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60、遇仙

　　很不幸，他的桃花树就栽种在这后院里，那厚厚的一层废墟将那树的位置死死的压住了。他的桃花树完蛋了，他一急就直奔着那树的位置用手使劲的扒拉起来。
　　“烂呆，那树死定了，你别费工夫了。”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小和尚好心的提醒道。那桃树本来就是要扔掉的了，那位置已经准备种上一株雪松。雪松价格都谈好了，只等着他们下山去拉回来了。
　　烂呆充耳不闻，继续翻找着自己的那株桃树，他想着明年的春天那桃树定会开花了。前几天，在梦里的时候，有一个一身粉衣的人这么告诉他的。
　　“烂呆，你还真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缺失了魂魄呀。那么大的椽子下去，那桃树早就稀巴烂了。”另一个小和尚也劝道。
　　其他的和尚们也纷纷劝阻，可烂呆不为所动，依旧拿那瘦弱的双手使劲往废墟里挖。
　　几个小和尚摇摇头，知道这个烂呆是一根筋，也不管他了，赶紧去收拾被烧的地方去了。
　　烂呆挖了一天也没有见着一丝桃树的影子，到了傍晚他不得不先回去给老母亲做饭。他的母亲身子不好，腿有些瘸，也做不了什么重活，靠着给人收破烂勉强维持生计。他也想好好读书，奈何他总是慢半拍，几次考试他都落榜，到了如今二十四岁了还没个功名。
　　起先他爹在的时候给他定了门亲事。不过，后来那姑娘家发达了，硬是以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退婚了。那姑娘也在几年前嫁给了知府的公子，第二年就得了一子，享尽荣华富贵。他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烂呆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憨厚，难免被人欺负。有时候，就连穿着开裆裤的娃娃也会拾起地上的石子打他，骂他烂呆。他不在意，倒是他唯一的朋友张公子颇为在意。时不时帮他教训那些个欺负他的人和几个黄毛娃娃。
　　张公子名倚，字柔则。之所以取那么个字，是因为他父亲早年是一位朝中谋士，后死在战场上，他母亲就希望他安然考个文官。不过，他到现在依旧没有功名，不是因为他笨。他才高八斗，无人能及。他曾写过几遍批判官场的文章，本来是要被问罪，可今上念及其父功劳，不予追究。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轻狂的个性，人们就称他是一个狂士。县老爷见着他也是躲着，害怕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又给自己扣着个什么帽子。
　　烂呆回到家里也不安生，可恰逢他母亲摔了一跤，他不得不留下照顾。等他老母亲病好，已经是几天之后，他立马一路奔着往泉灵寺赶去。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小和尚们见那桃树枝桠尽断，被烧得黑糊糊的，已经没救了，当做垃圾给扔出去了。烂呆死缠烂打这才问清楚，那些人把桃树扔到那河边堆放垃圾的地方了。
　　他也不多想，立马跑去那地方。一路上跌跌撞撞，他身上不少地方都被磕出血来。他也不停，生怕晚了一步，那桃树就彻底不见了。
　　跑到那垃圾堆旁，烂呆翻遍了整个垃圾堆也没见着那桃树的身影。他的双手已经烂了，可以清晰看见粘着血的嫩肉，他本瘦弱，这么一看越发凄凉。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不自觉的竟然低低哭泣起来，像是失去了他的至爱之宝。
　　“哎哟，救命救命……”一阵哀嚎传来，烂呆立马警觉的看着声源处。原是一个白发老人一不小心踩到湖里去了，这里的湖不深，可也淹死过几个人。烂呆想也不想，立马冲了过去。
　　“老人家，你没事吧？”烂呆说着，就用自己的手拉住老人的手，不知为何他闻到一阵清香。那香味似乎是牡丹，又似乎不是。见那老人快要掉下去，他来不及多想，立马跳到湖中使劲全力将老人给托了起来。见老人无事，他才勉强放下心来。眼巴巴的看着那一对垃圾，长长的叹息着。
　　老人又叫了几声，烂呆立马低下头检查老人的手脚，关切道：“老人家，有没有受伤？”
　　老人不语，只是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眸子一亮：“我本是云游的道士，如今，我的脚受伤了，你背我去你家休息一下罢。”
　　烂呆有些为难，他可不是大夫，长这么大他也没看过大夫，以往生病都是自己好的。
　　“怎地不愿？”老人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又抱着自己的脚胡乱呻吟起来。烂呆一下子手足无措，连连后退，诚恳的说：“我家中贫寒，若是仙长不弃，我这就背你去。”
　　“不嫌弃不嫌弃。”老人笑着摇头。
　　烂呆这才俯下背把老人给背了起来，这老人看似轻巧，实则很重，他也敢多言，生怕老人生气。到了村口，他觉得老人越走越重，他已经汗流浃背。
