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61、寒碜

　　烂呆娘愣住，不是说要取她心头血，这是何意？她不解的看着老人，老人道：“我取的这粒心头血本就是你儿的，只不过你生他时是不是难产，是不是有人帮助你顺利生产？”
　　烂呆娘一想，当年还真是这般，那时候烂呆的爹还在，日子没有现在清苦，但也不富足。也不知怎地，烂呆长得壮，难生，当时有一年轻的道人路过，帮助她度过了难关。此事很少有人知道，她不由得有些好奇：“先生是如何得知？”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那人是我的一位故人，当日她就是取了你儿隐藏的心头血给你娘俩续命。此次我本是不来这，可故人所托，这才从此处路过。”
　　烂呆娘一时没明白老人的话，心里却想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麻烦先生现在就取了这心头血。”
　　老人道：“我现在身受重伤，得看看令郎能不能找回我需要的药草给我恢复康健。”他本想直接给了医书走人，可又好奇为何当日那位神君会救治这对母子，他得好好看看这母子的情况。
　　烂呆一直呆在一边，沉默不语。他娘曾说，长辈说话小儿不可插话。
　　烂呆娘思索了好一会，烂呆虽然憨，可不傻，照着图案去寻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麻烦先生给他一个图样，这孩子应该可以的。”她满含期待，这事如果能成，她儿定会有个好住处说不准还能娶个好媳妇。
　　“在这！”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大本医书，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要找的是第109页、308页、501页上的药材，你看看属性就去寻来吧！”
　　烂呆依旧一动不动，等着他娘发话。烂呆娘笑了，那苍老的脸上笑出一朵花儿来。嘱咐道：“既是先生给的，你且去拿。不过要认真看仔细了，不要弄错。”
　　“恩。”烂呆老实的点头。走到老人面前拿起了那本书，躬身朝着老人言谢。
　　老人满意的笑笑。
　　烂呆收拾好明日要带的东西就睡了，夜风吹过，他又想起他的桃树来。不由得又落下泪来，他是真心喜欢那桃树，那桃树的味道特别好闻，即便没有花朵。
　　翌日一早，烂呆就背着箩筐上山去了。
　　烂呆的娘一早起来就把那屯着好久的三个鸡蛋拿了出来，白水煮蛋。一个刚刚偷偷塞进了烂呆的篓子里。剩下两个恭敬的端到老人的面前，这是家里能够最大限度拿出来招待贵客的了。
　　老人一边剥着鸡蛋，一边笑看那妇人满脸期待的看着门口。
　　隔壁的老太婆是个爱扯是非的，一大早看见烂呆出了门，就跑到门口看烂呆娘的笑话。当初她本是许给烂呆爹的，后来出了些茬子，这才嫁到了隔壁。她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他男人也不如烂呆爹勤奋。她只要得空就要找烂呆娘吵闹一番，先是骂烂呆娘是个克夫的，再骂她做缺德事儿多了，生个傻蛋。总之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这些年，烂呆娘已经习惯了。偶尔才会搭理她几句，她依旧不依不饶。
　　她一眼瞄着那屋里还有一个老人，神色立马变得奇怪，继而奸笑着去隔壁王大妈家唠嗑去了。没过多会儿，一大群女人，各色各样，都跑来烂呆家门口张望。有几个还垫着小板凳趴在墙上看热闹。
　　“看吧，我没说错吧！”那老太婆掷地有声。
　　其他人连连附和，其中那快要生产的狗蛋娘竟也在看热闹。她扯着嗓子道：“难怪便宜三个铜板也要把鸡卖给我，原是养男人哩。”
　　另一个接道：“不是吧，那老头都那个年纪了，还行不？”
　　“寂寞惯了呗，是个男人就往家里带。”
　　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烂呆娘本不想搭理这些人，可她们越说越难听，还侮辱了这位先生，她提着锅铲瘸着腿出了门。指着那些妇人大骂道：“说个啥呢，你们想看可以进屋来。骂我可以，骂先生，看我不把你们的嘴给铲烂。”
　　“哟，昨儿个白天还没有的，看来是晚上找来的。”
　　“那不是，才一天就护起来了。啧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烂呆娘忍无可忍，正要拿着铲子打人的时候，老人笑呵呵的走了出来，“你们这么爱说，等入了土到了阎王爷那可要被割舌头的。”
　　那妇人们一听，立马吓得捂住嘴。这里的百姓最是信鬼神，没一会儿就作鸟兽散了。
　　“先生的伤不碍事吧？”烂呆娘倒不知这先生是伤了哪里，一脸着急。
　　老人道：“无碍！”然后拿出一个瓷罐递给烂呆娘，“这个给你儿服下，一定不要忘记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有掏出一封信，“此信交给你儿。”说完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只留烂呆娘一人拿着信封在原地傻愣着，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烂呆这是救了神仙回来了。
