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35、造反

　　皇后出殡那一天，下起了京城的第一场雪。
　　桃华三番五次去求什么蛇胆都被拒于门外，还被虫虫一伙扔了石头，幸好他跑的快才没有毁容。不过那蛇妖似乎是心里过意不去，竟然给他送了一点来，虽然只有一滴，但也是千年蛇胆嘛。
　　到了北辰宫，守卫的人比以往少了几个，听说今日是皇后驾鹤西去之日，想必都去看热闹了。见着他那几个侍卫也没有阻拦，公子似乎喜欢和他说话。这么多年，公子的失语症刚刚好了一些，国师吩咐让他多言，他们也没有什么话要对公子说，再说公子清雅少言，今日又这般特殊，他们也不敢乱说。
　　桃华进去的时候，容暄安静的坐在轮椅上，似乎在看着窗边落下的白雪。
　　静默良久，容暄忽然道：“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他走了过去，笑道：“今日可是好日子，你看这可是京城第一场雪。”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间的白雪，原来下雪是这么美丽的。
　　“外面似乎在凑乐。”容暄伸出手去接下落的白雪，雪花入手，慢慢融化在他修长的指缝间。
　　“知道呀，今日皇后驾鹤西去，当然热闹啦。”桃华见容暄穿着单薄，赶紧将暖炉移动到他身边，又给他找了个小毯子。
　　容暄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的看着白雪。忽然问：“你知道皇后有个公子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你嘛。”桃华脱口道。见着容暄的手僵了一下，他思索一会儿，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你也想看她驾鹤呀？”
　　容暄的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桃华道：“我跟你说呀，在我出生的地方，有很多的仙鹤，驾鹤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容暄别过头，看着他。他一脸真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良久，才道：“是真的仙鹤？”
　　“当然是真的，它们叫起来可好听了。”桃华挑了挑火炉里的碳火，想了想，又道：“今日下雪，估计来的是雪鹤，火鹤讨厌雪天肯定不会来。”
　　久久的沉默，桃华找了个话题：“你冷吗？我再添些火。”说着正要出去，容暄却拉住了他，“别去。”
　　“哦。”桃华总觉得容暄不大对劲，他似乎压抑着巨大的悲伤。他小声道：“你要是喜欢鹤，等我回了故乡，告诉那位大人让他送你一只。”
　　容暄定定的看着他，不说话。
　　“不好了，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兵戈相向的声音。有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冷冷的雪天里如鸟长鸣。
　　“怎么了？”院内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士兵闯了进来，大声道：“不好了，皇城内乱了。”
　　“什么？”其他士兵皆是困惑迷茫，明显不大相信的样子。
　　那个士兵上气不接下气：“是真的。是真的，是睿小王爷和景小王爷，他们攻打进来了。”
　　几个士兵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为首的士兵道：“切勿慌张，务必保护好十一公子。”
　　“可是，他们快要杀过来了。很多人。”那个报信的士兵一时情急，结巴起来了。
　　“闭嘴。”为首的士兵厉声道。他扫视了一眼其他士兵：“我们是陛下亲自派来保护十一公子的，谁敢违背圣谕，杀无赦。”
　　“是！”士兵们都是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精兵，自然不是临阵脱逃之辈。
　　桃华心绪紊乱，这是有人打架呀，容暄这样可看不了热闹。看着一脸镇定的容暄急道：“咱们快走吧。”
　　不等他回答一个士兵闯了进来，跪道：“公子，有贼人入京，属下掩护公子往后门走。”
　　“不走。”简短二字再无他言。
　　士兵无奈，他是主子，他是士兵。他只好郑重一礼后迅速起身，带领着其他士兵死死堵住门口。
　　刀剑的声音，哭喊的声音，不绝于耳。
　　桃华本能的捂住耳朵，容暄道：“你害怕？”
　　桃华摇头。他又道：“不想听见？”桃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他喜欢看些热闹，也喜欢看人切磋，唯独不喜欢那哭喊声，让他莫名的心悸难受。
　　容暄忽然道：“我觉得你像一个人，现在看来又似乎不像了。”
　　闻言，桃华错愕的抬眼对上那对清幽的眸子，读不出情绪读不出感情。他张了张嘴始终未说出一字，内心却纠结容暄说的会不会是寺庙中的自己亦或者是那个艳丽的女妖红勺。
　　对视良久容暄道：“些许是记错了罢。”然后再次静静看着屋外飘零的雪花，似乎那雪花里有着什么他强烈奢望着的东西。
　　屋外的兵戈声越发临近，门口的侍卫们都严阵以待。容暄似乎和当时一般什么也听不到一般，只是那么静坐着一言不发，仿佛那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是那么的静就像初次见着那般，却又不大一样，总觉得那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似乎渐渐与他无关了。也许是错觉，但有一瞬间桃华确实那么觉得。
　　桃华开始不断想象容暄在别院被禁足关押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然而任他怎么想他也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把他变成如此这般。