　　老人也不喊疼了，还哼着小曲儿。他觉得好听，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曲儿？”
　　老人莞尔一笑，“这个曲儿是我听别人吹奏的，我也不知曲名。就觉得好听，就记下了几声调子。”烂呆憨笑着，心想着这做曲儿的人定是个大才子，否则怎么会作出这么好听的曲儿来。
　　终于快到家门口，他那老母亲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站在门口张望，一见着烂呆，立马迎了上来。看见烂呆背上的老人，奇怪道：“这位是？”
　　烂呆把事情的经过给母亲说了一遍，烂呆母亲也不责怪，反是连连夸奖。
　　老人看着这看似房子的屋子有些心酸，若不是打扫得干净，这哪里是可以住人的。整个房子就有几堵要倒不倒的墙，上面盖着一层稀疏的茅草，有些地方的草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要是吹个风下个雨，也不知该怎么抵挡。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里更不是滋味。
　　前几天他路过城里的时候，那路边的狗儿猫儿吃的比这个也不止好几倍。那要破不破的碗里放着几块面糠做的窝头，另外一个碗里放着一碗野菜，旁边静静放着两双竹筷。
　　烂呆母亲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已经算是好点的了，有时候窝头都吃不上。老人笑道：“吃饭吃饭。”随即很坦然的坐到饭桌前。烂呆娘俩这才有了些笑意。
　　吃完饭，烂呆母静坐在桌子旁，听闻老人家受了伤，她思量再三决定把那只老母鸡给卖了。那是她涨了几年的钱才买来下蛋卖钱给烂呆存钱娶媳妇的。
　　傍晚，烂呆母就提着鸡去了不远的狗蛋家，狗蛋的娘正要生小孩，准备买一只母鸡来补身子。可去了之后，那狗蛋的娘居然把鸡的价格压低了五个铜板，这可急坏了烂呆的母亲。最后狗蛋的娘觉得烂呆家的鸡鸡冠子漂亮加了两个铜板，这下才把事情定下来。
　　回到家里，烂呆的娘拉过烂呆的手，有些为难道：“儿呀，娘对不起你。”烂呆一头雾水，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伤感。烂呆的娘掏出卖鸡的钱和以往节衣缩食的钱，“儿呀，你去村西请刘大夫来给老人家看看，娘看他上了年纪，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又要和你爹一样。”说着她一脸伤感。
　　烂呆听人说了，他爹就是因为没钱医治。原本只是得了点伤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又去地里干了几天活儿。回家啃了几个了冷窝头，也感觉到不适，考虑到烂呆嗷嗷待哺，没有请大夫，隔了几日就去了。
　　烂呆迟疑了一下，这些钱财得知不易，可那老人家看起来那么良善，他咬咬牙，点点头就拿着钱财去了村西。可村西那老大夫硬是把他哄了出来，说是不救治老人家，万一是讹诈他钱财。
　　他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里把事情跟他娘说了一遍，他娘可急了，这人命可拖不得。只见那老人悠闲的坐在一边，朝着烂呆扔了一个小石子。烂呆娘以为是哪家的小儿，立马将烂呆护在身后。
　　老人笑：“你这痴儿，有兴趣学医吗？”
　　烂呆这才往老人看去，还以为是自己吵醒了老人，急忙道：“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吵了？”
　　烂呆娘虽不识字但看着这老人不像寻常人，私以为是哪里的高人，遂问道：“不知道长您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
　　老人仔细看了看这妇人，发现她浑身上下虚浮着一层光晕，倒是有些仙缘的人，还是说有人让她有了仙缘，他笑笑：“老朽四处游荡，得了些医书，也不知令郎可有这方面的需求？”
　　烂呆的娘欣喜，却又叹息。思索了一会儿，“可我儿学东西慢，要成为一名大夫谈何容易。”她有些感伤，这儿子之所以有些憨，她总觉得是自己怀着他的时候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老人看了烂呆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妇人，“这个不难，你若是肯将心血给他一些。”
　　一听心血，一旁痴着的烂呆也明白这是大事，大声道：“娘，这万万不可！”
　　烂呆娘摸着烂呆的头，一脸舍不得，取了心血那还能活命。可若是烂呆变得聪明了，学了医术变成大夫那还愁吃不饱穿不暖。做母亲的只希望自己的子女有好的未来。她道：“可以，只要先生保证教习我儿医术，让他成为一名大夫。”
　　老人道：“不必担心，您会亲眼看着他成为一名医者救济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