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62、相见

　　烂呆看了那信，原来那老人家当真是他的福星，让他拿着这些药是为了去救治县城里县丞老爷的千金治病。为了安全起见，他又查阅了那本书，看准了药材之后才安心的洗衣衫去了。
　　到了晚上，他才把那瓶子放到床前，直到月光出现这才喝了那药。那药竟然是苦的，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苦，不过，他还是咽下去了。
　　第二日起床，他感觉也没有和平日有何不同，唯一不同就是看书的时候脑子越发灵光了。他开始确信自己是救了个神仙回来，和母亲告别之后就去了县城。
　　县城离桃花村并不远，到了下午时分他就走到了县太爷府衙门口。果然看着一张张贴的告示，大概是秦太爷的女儿染了急症，急需名医就诊。他正想上前一问，就见着一个郎中穿着的人被两个带刀的给扔了出来。他迟疑了一下，慢慢上前，问道：“大爷，这是怎么了？”
　　那衙役倒是个热心的，悄声道：“县太爷的女儿得病了，正急着找人医治，可这都来了十多个了，都是束手无策。”他身旁的另一个衙役道：“可不是，那小姐长得多漂亮，死了怪可惜的。”
　　“小声点，被人听到可不好了。”热心的拉了他一把。看着烂呆背着一个箩筐，“你莫非也是来救我家小姐的？”他说完给一边的使了个眼色，那人意会，现在这个时候抓着一个会医的就是好的。
　　两人靠近烂呆，蛊惑道：“兄弟，你试试呗！”
　　烂呆老实道：“我也不知行不行。”
　　“没事，就试试！”那衙役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根本不肯放烂呆走。
　　最后更是直接提着烂呆往小姐房里带，县老爷看着烂呆一身破烂，四处补丁，有些不相信这是一个大夫。秦夫人只顾着抹泪，见着希望自不会放过，直拉扯县老爷的手。
　　那衙役见风使舵惯了，立马道：“老爷，俗话说得好，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
　　县老爷也还算是个开明的主，他唯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了。他指着烂呆，严肃道：“你可不要东摸西摸的，小心本官剁了你的手。”前几个大夫看到自己女儿美色，竟然起了色心，他这才吩咐下人给扔出去了。
　　“瞧你把他吓的。”秦夫人看着烂呆就是个老实的，一听县老爷这么一说，腿都软了。
　　县老爷干咳两声，他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么不禁吓唬。看了一眼小厮，小厮立马道：“没关系的，你赶紧看看我们小姐，她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烂呆看了一眼那姑娘，的确是个美人，不过比起昨日见着的自称蛇妖的要差太多了。看情形，果然和信中一样，他赶紧放下背篓，将药草递给秦夫人。“夫人，把这些药分三次煎服，三日后小姐就会好了。”他也只是照本宣科，不知道究竟如何。
　　“哦？”秦夫人有些惊讶，这人神到连脉象都不看了，立马吩咐道：“赶紧去煎药。”两个婢女立马领命而去。刚到门口，县太爷道：“站住，我怎知这药有没有毒？”
　　秦夫人立马哭了出来，“你看看女儿，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说了他人还在这，你怕什么。”
　　县太爷这才松了口，朝着那两婢子挥手。
　　隔了三日那秦小姐果然大愈，县太爷笑得老泪纵横。连问他姓名，奖励了烂呆不少玩意，还请烂呆吃一大桌子好吃的。烂呆拒绝了那些玩意，吃了饭，指着那桌上剩菜：“我可否带些走。”县太爷奇怪，烂呆答：“家中一老母。”县太爷愈发觉得烂呆这人不错，相约日后定登门道谢。
　　烂呆回到村子里，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说与母亲，烂呆娘笑得合不拢嘴，让烂呆不要负了老神仙美意，定要成为大夫，救济百姓。烂呆连连点头。
　　又过了两年，此时烂呆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医，可他还在思念着自己的那棵桃树。隔过些日子就去泉灵寺看看，可那位置再也没有他的桃树，只有一棵高高的雪松。可他还是会去，小和尚都说他痴，却不敢再言语他呆。他已今非昔比，不但不呆呆的，反是聪明很。大家都改口叫他“左神医”。
　　如今他有了大房子，还有了后院。他也曾买了桃树栽种到院子里，可那些桃花树即便会开很漂亮的花，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那一棵。
　　又到了春天，后院的桃花开得绚烂，他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却见着那桃花树上坐着一人，身着粉衣。这些桃花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也是极为宝贝的，眼睁睁看着被糟蹋他怎会无动于衷。他拿了一根扫帚就朝着那人打去，那人一惊，回过头。他瞬间呆住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是桃花面。