　　急切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有人吵着要迅速撞门速战速决，不一会儿就是剧烈的撞门声，门内的侍卫们抵死殿门，奈何屋外人多势众终是被撞破了殿门。
　　侍卫们排成一线与来犯者拼死厮杀，鲜红色的血透过那狭长的口子飞溅到地面上施暴者的脸上衣服上，嘶吼声呜咽声......响彻整个宫殿。
　　眼瞧着好几个侍卫都被杀得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依旧拼命挥舞着刀刃，桃华不忍的低垂着眼睛，余光扫到容暄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他丝毫没有变化，依旧看着雪花。桃华心道：“却是不同了。”
　　过往，他清冷温润，但绝不是眼前这般无情冷漠。
　　那些垂死挣扎的侍卫无一不是为了他而战，为了他而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桃华心内万般纠结。
　　忽然，他眸色一暗。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道士所言，也许真是他改变了容暄的命格所致，这一切或许是他造成的也不一定。也许是自责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些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明显，容暄竟然出了声。
　　桃华定定的看着那还是盯着雪花并未回眼的人，努力挤出一丝干笑，然后喃喃道：“没什么，今日我就先回去了。”他想逃避，逃避那或许归于他的责任。
　　容暄总算别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为深邃，隐隐的竟带着一丝伤痛。桃华顿住后退了脚步，他沉思片刻，礼道：“我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的，想是公子忘了。”
　　一片沉默，与外面不过咫尺之隔的喧嚣呐喊撕裂的声音。忽然，他道：“你想说什么？”他的眸中再看不到那温润的影子，只有无间的冰冷。桃华仿佛被冻住了，什么也想不出更说不出。
　　“冲上去，取他性命！”一声大喝打破了僵局。
　　桃华抬眼看去，是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大汉，他身后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想必正是弱冠之年。他的眼睛细长，一双眸子写满了欲望，那欲望似乎要流泻出来般死死盯着容暄。
　　容暄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侍卫的残骸，然后静静看着来的人。
　　那华服的男阴险一笑，举起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长剑指着容暄道：“杀了他！”
　　将士闻言，立马一拥而上。
　　千钧一发，一道金光闪烁将蜂拥而上的众人逼退在三米之外。
　　华服男一把撩了撩飞乱的头发，定睛看着那一身僧袍加身人，极为不满道：“国师这是要干涉皇族之事？”按照规矩国师不得干涉皇族内部事宜。
　　一头的国师瞥了眼容暄，又把视线移到地面上那些侍卫身上，他眉宇间本就沟壑难平，此刻更是拧成一团。他指着那满目血腥的狼藉，痛心疾首的呵斥：“皇族事宜？呵。身为国师我的职责是保护皇城，如今皇城动荡血流成河，罪魁祸首睿公子还如此盛气凌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老匹夫跟这病秧子一家关系很好。”睿公子气愤指着容暄道。
　　国师哀叹一声，仿佛又觉得好笑般，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如今皇后国丧，皇帝正在皇陵祭拜却并未带着十一公子，睿公子不会不知陛下的意思。”
　　“呵，我当然知道，皇帝老儿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睿公子一副我就知道你这老匹夫会如此忽悠我的架势。
　　国师一笑：“睿公子还真是聪慧呀，难道景公子没有告诉你陛下昨日已经立下东宫？”他顿了顿，又道：“弼公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什么？”睿公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想起容景的话来，容景说，只要杀了容暄各公子之中他是最有竞争力的，容弼已经封王定不会是父王所选。他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还和他一起攻入皇城，又怎么会骗他呢。睿公子神色狠戾，指着国师大声道：“你胡说！”他顿了一下语气坚定道：“小景和我一起入宫的，你休要挑拨离间！”
　　国师笑：“睿公子呀，当时老夫就不同意您叫这个名字，现在看来倒是老夫没有眼力见了。”
　　忽然传来一阵铁骑的声音，睿公子有些吃惊的看着门外，只见门外全是皇城禁卫，这些禁卫不都去皇陵护驾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此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那带头的他更是神色错愕，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那人道：“睿哥哥，兄弟相残可不好，还不赶紧放下兵器向父王请罪去。”