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海盐》奚夷

13、第 13 章

　　春节前夕，在家待的第三天，阮沅被母亲叫起来：“成天在家呆着，也不出去交际，你看别人高蕊娃都抱了，你呢？都二十四五了……”

　　阮沅捂住头：“我还有半年才二十三呢。”

　　阮母：“二十三和二十四五差多少？你啊，不让人省心。”她叹了声气，“今天我出去遛狗碰到高蕊了，她她还向我打听你，问你有没有回来。”

　　阮沅撇撇嘴，小声说：“她问这个做什么。”

　　高蕊是阮沅邻居，也是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但两人一直不对盘。阮沅觉得高蕊聒噪，高蕊嫌她土气。后来阮沅跑去外地读大学，两人才结束同学孽缘。

　　高蕊在阮沅大二那年就和这里一个厂老板领证了，高蕊长得漂亮，朋友圈也是晒娃晒礼物和做微商，外人看着倒光鲜。

　　阮母：“她说年后搞个同学聚会联系下感情，你年后没什么事吧？去一趟。”

　　阮沅：“我不去，她不安好心。”

　　“别人都快俩孩子的妈了，还跟你这个小姑娘计较？”阮母说，“我看你高中班上有几个小伙子不错，你过去要是能找着个好的……”

　　阮沅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她坚定道，“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一星期后，大年初四，晚七点，阮沅被阮母赶出门。

　　她叫了辆车：“安湖。”安湖是a市一家高档ktv，也是一等一的销金窟。

　　高蕊的同学聚会正定在这里。

　　阮沅跟着服务生上到二楼，高蕊正倚在门旁，一身黑色短裙，手里夹着根烟，她看见阮沅，扬起玫瑰花似嘴角，语气轻挑随意：“好久不见啊，阮沅。”

　　勉强压下心中不适，阮沅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高蕊掸掸烟灰，身体微微侧倾，让出点路：“里面坐吧。”

　　包间布置典雅又不失现代，灯光昏暗的室内，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团兴致勃勃玩着小游戏，好不热闹。

　　阮沅的到来并未引起注意，暗暗松了口气，阮沅在角落坐下。然而才坐了几分钟，一向老好人的班长发现了她：“阮沅，别在角落坐着啊，过来点。”

　　班长从人群中抽身，走到阮沅这边，热情地将她拉过去。

　　阮沅被拉着挤进游戏桌上，她有些尴尬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这时厅门打开，高蕊走了进来，众人自动为她清出一个空位，高蕊款款坐下，笑道：“都别拘谨，来玩小游戏吧。”

　　一人问：“蕊姐你说玩什么？”

　　阮沅望去，是高蕊高中时跟班之一，听说现在也正在高蕊手下做事。

　　高蕊从冰柜拿出一瓶威士忌：“大家几年不见，就来玩真心话好了，不肯回答的罚酒。”

　　阮沅皱眉：“喝酒我可能不太行，等下还要回家。”

　　不等高蕊说话，早先附和高蕊的人抢着回答：“没事没事，蕊姐老公带了人专门送大家回去，车都停下面了。”

　　又一人惊讶：“哦，原来停车场那几辆宝马是蕊姐的。”

　　阮沅再一看，高蕊另一个小跟班。

　　一旁高蕊笑笑，并不答话。

　　既然都安排好，阮沅也没有推辞的借口，只估摸着高蕊准备得如此充分，今天这次聚会怕是要玩很久。

　　真心话的人选按转盘来，转盘第一个指到的是高蕊，高蕊微笑：“有什么要问的？”

　　二十多人没一个做声的，跟班二号说：“都放开些，有什么就问。”

　　还是没人应声，高蕊见状，自己满上一杯酒：“我自罚一杯。”将酒一饮而尽。

　　两个跟班带头鼓掌：“蕊姐大气。”在带动下，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捧场。

　　转盘游戏顺利继续下去，几轮过去，转盘指到阮沅，她上家正是高蕊，高蕊问：“有男朋友了吗？”

　　阮沅看了她一眼：“没有。”

　　高蕊轻笑一声，理了理头发：“那要抓紧啊，班上好像没几个单着了。”

　　不劳费心，阮沅心道，却是没做声。

　　这时有人接了个电话：“布布说她男朋友喝醉了，不过来了。”

　　一人啧了声：“那个游戏主播吗？布布还在死命砸钱养这个软饭男？”

　　又一人说：“准确说，人家是职业选手，听说下个月她这个小男友就要去哪家青训队了。”

　　“嗤，不都是靠打赏卖笑吃青春饭？”

　　“竞圈乱的很，不晓得布布怎么这么死心塌地，唉，我听说他们都流行……”

　　接下来的话越来越难听，阮沅忍不住道：“职业选手平时训练很辛苦，除了休赛期没那么多时间，他们的收入也主要是工资和比赛奖金。”

　　高蕊：“你怎么知道？”

　　阮沅哑然，最后道：“我有个朋友……”

　　高蕊似笑非笑：“啧啧，交际圈真广啊阮沅。”

　　另一人插/进来：“看不出来，阮沅你也认识主播？”

