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71、谎言

　　那魔灵也本该死，他原本是朱鸟一族，因为私自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又逢着空月山，想不到那空月山竟有一丝残留的魔气，那魔气浸入本就走火入魔的他身上，一发不可收拾。清雨曾经试图无数次的挽回过，可惜他本人似乎不愿意接纳，旁人自然无力回天。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他带着朱鸟一族血脉，却又带着地鼠的血脉。地鼠对于朱鸟而言只是食物，没想到偏生闹出姻缘，还有了他。他长着翅膀却飞不起来，还长着地鼠的爪子。不是纯正血统，自幼在哪里都受尽欺负，性子早已经阴冷。即便后来遇到了热心肠善良的清雨，还是没有办法改变。他甚至打伤了长老，杀了清雨的妻子，偷走了琉璃幻月，造成朱鸟一族动荡。
　　“哎。”想到这他长叹一声，这一切都是各人命格吧。
　　“走了。”一如既往的清冷高贵。流远淡淡点头，又看了一眼桃华，前世若不是那颗灵珠，想必他灰飞烟灭。有些事他总觉得自己姐姐是知道的，但是她一直不言不语。他也不敢问，毕竟那是天机。只希望这一世他能有所善终。而他的姐姐似乎更希望那位威风八面的龙君重回北海。
　　桃华只感觉周身难过，一下子挣脱束缚般，他猛烈的咳嗽起来。
　　听到咳嗽声一边的两人才回过神，看向声源处。桃华咳嗽着，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眼前的景象，黑袍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瞧着小蛇蛇和道士都没性命之忧，这才有些安心。
　　道士赶紧过来扶住桃华，关切道：“没事吧？”
　　桃华摸了摸胸口，除了闷疼之外，脑子也有些晕。他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些东西涌进脑子，又消散了般。他想起什么似的，责备道：“小蛇蛇你道行那么高，干嘛不帮忙？”
　　不等落华开口，道士道：“你莫不是傻了，他若是使用妖力，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一个黑袍打得吃力，再加一个，那我们还不得一瞬间完蛋。”
　　桃华瞪了一眼道士：“那你干嘛不拦着我，就不怕他吞了我？”
　　道士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有些懵，那时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拦着他。
　　“你妖力纯净，自然不会被完全吞噬，最多记忆混乱。”落华道。
　　桃华一听，觉得有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难道小蛇蛇妖力不纯净吗？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口，他想起那日落霞山的仙剑痕迹来，小蛇蛇一定也有他的秘密吧。他想起什么似的，“黑袍呢，容恪呢？”
　　道士不知道从何说起，将目光移向落华。
　　落华倒没什么，很自然的说道：“这个黑袍算是死了，你那朋友有些入魔，我将他封入了那石壁。”说着他指了指对面那道石壁。见他不带一丝感情说道，道士不由得心中感叹：真不愧是蛇妖。冷情！
　　桃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瞬间他还以为容恪和黑袍同归于尽呢，这么想着他竟然十分不愿意容恪死去的想法。似乎被自己想法吓到，他赶紧告诉自己不过是吃了人的心里不安。但还是张口询问：“他没事吧？”
　　落华道：“暂时无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毕竟将那玩意封印西海肯定不是一人所为。
　　道士忽然问：“小妖，你的化形术失灵了？”
　　桃华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变回了妖装，素色虽然不难看，但是却显得有些素雅了。他摇身念咒，却发现怎么也变不回他的一袭粉衣来。又反复试了很多次还是不成功，他有些气恼。
　　道士建议道：“要不让小蛇帮你。”
　　落华瞥了桃华顶门一眼，那儿有丝丝银光缠绕，他道：“我也无能为力。”据他对她的了解，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控制他随意变换衣物，最主要的是封了他的变化之术吧。
　　两个时辰过去了，道士的伤也疗得差不多了，桃华还是没有成功变身。
　　桃华沮丧蹲坐在地上，他老喜欢粉色了，又想着他还要回宫看看容暄就头疼，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道士忍不住道：“如此倒是好的，你本就是这模样，就这样去不好吗？”
　　桃华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落华一直在石壁上书写封文，帮助容恪克制魔性。听他们说话，不由得感叹自己认识了一伙智障，他也不是喜欢说道之人，自然不会将这想法在明面上说出来。
　　桃华更担忧的是害怕容暄会自虐，还有就是问及他的身世。最后道士想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那就是让桃华假扮红勺的哥哥，这样容暄好歹会给几分薄面。桃华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办法也就应允了。