　　隔了许久，他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院子里？”
　　那人飞身下树，莞尔一笑。瞬间，所有的花开，似乎都是为了映照这人般，失去了色彩。
　　“我名桃华，路过此地见着桃花开得正好，忍不住入了迷。”那人拱手礼道，一瞥一笑摄人心魂。
　　怔了好久，察觉失态，左禅月干笑两声，礼道：“在下左禅月，是这桃林的主人。”
　　桃华吃吃一笑，这人还真是好一个正人君子模样。两年前他被扔到了垃圾堆里，所幸被流华宫的落华给拾到了，交予流远上仙，吸了些仙气才晃过神来。他惦念着那他未成人之前照顾他的恩人，这才离了流远山。流远上仙说，他的恩人需到桃花村寻，千叮万嘱给了他桃华蜜，就速回流远山修行。
　　他已经修炼了千年，树木和动物不一样，修行不易。挨不得风雨，更别提雷电。雷电很容易起火，导致他修行受损。泉灵寺那一劫便是他的天劫，他本以为过不了，谁知好像有颗珠子护着他。他元神并未受损，才短短两年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幸会幸会！”桃华礼貌的说着，然后抬眸看着这片桃林，能够把花草照顾的这么好，这人定是好人。
　　左禅月觉得桃华这人不错，他看他也是极爱桃花的，礼道：“不如我拿些美酒过来，桃兄可愿在园中小坐？”他满含期待，总觉得这缘分妙不可言。
　　“好呀！”桃华微微一笑，缓步移动到附近的座位上。
　　左禅月拿来美酒，两人一起共饮直到日落，桃华才缓缓起身，客气道：“谢过禅月美酒。”
　　“无需客气，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你叫我子望即可。”左禅月温声道。
　　“子望？”桃华困惑，他忽然想起人类似乎喜欢给自己取字，笑道：“如此就拜别了，子望！”
　　等桃华走到园子门口，左禅月生怕他不再来，忙问道：“桃华兄下次何时再来？”可那人似乎没有听到径直的走了，不曾回头。他有些失落的看着那刚用过的酒盏，这两年，他名气是有了，喝酒的人也多了，可知心的也不过张倚一人。他是第一次有想要结识那个人的疯狂想法，他直觉这人应该会懂他。
　　桃华在附近找了一个落脚点。一进门就见着一抹黑色的身影，他笑道：“你怎地来了？”
　　那黑影道：“我是提醒你，找到人给了蜜你就得回去，不然影响修行。”他知修行不易，如今他已经修行了快要四千年，也没有得到因果。桃华是草木，比起他就更是难。
　　桃华不以为意，揶揄道：“你修炼这么多年了还不是一个天奴，连个地仙都混不着。”
　　黑影怔住，他曾经以为修行是件简单的事情，只要他认真就可以，谁知越走越艰难，天刑也越来越重。
　　意识到自己失言，桃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都顶着流华宫之华了，还怕什么？”
　　他不说他还不伤心，他名为落华，落为姓氏是因他起源于落霞山，可这华字来得不是那么光彩，是流远上仙苦苦哀求了流华宫之主百年的时间才定下来的。桃华不一样，那日将他封入仙桃木，那位高高在上的主神亲口说，赐名桃华，日后修成正道入流华宫。
　　一个是赐名，一个是求来，本质上就是不同的。
　　桃华见他脸色愈发的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撒娇道：“落华哥哥，来，奴家给你吃仙桃。”言罢从兜里掏出一只桃子来。
　　“你这桃妖，还真以为吸着点仙气就变成仙桃了？也不看看你这变化之术有多差。”落华被他逗乐了，想起这人过去其实也是这副样子，只是那笑容是极轻极浅的。
　　桃华立马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静坐到一边。千年了，他的变化术还仅限于初级阶段。
　　看了看时辰，落华道：“神君要归来了，我得回去准备茶水了。”
　　桃华笑眯眯的看着，也不说什么。这两年虽然短暂，但是他清楚这落华在流华宫任劳任怨，就是为了讨好他那主子。说起来，他那主子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有时候很怕她。
　　一连多日，桃华都去那桃林拜访那主人。左禅月一问诊完就忙着往家里跑，带着桃华看着看那。偶尔还带着他去周边采药，遇到稀奇事两人说道一番。左禅月还时不时请桃华一起游湖，钓鱼。
　　这日，左禅月问完诊立马就往家里跑，却见着张倚。张倚这些日子不知哪里去混了，一回来就无精打采的。左禅月见他可怜巴巴的，就带着他也回了家。
　　张倚一见着桃园里坐着别人，惊讶出声：“子望，你这是藏了个佳人？”
　　桃华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别过头，对上张倚的视线。张倚痴了般冲过去拉着他手：“果然妙人！”只差没有流下口水来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