　　众人原本在聊职业选手，阮沅这么一出声，话题倒渐渐往各自毕业后的经历上靠。

　　一场真心话玩到十点，阮沅因为高蕊的各种问题喝了两杯。

　　真心话结束后的唱歌环节，她整个人都软了，晾在沙发上。阮沅迷迷糊糊点开林峤的聊天，半个月过去，她始终没想好给他答复，聊天还停留在元旦的祝福上。

　　阮沅迷迷糊糊敲字：【你在哪？】

　　林峤很快给了她回复：【a市】

　　阮沅：【我也在a市，安湖。】

　　这段话刚发去，阮沅被另一个女孩拉上场唱歌，她低头闷闷哼了两句就没声了，有人说：“阮沅醉了醉了，别唱了下来吧。”

　　这时刚好进到下一首歌，阮沅却握紧了话筒，固执说：“我想唱这首。”

　　忧伤的钢琴前奏过去，她张口，却只在一个小节留下声音：

　　“So why why why,why Should we waited.And I I I,I should be waiting.”

　　阮沅被换下来，她摸到自己的手机，林峤刚发了消息。但阮沅酒劲上来，根本看不清字，胡乱敲了一串乱码回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高蕊说：“我送大家回去吧。”

　　阮沅感觉自己站了起来，跟着其他人离开，出了会所门，正月的寒风一吹，把醉意吹散几分。

　　ktv下面的停车场里，高蕊指挥其他人进车，轮到阮沅，高蕊带她一辆车旁，指指车内：“进去吧。”

　　阮沅缓慢地转动眼珠，打量车内情况，车里已塞了三个醉汉，高蕊在背后推她，阮沅一激灵，这情况不太妙。

　　她直起身子，离开车门：“我要和女孩子坐。”

　　高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其他人都走了，阮沅你就坐这辆吧。”她又道，“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信不过的。”

　　阮沅不听，她站直身子，仿佛一株雪松：“我不。”又指指旁边一辆车，“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哎呀，可是再换人太麻烦了呀，”高蕊眼珠一转，笑道，“那这样，阮沅你不愿意和他们一起，那就先在这里等着，我们把其他人送回家了再来接你。”

　　阮沅茫然睁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高蕊的话。

　　高蕊这番话被旁边车上的班长听见了，她忙说：“这怎么行，阮沅一个人，还醉着，太危险了。”

　　高蕊一挑眉：“那班长你跟阮沅换换，坐这辆？”

　　“这……”班长犹豫了。

　　班长这辆车上都是女生，她旁边一位还算清醒的女生听到了经过，拉了拉她胳膊，低声道：“别去，谁知道有没有事。”

　　然而班长一思索，还是不顾女生劝阻，打开车门下了车，她牵起阮沅，对高蕊说：“我和阮沅在这里等，高蕊你先送其他人回去，再来接我们吧。”

　　高蕊皱起眉头，啧了声：“行。”

　　***

　　一阵冷风刮过，班长打了个冷颤，她拨通高蕊的电话：“还没过来吗？快一小时了。”

　　高蕊懒懒的声音传来：“唉呀别急嘛，同学都住挺散的，我家司机已经够快了。”

　　“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刚刚大魏还吐了，我现在还要去换车——”

　　班长皱了皱眉：“给个准信，不行我和阮沅就打车。”

　　不料这句说完，高蕊立即道：“那好哦，我这也挺忙的。”

　　“喂？喂！”班长还没会过意，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这算什么事？”

　　班长小声嘟囔了一句，准备叫计程车，这时身旁的阮沅吸了吸鼻子，班长忙拉她到避风处，摸了摸额头。

　　温度还好，班长伸手在阮沅面前晃了晃：“难受吗？”

　　阮沅摇摇头，精致秀气的眼睛望着她，一声不吭。

　　小动物一样，班长忍不住揉揉阮沅的脑袋：“唉，怎么会没有对象呢？”

　　阮沅在她手里蹭蹭，班长不禁生出老母亲之感。她一手扶住阮沅一手叫车，正在这时，她余光看见一辆车驶进停车场，车上下来几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班长下意识觉得不妙，带着阮沅往里面走了些，想避开。

　　然而迟了一步，下车的一位青年看到她们，他向其他人指了指她们，接着三四个青年嘻嘻哈哈往这边走来。

　　班长心底一沉，她迅速调到通话界面，打算报警。

　　一抬头，几位流里流气的青年已到她身前，几步之遥，每个人都放肆又露骨地打量着她们，其中一位还咽了咽口水。

　　班长感到一阵恶心。

　　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哟，两位美女，在这站着做什么啊？”

　　班长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冷声道：“我们在等朋友。”

　　那人笑了：“大半夜的等朋友？小妹妹，我们又不是坏人，这么疏远防备做什么。”

　　“一起玩玩呗。”一头红毛的青年说道，他说着便伸出手，想抓她胳膊。

　　班长侧身躲过，手指已经按上通话键，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声音却不住颤抖：“请放尊重些！我，我……”

　　红毛笑嘻嘻打断：“我们这不挺尊重的，和美女姐姐聊聊天不行？”

　　先前吹口哨那人兴奋地笑着，走上前，身上的酒气和烟味直扑过来：“啧啧，还急眼了急眼了。”

　　班长支着阮沅往后撤了一步，却撞到墙壁。冰冷的墙壁激得她一哆嗦，引发混混们更为猖狂的笑。

　　红毛的手又向她们摸来，班长避无可避，只能抱紧护住阮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