　　桃华无精打采的离去，道士坐在那里看落华还在写封文，忍不住道：“他在里边没事吧？”
　　落华却答非所问：“那法子不是你想的吧。”
　　道士一怔，尴尬的笑笑，他也是受人之托，再说了他的确认为桃华该跟容暄有个了断，这是迟早的事。
　　见他不答，落华也不说话。
　　道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举足离去，走了三步，又顿住脚步道：“那的确是那一柄剑吧。”
　　落华神色一动，眸中闪过一丝沉重的痛色，却没有说什么。
　　道士笑笑，大步流星的走了，有些事情该断就得断，不然伤人伤己。那小妖恐怕还没有发现吧，真是一只迟钝的小妖。
　　桃华偷偷的潜入了龙泽宫，容暄不在，他又去大殿看了看，还是不在。按照他的推算容暄应该醒了，难道还在紫宸宫？这么想着他又悄悄地前往紫宸宫。
　　紫宸宫内，容暄无力的躺在床上。他为了容恪竟然丢下他，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那人说的都是真的，他果然一开始就是设计接近他的。
　　他慢慢起身，摸了摸自己手上那块狰狞的伤疤，想起那日那些人是如何想要践踏那一抹美人红。而他，为了不让那些恶心的人触碰，生生用牙齿咬碎了自己的皮肉。
　　说起来容恪似乎也对那块美人红极为感兴趣，两人交谈之时，他时不时看他的手，在瞥见那伤疤之后，似乎放下心般的释然。他摸了摸自己的广袖，掏出一块玉来。
　　此玉不是他物，是桃华身上落下的。应当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他寻过一次之后，再未问过。他苦笑，他竟然还想着他。或许，真的是他认错了吧，他自我催眠着。
　　若是认错，为什么容恪要煞费苦心弄一个假的红勺来，他不知那种无端生事的主儿。更何况他又怎么会认错呢，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若是没有期待，他一开始也不会认错。归根到底是他太害怕了，害怕没有承诺，他就如烟云般散了吧。
　　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那蜘蛛咬他或许也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人说，那个蜘蛛是容恪饲养过的。这件事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容恪的确有一只那样的蜘蛛。他怀疑的时候，他还没有参与到事情中来。然而此刻他却不那么认为，他觉得一定是相关的。
　　正因为了他离了院子才回去泉灵寺，容恪早知道泉灵寺会来高僧，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这么想着，他清润的脸上多了一道阴鸷。
　　忽然，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拉过被子一下子睡到床上。
　　桃华一到紫宸宫就嗅到了容暄的气息，他朝着里面探去，暗自感叹容暄定是累极了没有醒。他慢慢走了进去，然后走到床榻旁边。
　　容暄还在睡，他总算舒了口气。
　　但他还是隐隐担忧，容暄是很聪明的他能从气味分辨一个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道士说的办法倒也是可以，如果他是红勺的哥哥，那么自然而然有同样的气息。
　　察觉到容暄的手动了一下，他的心情分外紧张。他也许不该回宫的，他就应该去修炼，修他的大道，做一只快乐的小妖仙。
　　容暄慢慢的睁开眼睛，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不舒服吗？”桃华见他难过，想到或许自己弄的迷雾太多了。他也不想的，但容暄一向浅眠，他才多用了些。
　　容暄起身定定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他总感觉容暄看他的神色不一样了，似乎多了陌生多了清冷。难道是自己说的话他真的入心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正好可以道歉之后，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桃华还想先开了口，毕竟说了狠话的是他。把话说清楚，也希望容暄接受他的说辞，然后不再自虐。
　　容暄看着他，似乎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自圆其说的下文来。
　　桃华低垂着脑袋，咬咬牙还是决定依照道士的说辞。他吞了吞喉咙，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容暄，我有话对你说。”
　　突然被叫名字，容暄内心有些动摇。目不转睛的盯着桃华，似乎渴望他多叫几声。
　　见他不答话，桃华继续道：“我和红勺是有些关联，我其实也是妖。”
　　闻言，容暄的身子一颤，他这是要说什么，他忽然有些紧张。
　　“红勺是我的妹妹。”桃华尽量平淡的说话，以免容暄产生怀疑。“她跟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太过计较，她已经回老家修炼去了，毕竟成仙才是我们修道的目的。”桃华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
　　容暄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轻轻一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