　　一下子激动的扑倒在地上，朝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淤青还不罢休。
　　一路过的老汉见她模样，关心道：“烂呆娘，这是咋的了？”
　　烂呆娘这才反应过来，朝着那老汉礼貌道：“是李大爷呀，我就是昨儿个做梦梦到他爹了，给他爹磕头乞求他保佑我儿身体康健。”
　　李大爷笑道：“烂呆这样也挺好的，只可惜我家没有姑娘，不然嫁给他那是福气。”他说的是真心话，烂呆虽然脑子不大好使，理解能力差些，但是良心是一等的好，对他老娘是绝对的孝顺。
　　烂呆娘总算有些安慰，笑道：“借您吉言了，日后烂呆出息了，定不会忘记您当年给那十斤米的恩情。”
　　“还挂在嘴边呀。”李大爷摇摇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人还记得。不过为了宽她心，“那我等着。”
　　“好嘞！”烂呆娘笑着应道。李大爷那十斤粮食借的是两条命，好年头以孤儿寡母身份借粮食那都是困难。当年李大爷借他们粮食，那可是大旱，能够拿出粮食的人家少之又少。他少年丧妻，而后儿子入赘到城里一家有钱人家，就一个人过。那年还算他儿有良心，给了他些粮食，他谁也不借就借给了烂呆家。
　　两人又唠叨了几句，又有人和李大爷说话，李大爷才离去了。
　　烂呆找了一个山又一个山，总算给他找着那些个草药了。不过他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他歇息了一会儿，掏出那个鸡蛋看了半天，也舍不得下口。
　　“看起来很好吃！”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对着一个鸡蛋傻笑的男子。
　　烂呆抬头看去，那男子美得紧，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可神仙应该不是身穿黑衣的，难道是妖怪？又想起刚才他说的话，烂呆直冒冷汗，连连道：“我不好吃的，我很笨，吃了也会变笨的。”
　　那男子哈哈大笑，差点笑出眼泪来。良久，才平复了心绪，“你这皮囊还真是不配你，性格也是大变呀，我以为你要更傲娇些的。”他声音轻飘飘的，很是好听也很亲切，仿佛是对着一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烂呆懒得理他，可又觉得不礼貌，对方似乎也没有怎么他。他还是小心翼翼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愣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隔了一会道：“我名落华，是一条蛇妖。”烂呆一听吓得滚了好几个咕噜。黑衣男子笑了笑，这人竟变得如此胆小，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也不想吓唬他，他只是路过此地，他得回深山去修炼了。
　　烂呆好半天才回复平静，看了看那男子不见了，这才越发安心的低头，却发现刚才不小心竟然把鸡蛋给捏碎了。他无奈了好一会儿，朝着那男子离开的地方诅咒道：“祝你想要的什么也得不到。”话是这么说出口，很多年以后他竟有些想要咬断这时自己的舌头成全这位故友。
　　收拾好东西，他立马往山下赶去。走到村子附近他奇怪起来，那山林有佛寺的佛光，为何那蛇妖竟然不怕，难道有什么法宝，还是说他根本不是妖物。
　　“哟，子望兄！”张倚刚好路过，看见烂呆便走了过来。
　　烂呆朝他笑笑，拱手礼道：“柔则兄！”
　　“子望这是遇到妖物了，脸色这么难看。”张倚半开玩笑的打趣道。
　　烂呆瞪大眼睛，这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脸上写着，他赶紧摸了一把脸。
　　张倚哈哈大笑，又见着他神色不对，连问道：“莫非子望兄当真见到妖怪了？”见他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张倚认真道：“男的女的，美不？”
　　烂呆怔了怔，想了想，呆呆道：“男的，生的极美。”
　　张倚折扇一打，笑：“莫非子望有那方面的期待。”话是这么说，他可不认为左禅月有那方面的爱好，前些日子两人还一起到河床上看姑娘来着。左禅月还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直直盯着那姑娘移不开眼。
　　烂呆脸一红，有些生气道：“柔则莫要这般打趣了，我得回家了。”
　　张倚正好要去办点事也就不打趣左禅月，笑道：“今日你我都有事，下次我请兄台喝一杯。”说着折扇一摇，风度翩翩的朝着另一边走去了。
　　烂呆也就回家去了。回到家，烂呆娘就将那些事儿说与烂呆，烂呆惊得说不出话，直直的盯着他老娘。他老娘倒是比他镇静，“等今夜月亮升起来你就把它喝了。”他娘将那瓶子往烂呆手里一放，就去盛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