

　　林峤深深吁出口气：“睡吧。”

　　阮沅望着他：“那你会走吗？”

　　“不会。”

　　她露出一个笑，却又是不放心般抓着他的手：“晚安。”

　　林峤默不作声给阮沅盖好被子，在床边缘睡下。

　　***

　　阮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缩在林峤怀里，林峤抱着她，无比亲密的姿势。

　　怀疑自己没睡醒，阮沅又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好吧。

　　她只记得昨天聚会后高蕊安排人回家，她因为什么原因和高蕊闹的僵了，后来班长站出来，再后来就断片了。

　　阮沅小心翼翼从林峤怀里出来，看到不远处桌上正充电的手机，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正打算联系班长，这时听见林峤问她：“醒了？”

　　阮沅一抖，手机掉到桌上，巨大的响声将她震清醒了些。

　　她迅速抄起旁边的杂志挡住脸，拿起手机，将自己关在洗手间里。

　　一个上午没出来。

　　等跟班长了解完一切，阮沅贴门细听，确定外面没动静后慢吞吞打开门。

　　林峤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

　　阮沅立即将门关上。

　　五分钟后，她再次打开门。

　　也不好再躲着了，阮沅一步一步挪到林峤面前，捋了捋头发：“谢谢。”

　　林峤放下手机：“不多关一会儿？”

　　阮沅红了脸，又不知该接什么，她看了眼钟，顾左右而言他：“快十点了，我请你吃早饭吧，谢谢。”

　　不料林峤说：“吃过了。”阮沅正在心里埋怨他不给台阶，林峤慢悠悠说道，“真要想感谢，跟我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